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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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捧了熱水和做工講究的冥衣進來後便都退了出去,寧晉自是不便留在帳內,遂也出帳去,就在帳前不遠處徘徊著。
此時,趙渝方才朝莫研笑道:“沒人了,起來吧。”
莫研這才敢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坐起來,頭一句話便是:“有吃的沒有?可把我餓壞了!”
趙渝笑盈盈地自袖中掏出個油紙包,解開來,內中躺著個羊酥餅:“這是我昨日用晚飯時特地留下來的,我就猜你肯定餓壞了。”
莫研接過來,三口兩口吃完,抹抹嘴,方才朝趙渝笑道:“扮成我,你可還習慣?”
“反正大半日都在帳中,也不用出去,沒什麼不習慣的。”趙渝微笑道,“便是出去,也覺得自在得很,可比當公主強。”
莫研呵呵一笑,點頭道:“那是自然。”因時辰有限,她也不敢耽擱,自己對鏡梳好頭,又取了托盤上的冥衣便到屏風後面換上,待換好出來,不得不再躺回榻上去,趙渝又替她整理了一番。
“接下來你便得在棺木中躺上好幾天,真是辛苦你了。”趙渝歉疚道。
“就是餓了點,別的也沒什麼。”
衣衫都已經整理好,生怕弄褶皺,莫研身子不敢再動,眉頭微顰:“我就是擔心大哥還在惱我,他定是不同意我這麼做的。”
“展昭那樣的人,他便是當真惱你,也不長久,你又何必擔心。”趙渝笑道。
“想到他會惱我,我心裡就是不舒服,可現下又不能和他說上話。公主,你若有機會同他見面,替我描畫幾句,可好?”
“那是自然,你都是為了我。”
“其實此事說來,還真是該謝謝你小皇叔,若不是他拍板,這事誰也不敢做。”莫研覺得寧晉倒還真有幾分魄力。
趙渝點頭,嘆道:“這樣的事情,也只有他敢做,他真是為我頂下了天大的禍事。若出了紕漏,縱然他是寧王,父皇也絕饒不了他的。”
“不會有紕漏!有我呢。”
莫研言之鑿鑿,信心有加。
外間傳來寧晉的兩聲咳嗽,趙渝不敢久留,又打量了下莫研,將鬢角幾縷髮絲抿好,道:“我得走了,你多加小心。”
莫研點點頭,趙渝又朝她笑笑,才出帳去。
到日上中天時,靈堂之上,莫研躺在棺木中,頭枕著玉枕,嘴裡被塞了只玉蟬,臉上還被罩了個金絲面罩,一動也不能動,著實痛苦不堪。
“要是有一日我真死了,千萬別有人這麼折騰我。”她心中暗暗道。
因她唿吸時唿出熱氣附在面罩上,隱約間可見霜氣,寧晉只得多點香燭,弄得整個靈堂煙霧繚繞,陰陰森森,當真如地府一般。置身其中,莫說要看見面罩上的霜氣,便是要看清莫研整個人都不易。
待寧晉一切安排就緒,自己頗為滿意的時候,前來祭奠的人便開始絡繹不絕的來了。
出於某種說不清的心思,趙渝特地待在距離靈堂帳外不遠處的地方,想看看都來祭奠她的人有誰。
耶律洪基是最先過來的人,拜祭後也沒有離去,而是留在靈堂內,替趙渝燒起紙錢來。趙渝遠遠地看著紙錢的灰燼飄出來,心裡隱隱浮上些許愧疚,但亦是無可奈何。想來,若自己當真死了,他也不過就是心中傷感燒些紙錢,過個幾日,大概也就把這傷感忘得一乾二淨了。
接下來,前來的人還真是不少,有的人趙渝甚至還是頭一回見,她猜想多半都是看著耶律洪基的面子上才來的,來此也不過就是為了露一面罷了,當真傷心的,卻是一個都沒有。
到了快正午時分,耶律宗真居然也親自來了,與寧晉說了不少的話,又是勸慰又是惋惜,羅羅嗦嗦一大通之後方才走了。寧晉心中冷笑,知他是生怕仁宗對此事有所誤會,所以特地來做個樣子,以示他對趙渝是非常珍重的。
之後又陸陸續續來了些遼國官員,直到近黃昏時,耶律洪基已走,蕭信與蕭觀音才一起來了。
蕭觀音穿得極素雅,面無表情,趙渝原本覺得最開心的人應該是她,可此時看她模樣,卻又覺得是錯怪她了。而蕭信的眼圈居然真的有些紅,似乎之前便已經哭過了一場。
只是在這來來往往的人之中,他二人卻是最不像來做樣子的,而是真心實意來拜祭趙渝的。
蕭觀音不似別人,也不和寧晉說那些個虛的客套話,拜祭過後,便緩步走到棺木旁,凝視著棺中人……
煙霧繚繞之中,尚有金絲面罩遮臉,寧晉雖知她看不清莫研,但因不知她此舉用意何在,心下也有些緊張。他不知莫研此時閉氣了沒有,若是讓簫觀音看出她胸口輕微的起伏就大大的糟糕了。
“郡主,這邊請,喝口茶吧。”他上前有禮道。
蕭觀音搖搖頭,目光仍投在棺材之內,眼中竟緩緩流出淚水,低低道:“我原該叫她姐姐才對,沒想到……”她並非心思複雜之人,以前不喜趙渝,全因耶律洪基之故,現在見趙渝竟死了,想起之前不和之事,心中甚是後悔。
從前的爭來搶去,此時看來,原是可笑之極。
寧晉稍一側身,巧妙地擋住她的視線,口中道:“郡主,你節哀……”
輕抹淚水,蕭觀音點點頭,轉身欲走,正在此時,棺材裡莫研的肚子很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蕭觀音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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