循著吳爍的氣息。

  李長安仔細尋覓，尋到了一件碎裂的法寶。

  “這是吳道友擅用的法寶，竟然碎裂在此，莫非他出事了？”

  他撿起法寶，探查一番。

  此寶似是遭受了難以抵抗的巨力，通體皆是裂痕。

  紫曦等人趕來，目光落在這件碎裂法寶上，神色都有些凝重。

  若非萬不得已。

  修行者很少丟棄自身法寶。

  哪怕法寶已碎裂，其本身材料也價值不菲，可請煉器師將其重煉，並且吳爍本人就是煉器師。

  “我等散開找找吧，或許吳道友就被困在這附近。”

  “好，諸位都當心點，此地危機重重。”

  眾人很快散開，在這片古老且腐朽的遺蹟之中，尋覓吳爍的痕跡。

  李長安暗中放出了煞魂，讓煞魂驅使眾多魂魄一起尋找。

  很快。

  煞魂就帶來了訊息。

  “主人，這片廢墟的地底，有一大片破爛的地宮。”

  “其中有些殘存的高階陣法，我實力不足，無法破開，我懷疑那吳爍就被困在某個陣法裡。”

  按照煞魂的指引。

  李長安遁入地下深處，很快便發現了他說的那片地宮。

  他接連破開數個準四階陣法，發現了不少寶物，但並未找到吳爍。

  最終。

  他來到地宮深處，站在一座四階大陣前。

  “吳道友，你可在其中？”

  李長安動用法力，將自己的聲音傳入陣法內。

  過了一會。

  他聽到了吳爍的回應。

  “李道友？”

  “是我。”

  “太好了，我還以為我要被困死在此處！”

  “吳道友，你為何會被困在其中，又為何將法寶丟在外面？”

  李長安一邊打量陣法，一邊詢問陣法裡的吳爍。

  吳爍深深一嘆：“唉，我黴星罩頂，意外撞見十多頭三階毒蟲……”

  他說起此前的經歷。

  十多頭三階毒蟲，相當於十多位金丹毒修。

  吳爍本就不善鬥法，如何是那些毒蟲的對手？

  他的法寶被頃刻打碎，為了逃命，慌不擇路，躲入了這片地宮的陣法中。

  幸運的是。

  那些三階毒蟲並未跟進來。

  然而。

  他自己卻出不去了！

  “原來如此。”

  李長安微微點頭。

  根據吳爍的說法，以及他的觀察。

  他做出判斷，這座四階大陣，是那種只進不出的陣法。

  若是無人相助，陣法中的吳爍，多半會被困到壽元盡頭！

  “求李道友救我性命！”

  “吳道友莫急，讓我再看看此陣。”

  李長安站在陣法之外，沉思片刻。

  此陣也並非完好無損，在歲月之中變得殘破，很快就被他找到了突破口。

  過了一會。

  李長安將此陣開啟一道縫隙，進入其中。

  陣法之內一片空曠。

  吳爍神色激動，連連道謝。

  “李道友，想不到你的陣道技藝也如此驚人，你多次救我性命，以後我這條命便是你的！”

  “吳道友，這陣法之內可有寶物？”

  李長安目視四方，有些詫異。

  這樣一座四階大陣內部，按理說應該有一些被陣法守護的寶物。

  可陣法之內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吳爍搖頭道：“我剛進來的時候，也曾這般疑惑，這陣法內確實沒有寶物，但陣法深處有一道很怪異的大門。”

  “大門？”

  李長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轉瞬就來到了陣法極深之處。

  正如吳爍所說。

  此地矗立著一道數百丈高的古樸大門。

  “吳道友，門後是何物？”

  李長安嘗試將神識探入其中，但很快受到了阻礙。

  吳爍有些疑惑地說：“門後似乎是另一道陣法，但我對陣法瞭解不多，無法確切判斷，李道友你親自看看吧……”

  說著，他打出一道法力，將厚重的大門抬起。

  大門之後。

  是一片靈光閃耀的半透明屏障。

  李長安的神識，正是被這道屏障阻礙，無法深入其中。

  他走上前去，站在屏障之前，仔細觀察。

  透過這道屏障。

  隱約可見另一個世界。

  山川河流，奇花異草，飛禽走獸，無所不有，但大多模煳且朦朧。

  光影虛幻，看不真切。

  “似乎是一個小秘境。”

  李長安若有所思。

  秘境之中還有秘境，這種事很常見。

  當初，木小青被困的地方，正是千湖秘境裡的一個小秘境。

  “這道屏障確實是陣法，但品階遠超我現在的認知，或許是五階大陣，也可能更高。”

  李長安伸出手去，按在屏障之上，仔細感應。

  這道大陣給他的感覺十分完好，似乎沒有在歲月之中受到半點影響。

  “這個小秘境裡應該有不少寶物，可我的手段不夠，無法進去。”

  李長安嘗試了一些手段，但都無用，根本無法撼動這道不知品階的大陣。

  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忽然在屏障之後響起。

  “別白費力氣了，此陣只出不進，就憑你這點陣法造詣，還進不了這方世界。”

  聞言，李長安心中一驚。

  他立刻後退，遠離大門，警惕地看著屏障。

  片刻後。

  一個十分古怪的妖獸，出現在屏障之後。

  他的頭顱形似龍頭，身軀卻是馬身，揹負雙翼，通體赤紅之色，晃動的鬃毛似在燃燒，氣息十分不俗。

  看清這妖獸的外貌後。

  李長安的心中，瞬間就出現了一個名字。

  龍馬！

  他走上前去，問道：“閣下可是龍馬？”

  “正是！你這小修士倒是有點見識。”

  龍馬頭顱高昂，眼神帶著幾分傲慢，語氣也充滿傲意。

  他這份傲慢，並非沒有理由。

  龍馬是天地靈獸。

  所謂天地靈獸，是指天地之間孕育的自然生靈，血脈極為高貴，最差都是天品血脈！

  根據古籍記載，修仙界延續至今，漫長的歲月長河之中，總共只出現過不足五頭龍馬。

  “竟然是龍馬！”

  吳爍也來到近前，眼神裡多了幾分熾熱。

  這等天地靈獸，尋常修士一輩子都見不到。

  他曾聽聞。

  龍馬是天地間最頂級的坐騎。

  若是能讓其心甘情願簽訂靈契，整個天地就會對跟他簽訂靈契的修士多幾分親和。

  修士自身的氣運、福緣等等都會暴增。

  在上古時期，哪怕是化神大能，都想得到一匹龍馬的追隨。

  吳爍懷著一絲希望，問道：“龍馬，你可願離開這片小秘境，追隨我去見識更廣袤的世界？”

  “你？”

  龍馬將他打量一眼，滿臉嫌棄。

  “你年歲已大，潛力不足，實力也低劣，我為何要追隨你，為了給你養老送終嗎？”

  “我……”

  吳爍張了張嘴，心有不甘，但這龍馬說的是實話。

  他沒法反駁，只得放棄。

  李長安心中微動，詢問：“你可願追隨我？”

  “你也一樣！”

  龍馬同樣嫌棄，不肯走出陣法。

  “你不過是下品靈根，僥倖結丹，這輩子連元嬰都成不了，憑什麼讓我追隨？我的主人，就算不是化神天君，也必須有成就化神天君的潛力！”

  這頭天地靈獸的眼光相當高，根本看不上李長安。

  對此，李長安並不勉強。

  他的氣運已經夠高了，不需要再透過契約這頭龍馬進行提升。

  “罷了，不可強求。”

  李長安記下了這個小秘境的位置。

  待日後陣道技藝更強了，再來破開此地陣法。

  “吳道友，我們走吧。”

  “好。”

  吳爍按下心中的不甘與無奈，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小秘境。

  兩人正打算離去。

  就在這時。

  另一個聲音，忽然在小秘境裡響起。

  “等會，那個白臉書生，俺老牛願意跟你走！”

  “嗯？”

  聞言，李長安下意識看了眼吳爍的臉。

  吳爍滿臉焦黃，肯定配不上白臉書生的稱唿。

  他與吳爍一併轉過身去，重新看向那片小秘境。

  只見。

  龍馬身旁，出現了另一個長相怪異的妖獸。

  此妖的頭顱同樣是龍頭，但身軀卻是牛身，通體漆黑，氣息同樣不俗。

  李長安面露疑惑，問道：“閣下是……”

  “俺老牛自然是天地靈獸，龍牛！”

  “龍牛？”

  李長安有些驚愕。

  他只聽說過龍馬，還從沒聽說過龍牛。

  在他看過的所有古籍裡，也並沒有關於龍牛的記載。

  他身旁的吳爍，同樣是滿臉錯愕的模樣。

  顯然。

    他也沒聽說過。

  龍牛一臉失望，問道：“你們莫非都沒聽說過？”

  李長安搖頭：“沒有。”

  “有馬就有牛，牛馬向來不分，此事不難理解吧？”

  “確實不難……”

  李長安按下心中的詫異。

  眼前這頭妖獸的氣質，的確與龍馬很像，應該也是天地靈獸。

  他問道：“龍牛，你真要追隨我？”

  “不錯，你一個下品靈根能結丹，應該是有大氣運的人，說不定能在修仙路上走得更遠，老牛我願意賭一把！”

  龍牛與龍馬的態度截然不同。

  對此，龍馬不理解。

  “老牛，你真要出去？”

  “對，我生來就在這片小世界，實在是待膩了。”

  “但這道陣法只出不進，你若是出去，可就回不來了。”

  “無妨！”

  龍牛心意已決，看向李長安。

  他這種天地靈獸，無需追隨任何人。

  但他隱隱感覺，追隨李長安，能給他帶來不少好處。

  “白臉書生，你意下如何？”

  “好！”

  李長安當即答應。

  他的資源足夠多，養得起一頭天地靈獸。

  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龍牛一步邁出，走出陣法，來到李長安面前。

  他張口一吐，吐出一縷清氣，在他們身前化作一道靈契。

  “白臉書生，與我簽訂契約。”

  這道靈契，正是古籍中記載的天地靈契。

  李長安毫不猶豫，當即簽下靈契。

  這一瞬。

  他隱約察覺，自己似乎得到了某種提升。

  “應該是氣運。”

  氣運之力，看不見摸不著，只能透過自身經歷勉強判斷氣運的高低。

  李長安的氣運就相當不錯，比普通修士高得多。

  “好了，靈契已成！”

  龍牛吞下靈契，人立而起，透過靈契得知了李長安的身份。

  “原來你叫李長安，我雖然追隨你，但你不能把我當成坐騎。”

  “這是自然。”

  簽訂靈契後，一人一牛多了幾分默契與親切之感。

  經過一番交流。

  李長安得知，這頭龍牛的品階已達到三階後期。

  他血脈高貴，天賦不俗，若論真實的實力，不亞於元嬰大宗的聖子聖女。

  “你這顆龍頭太過顯眼，能否施展變化之術，變成普通的牛頭？”

  “當然可以！”

  龍牛一番變化，令龍頭化作牛頭，自身體型也縮小了一圈，變得與李長安差不多大小。

  同時，他自身的氣息有所改變，多出了幾分妖氣。

  現在的他。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三階牛頭妖獸，與天地靈獸沒有半點關係。

  當然。

  就算他顯露本體，多半也沒幾人能認出他是天地靈獸。

  李長安對吳爍道：“此事關係甚大，還請吳道友替我保密。”

  “李道友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說出此事！”

  吳爍連連保證，當即以道心立誓。

  穩妥起見。

  李長安悄然在他體內留下了一粒木種。

  透過這粒木種中的神識，他可探查吳爍的一舉一動。

  “好了，該離開此地了。”

  李長安帶著一人一牛離去。

  臨走前。

  龍牛隔著陣法，與龍馬道別。

  “老馬，我們後會有期！”

  “老牛，記住我的話，你終有一日會後悔追隨這小子！”

  龍馬依舊帶著高傲的神色，不看好龍牛的選擇。

  就這樣。

  牛馬分別，走上了不同的路。

  ……

  沒多久。

  李長安回到地面。

  眾人見吳爍安然無恙，都鬆了口氣。

  紫芸好奇地看了眼龍牛，問道：“李道友，這位是？”

  還不等李長安回應，龍牛就主動自我介紹。

  “俺老牛是李道友的契約靈獸，道友你可叫我黑牛。”

  “原來是黑牛道友。”

  對於李長安這頭突然多出來的契約妖獸，眾人都有疑惑，但無人多問。

  任何修士都有秘密。

  何況，這頭黑牛的氣息平平無奇，沒必要多關注。

  休息片刻後。

  眾人重新出發，繼續深入遺蹟。

  此後幾日，他們與最後幾個失散的修士匯合。

  至此。

  飛舟之上的人，重新匯聚在一起。

  而他們也來到了這片遺蹟的最深處。

  這片區域。

  已沒有眾多低階陣法存在。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宛若山嶺的龐大飛舟。

  飛舟雖已殘破，但隱隱散發出驚人的恐怖氣息，想來其品階極高。

  “莫非是五階飛舟？”

  紫曦等元嬰宗門的弟子做出判斷。

  他們都見過宗門內的四階飛舟，而四階飛舟的氣息，遠不如眼前這艘殘破飛舟。

  在這等飛舟內部，應該有不少寶物。

  此外。

  在飛舟前方，大地之上。

  有一具枯瘦屍體，身穿明黃之色的龍袍，盤膝而坐，頭顱微垂，雖不知死了多少歲月，但身上依舊帶著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身軀不腐，且有生前威壓，難道是化神天君的屍骸？”

  感受到那強大的氣息，眾人都面露驚色。

  化神天君，哪怕是屍骸，都是極為珍貴的寶物。

  他們都有些意動，卻無法靠近。

  哪怕只是稍微接近少許，就會被壓迫得喘不過氣。

  紫曦吩咐：“這位前輩生前的實力遠超我等，不可嘗試觸碰他的屍身，讓我等師門之人前來處理。”

  穆紅羽也道：“紫道友說得不錯，諸位都退後吧，我等的機緣並非這具屍骸，應該在那艘飛舟裡。”

  聞言，眾人紛紛退開。

  他們抬頭看去，目光重新落在飛舟之上。

  “卦象裡提到的那塊萬妖血石，莫非就在其中？”

  李長安暗自思忖。

  他並未直接動手，而是轉頭看向遠處。

  顧雲啟、崔白鴻等黃沙宗與白虎宗的修士，同樣來到了飛舟之前。

  被他控制的秦宏，正在這群修士之中。

  雙方爭鬥多年，仇怨極深。

  剛一見面。

  飛舟前就多了幾分劍拔弩張的氣氛。

  但眾人並未直接動手。

  “先取機緣！”

  雙方雖沒有任何交流，但都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機緣就在眼前。

  沒必要打個你死我活。

  面對這種充滿不確定的機緣，眾人依舊動用老辦法，先讓傀儡前去探路。

  很快。

  他們就發現。

  飛舟之外，有一道極為強大的陣法守護。

  無論是傀儡、靈獸、奴僕還是他們本人行動，都無法突破那道陣法。

  在場除了李長安，還有數位三階陣法師。

  但都拿陣法束手無策。

  紫曦幾經嘗試都以失敗告終，不得不看向李長安。

  “李道友，你可有辦法？

  顧雲啟與崔白鴻同樣將目光投向李長安。

  若論陣道技藝。

  李長安是在場眾人中最高的。

  若是連他都沒辦法，眾人只能失望而歸。

  觀察許久後，李長安微微搖頭。

  “此陣的品階極高，只怕是五階大陣，並且沒有絲毫腐朽，找不到突破口，我無能為力。”

  聞言，眾人都心有不甘。

  若真是五階大陣，哪怕將他們元嬰宗門的底蘊都用出來，也不一定能破開陣法。

  為了這片遺蹟深處的機緣，他們爭鬥了這麼多年。

  莫非要被攔在最後一關？

  崔白鴻眉頭緊鎖，喝道：“這李長安只怕沒說實話，他陣道技藝極高，或許想矇騙我等，讓我等離去，再獨吞此地的機緣！”

  聞言，眾人紛紛看向李長安，眼神都多了幾分微妙。

  崔白鴻此話不無道理。

  其餘人雖沒說話，但雙方之間的氣氛，變得越來越怪異。

  顧雲啟趁此機會道：“諸位道友，何不與我一起，先將李長安拿下，再論機緣之事？莫要忘了，李長安只是散修，並非你我宗門之人！”

  “李道友雖是散修，卻是我好友。”

  紫曦淡然開口，祭出一道法寶，已表明態度。

  雙方氣機牽引，針鋒相對。

  眼見一場大戰就要爆發。

  就在這時。

  一個令所有人都覺得驚悚的聲音，忽然在飛舟之前響起。

  “為何……為何這麼吵鬧？”

  飛舟前方，那具枯瘦的屍骸，緩緩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