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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蝕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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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侵蝕是怎麼發生的,甚至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是一場侵蝕。半小時之前,天空突然就變得陰雲密佈,雲層壓得很低,彷彿都快貼到了望月塔頂端。

“天怎麼突然黑了?”許懸鈴抬起頭,“看著要下雨的樣子,還要排多久才能輪到我們啊?”

望月塔的階梯下方擠滿了修士。

大家都是衝著報名來的。

為了彰顯自家門派,許多人穿著統一顏色的服裝,加上彼此又聚攏在一團,顯得人群像個大的調色盤,花花綠綠的好不鮮豔。

“等藍色、綠色跟黑色的隊伍登記完,應該就輪到我們了。”阿華脆生生說道。

“原來你一直在盯著啊,幹得不錯。”許懸鈴誇獎道。她雖然較晚進宗,但因為學號和年齡都更大的緣故,她在這對兄妹面前一直都以師姐自居。“為什麼宗主不給我們也準備一套同款衣服,大家各穿各的,弄得好像散修一樣。”

“因為宗主是仙人,仙人不在乎這個。”阿九認真回道。

“哎……你就算再相信他,也得有個度。”許懸鈴嘟囔道,“宗主是很厲害,但跟仙人完全搭不上關係嘛。真仙都是能上天入地,唿風喚雨的,他還差得遠呢。”

“你又沒見過真仙,怎麼知道他不是。”阿九不以為然。

“沒見過也知道啊,大家都這麼說!”

“既然沒有標準,那我覺得他是就是,除非你能找一個真仙讓我看看。”

許懸鈴一時語塞。

“你找不出來,所以你輸了。”阿九一本正經說道。

“我才沒輸!”

“你輸了。”

“我沒有!”

“噗哧。”一旁的薛小金忍不住笑出聲來,“你們修煉時明明那麼厲害,怎麼爭起來跟個小孩似的。”

“你難道不是小孩?你還沒我大呢!”許懸鈴瞪眼道。

“對啊,可我會做飯,會打理家務,你會嗎?”薛小金反問道,“誰不會誰就是小孩。”

“我——”許懸鈴被憋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她決定向柳姝月求助。

這個宗門裡要說誰最讓她敬佩,那自然是手把手教導他們的柳仙師。儘管宗門不賜道名,也不要求他們執弟子禮,可她心裡已經把對方當作了自己的師父。一個月時間裡許懸鈴漸漸覺察到了,宗主陳玄恐怕根本不懂修行,這宗門能勉強維持執行,全靠柳仙師在那裡撐著!

她知道柳姝月一定不會昧著良心說謊話。

許懸鈴走到隊伍前方,拉了拉柳姝月的袖子,“師父……”

話還沒問出口,她卻不由得一愣。

柳姝月微微仰起下巴,一動不動的盯著天空,表情意外的冷峻。

那絕不是擔心等下是否會下雨的神情。

天好像比起剛才更昏暗了一些。

就在這時,後方隊伍裡忽然發生了一陣騷動。

有人在驚唿,也有人在尖叫。

許懸鈴回頭望去,發現有什麼東西從天上垂落下來,掉進了人堆中,大家紛紛避讓,彷彿那東西髒不可及一般。

等下,那似乎是一根繩子?

從望月塔上拋下來的嗎?

她向上往去,發現不太對勁,那群人站的位置離高塔還有四五十米距離,頭頂空無一物,不應該有懸掛繩索的地方才對。

“奇怪……”阿華也注意到了那根飄在天上的繩子,“它好像是從雲層裡掉下來的一樣。”

譁拉!

突然又一根繩子落了下來。

這次離他們很近,最多也就十來步。緊挨著繩子的修士反應跟後方的人一模一樣,驚叫,退讓,甚至咒罵不已。

柳姝月被聲音吸引,偏頭一掃,神色頓時大變!她直接對十名弟子喊道,“我們走,今天不申報了!”

“誒,可是就快輪到我們了啊?”許懸鈴驚訝道。排在前方的藍色隊伍和綠色隊伍都進入了高塔下方,馬上就是他們了。

“師姐!不對,你看繩子!”阿玄大喊道,聲音裡竟帶著點顫抖。

許懸鈴愣了下,再次仔細望去。

隨即無數雞皮疙瘩從她背後冒出,一直爬到了小臂上。

那哪是什麼繩子,分明是一條鮮活溼滑的腸子!

“都跟緊我,別掉隊了!”柳姝月的語氣裡少見的出現了緊張。

大家連忙跟上,開始向人群外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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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懸鈴的目光始終沒辦法從那截腸子上離開,她看到眾人向四周散開,但也有修士靠近過去,似乎想看看這到底是什麼鬼把戲。

那人還拔出劍來,砍向腸子,將它切成數段。

血液頓時流淌出來。

可即使如此,腸子又往下滑落了一段,彷彿想要維持住先前的長度。就在那人用劍尖撥弄被砍斷的碎腸時,腸子突然晃盪起來,甩動的尾端碰到了他。剎那間,那人像是被雷噼了一般,當場站得筆直,渾身不停顫抖,連劍都掉落在地上。

然後許懸鈴看到了堪稱噩夢的一幕。

那人竟然被腸子吸走了!

不是吞入腸內,也不是化作血水,而是他各個部位被莫名剝離下來,與腸子融為一體,接著向上飛去!最開始是碰到的背部,所以刺破皮膚率先鑽出來的是嵴柱,隨後是雙肺、胃囊、肋骨以及其他叫不上名的器官。

骨頭也好、血肉也罷,全部跟腸子混合在一起,遠遠不斷的升上天空。而此人在嵴柱被抽出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任由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被掏空!

如此可怖的一幕讓周圍修士的驚唿變成了慘叫!

許懸鈴也忍不住叫出聲來!

這到底是什麼鬼啊!

哪怕是最嚇人的噩夢,她也不會夢到如此噁心的玩意。

大家因為走得快,在修士隊伍還沒有完全亂作一團前,便已離開了最為擁擠的區域,進入到長安大街中。

然而這邊的情況並沒有絲毫好轉。

天上同樣有腸子落下,有的掛在街道邊,有的盤在房頂上,而它們的另一端無一例外都藏在雲層上。

百姓的反應遠遠比不上修士,已經有好幾人中招,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腸子抽筋扒皮,吸上了天空。

柳姝月召喚出兩把重修後的千想劍,一前一後護住隊伍,一旦有腸子靠近,氣劍就會飛上去將它切斷。不過這根本治標不治本,不管切掉多少,它都會重新垂落下來,補足失去的部分。

如今到處都是哀嚎和慘叫聲。人們要麼跑回屋裡,封死所有門窗,要麼驚慌失措的向城外逃離,想要離這個恐怖的地方遠一點。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許懸鈴也覺得要崩潰了,這可是長安城,仙盟統治的區域!天下高手都雲集於此,怎麼可能任由莫名奇妙的腸子屠殺著城中百姓?

“大概是侵蝕。”柳姝月忽然沉聲說道。

“那是什麼?”

“我也不太清楚,但粗略來說,是不同世界正在發生交融。”她沒有親眼見過侵蝕事件,只是和林晴聊得多了,對侵入點和世界重疊理論也有了些瞭解,“我們看似還在長安城,實際上已經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許懸鈴怔怔的重複道。她看向周圍,這不都是熟悉的街道和熟悉的樓房嗎?她在長安生活了十幾年,朱雀大街邊上有幾顆樹都熟悉得很,突然說這裡是另一個世界,她怎麼接受得了?

她倒是知道,一些頭部宗門掌握著洞天資源,那些須彌芥子洞天內部堪比一個小世界。不過小世界跟大世界涇渭分明,彼此井水不犯河水,跟柳仙師說的這種情況完全不一樣。

“我剛才感覺到氣的流向莫名變得紊亂不堪,甚至有些陌生,應該就是那個時候發生的侵蝕。”柳姝月邊走邊說道。至於為什麼城市沒有大變模樣,按林晴的說法是因為空間重疊需要時間來展現。而現在已經有一部分展現出來了——那就是天空。

他們頭頂的這片天空,已不再是長安的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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