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來分鐘，當他們再次經臨近山崖的小道時，一行人赫然發現，遠處的風景發生了變化。

或者說……長安城發生了變化。

“你們看哪！”

當第一個人發現異象後，莫名的恐懼瞬間襲上了所有人心頭。

仙盟官員和莫書昀震驚的望著長安方向——只見遠方的城市被一個黑色的光團所籠罩，其範圍之大，幾乎將城中心的數座高塔全部吞沒，唯有城市四個邊角尚露在外面。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烏雲嗎？”

“我的天哪，它好像還在擴大！”

“明明我們來時還不是這樣子的，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家議論紛紛，面上滿是不安和驚懼。那可是長安城！是整個仙盟的核心所在！

清歌門這種小門小派，就算沒了也不會有人惦記，可無法理解的怪事發生在長安中心區域時，他們就完全沒辦法用之前旁觀者的心態去對待此事了。

隊伍裡只有陳玄見過類似的情景。

那是在植物園中，用漫遊者哌哌反覆穿越侵入點，造成侵入迅速擴大時才會發生的異象。

從表面看，侵蝕地點像是被一層油膜或光圈包裹起來了一般，實際上卻是兩個空間重疊在了一起！

一道電光閃過他的腦海——所有線索似乎都串成了一條線。

他之前猜得沒錯，長安城附近確實存在侵入點，但他沒想到，那個侵入點居然就在城內。

所以說……季晏殊其實是漫遊者？

仔細想想的話，很多事情都能說得通了。為什麼他要離開清歌門，去做一名散修？或許是不想讓這處洞天被宗主和長老霸佔……只有自己一人知曉的話，洞天內的資源就能完全為他所用。

而清歌門恐怕對此也有所察覺，並不是完全矇在鼓裡，所以故意將他的不辭而別申報成了叛逃。就算抓不到季晏殊，也絕不能讓他帶著洞天資源加入其他宗門。

這便能解釋為什麼他五年時間裡都沒有離開長安地界，最多就在周邊的縣城隱居藏身。

因為“洞天”才是他最寶貴的財富！

季晏殊寧可冒著被找到的風險，也一定要留在長安，這樣他才能時不時偷偷去往另一側世界，繼續自己的修行！

那麼他對鳳縣修行門派的厭惡，以及對仙盟的不信任，也完全可以理解了——連長安的小門派都能隨意拿捏自家低階修士，欺壓外人，更何況是仙盟控制力下降的地方門派？同時仙盟壓根就沒有驗證此事，便將他納入叛逃修士名單，自然不可能受他待見了。

再往深一點想，季晏殊敢在阿九、阿華面前吹噓說要獨立建宗的自信，估計就是來自於這個隱秘的洞天。

他並不是存粹在吹牛，有了衛家兄妹這對天才，加上稀罕的洞天資源，開宗立派之事也沒那麼渺茫。連清歌門都能在長安立足，他憑什麼不可以？

一想到自己的客人，陳玄心裡勐地往下一沉。他突然想起來，今天正好是柳姝月帶隊進城申報參賽名單的日子！

他們現在應該全在望月塔附近！

糟糕，怎麼就偏偏這麼趕巧？

“各位也別太擔心……”太史官宏歷強裝鎮定道，“你們想想，現在長安城裡匯聚了多少門派高人、長老掌門。不管發生什麼變故，我相信仙盟的修士都能攜手解決。”

“您說得對！確實如此啊！”

“沒錯，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中原大派齊聚一堂，我們有什麼好擔心的。”

“哈哈哈……如果仙盟都解決不了，我們再焦急也是無用，還是先專注腳下吧。”

其餘官員不禁附和道。

“不好！”莫書昀卻眉頭緊皺，“你們就不考慮另一種可能嗎？如果這事真的是敵人所為，難道會對仙盟舉行門派大比的事一無所知？萬一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時刻呢？”

眾人齊齊啞然。

現場出現了怪異的寂靜。“你們繼續下山，如果這團黑光還在擴大的話，切記不要輕易進入。”陳玄打破沉默道。

“您呢？”宏歷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萬分訝異道，“您不跟我們一起？”

“我想起清歌門裡面還有一個地方未搜查，必須先返回去一趟，你們直接走，無需等我。”隨後他不理會其餘人的反應，直接對瑪蓮娜示意道，“你跟我一起。”

在眾人迷惑不解的目光中，陳玄帶著女巫一路往回飛奔。

上山路走了兩個小時，下山少說也要一個半。他乘風符練得又不熟練，不敢直接從山崖邊飛去長安，所以想快速進城，也只有一個法子了。

當他們跟大部隊脫離後，陳玄拿出掃碼槍，直接將自己傳回店鋪。至於接下來是傳柳姝月還是傳瑪蓮娜，他思考片刻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不管怎麼說，柳姝月都是隊伍裡實力最強的人，萬一遇到危險，比如說張志這樣的變異妖魔，也只有她能較為輕鬆的解決。

瑪蓮娜還是第一次接受客人召回，上一秒尚在山林間，下一秒就出現在店鋪裡，這種不講道理的強制穿梭讓她有些發呆，“我、我這是怎麼了？”

“神明的小把戲，你別在意。出去通知你的女巫姐妹，讓她們立刻來店裡避難。”

“陳玄，長安城那邊好像出大事了。”留在店裡看店的林晴也發現了外面的異常，“我還剛準備去找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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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看到她仍然穿著商店制服，但背後已經掛上了兩把長槍，腰間揣滿了彈匣。

“你這是……”

“不是要戰鬥嗎？我做好準備了。”林晴當仁不讓道。

“呃……你就別去了，這次可能遇到的敵人各個都刀槍不入，槍彈效果可能不大。”陳玄搖搖頭道，“我有另一件重要任務交給你。”

“什麼任務？”

“你能在這裡架起一個天線，讓WIFI訊號傳到長安城內嗎？”

沒辦法靈活的運用庫存能力，才是令陳玄最為困擾的問題。特別是造成此次侵入的敵人很可能來自於那個處處透露著詭異與邪惡的世界，他只能帶四個固定的能力實在心有不安。

“檢索……最簡單的訊號擴大裝置……”林晴眼裡閃爍起了藍光，“找到了！我看看……需要幾塊電路板和一些收發模組，我能拆點電器嗎？”

“你想怎麼拆就怎麼拆，電焊在小區C5樓的維修店裡有借，鉗子和螺絲刀這種工具主店裡就有。”

“行，”林晴比了個OK的手勢，“交給我吧。”

“你千萬別把槍帶到店外。”陳玄叮囑完後，轉身奔向長安城方向。

莊園外面的官道上已經擠滿了倉皇出逃的百姓，他們揹著大包小包，一路向南奔跑，生怕這團黑光把自己吞沒。而在南郊外近距離觀望侵入區域，和在終南山遠遠眺望是截然不同的感覺，陳玄站在田野裡，面對這個佔據了半邊天空的龐然巨物，竟生出了一絲渺小之感。

它就像是緩緩升起的巨大氣態行星，彷彿遮天蔽日，長安城原本巍峨高聳的城牆，在它面前就好像孩童堆砌的泥巴柵欄。他必須完全抬起頭，才能將其穹頂納入視野範圍內，別說城內的那些尖錐高塔了，就算把埃菲爾鐵塔搬到這裡，也照樣冒不出一個泡來。

他正在見證一場災難級的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