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小時後，一輛改裝的救護車駛出了北天院大門。

  駕駛室裡坐著的正是紅蓮跟王白鵠。

  林晴與哌哌則待在後方急救艙中。

  艙室上面裝有一臺空氣採集裝置，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吸氣機，能把外面的空氣大量吸入艙內，再從下面兩個排風口釋放出去。這樣一來，哪怕恐龍完全不露面，效果也跟坐敞篷車差不多。

  唯二的缺點是……二月的空氣比較寒冷，風噪也相當大。

  王白鵠透過駕駛室後窗看著艙內情況，小聲嘟囔，“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什麼？”紅蓮問。

  “我感覺哌哌像變了一條龍。”

  “啊？你指的是外型吧。”紅蓮不以為然道。

  不知為何，北天院還專門給哌哌準備了一些裝備，比如帶防彈插闆的背心，可以保護脖子到前胸一塊；頭部戴著大號藍芽耳機，與背心裡的無線收發器相連；以及嵴背上披著的一條藍色毛毯，活像裝飾畫裡那些穿戴身甲的戰馬造型。

  紅蓮不理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但表示尊重。

  因為哌哌看起來也很開心。

  “不，是眼神變了。”王白鵠強調道，“它看我的目光裡……多了一些疏遠！”

  紅蓮翻了個白眼，“你認真的？”

  “真的！”他有些委屈，“我養了它那麼久，對它也算很瞭解了。它不會覺得北天院更寬敞氣派，就不願意再回我家了吧？”

  “……理論上來說，哌哌屬於機關的財産。”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王白鵠鬆了口氣。

  “但是，我也尊重每一個生命的自我選擇。”紅蓮話鋒一轉，“如果哌哌對你真的表示出抗拒的話，那我覺得把它留在北天院更好。反正你也沒怎麼照顧它，不是嗎？”

  “誒！？”

  ……

  救護艙裡，林晴也在跟陳玄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話，“你打算什麼時候在紅蓮面前露面？我覺得她還挺值得相信的。”

  “那當然，畢竟你知道她的未來，要不值得相信的話，我們也不必費這麼多功夫拉攏她了。”陳玄的聲音在耳機中略微有些雜音，“問題是我跟你不一樣，沒辦法改變臉部特徵，名字和身份也是能被機關查到的。出於保險起見，最好是等她徹底跟機關決裂後我再登場。”

  “這倒是最穩妥的做法。”林晴沒有異議，她把目光移向哌哌，後者正抬著脖子，對準出口風搖頭晃腦，“它還挺認真負責嘛，這都沒到日化廠就開始聞味道了。”

  “它哪聞了，只是在聽歌而已。”陳玄說道。

  “噗——”林晴頓時被口水嗆到，“聽、聽歌？”

  “對啊，它說想要聽草原風格的曲子，我就臨時從網上給它了拖了幾首。”

  “啥歌？”

  “獅子王。”

  林晴扶額，“好吧……確實是草原風格。它既然這麼聰明，為什麼不學我們的語言？”

  “學不了，它的嗓子發不出人類的聲音。而人類的聲帶卻能模仿出恐爪龍的吼叫，這確實很巧合。”陳玄回答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光是說話，它也無法聽懂人類的語言，因為從來沒有人教過它。它更多是透過表情和身體姿勢來判斷我們的意思。”

  “原來如此。”林晴若有所思，“也就是說，如果你沒有「語言學」這個能力的話，我們和哌哌的交流還是隻能停留在猜測階段咯？”

  “不錯。就算我是語言學大師，在語言互相不同的情況下，想要學習對方的龍語，估計也得花上個幾年功夫吧。”

  她忍不住笑了笑，“感覺你光憑這一手技能，都能在歷史上留個名字。”

  “何止。如果現在遇上外星人，那我就是唯一的地球大使人選。”陳玄也跟著笑道。

  這個能力並不能讓他跟花鳥魚蟲交談。

  因為對方首先得會一種語言才行。

    但反過來的話，只要是語言，他就一定能掌握。

  另外，哌哌的語言他學得如此之快，並不全是因為「語言學」的關係，其中一大部分功勞在於哌哌的傳授水平也很高。哪怕他用這個能力來學英語法語，都沒有快到今天這個地步。

  “咚咚。”

  這時王白鵠敲了敲後窗。

  對講機裡也傳來他的聲音，“第一個篩查地點到了。”

  林晴看了眼地圖，“我們到新麗日化廠了，你讓哌哌準備下。”

  田警官早就讓局裡調出了江城所有日化廠的資料，需要用到芳香劑且能容納得下地底監禁設施的一共五座，基本都在三環以外。

  陳玄切到哌哌頻道，單獨對它說了兩句。

  “哌！”哌哌揮揮爪子，示意明白。

  “環保檢查！”紅蓮將車開到工廠大門口，按下玻璃窗，掏出一本證件在門衛面前晃悠道。

  門衛有些訝異的接過證件看了一眼，隨後表示要請示上級。

  一通電話後，大門欄杆升了起來。

  這也是警方的功勞——在田正剛的安排下，這些日化廠確實收到了環保檢查的通知。不過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通知裡只提到要檢測室外空氣質量，並不進入廠房內，也無需安排工廠的人陪同。

  紅蓮開著車在園區內繞了兩圈，詢問林晴道，“怎麼樣，哌哌有反應嗎？”

  “沒有，去下一個吧。”

  “你確定我們不用再逛逛？”

  “不用，這裡空氣的香型和關押張志奇的地點完全不一樣。”林晴斬釘截鐵道。

  這下連紅蓮的目光也有些古怪了，她放下對講機，看向王白鵠道，“哌哌能表達如此複雜的意思嗎？”

  後者只能聳肩。

  “下一個地點是宏達日化廠，走吧。”紅蓮嘆氣，“我只希望林小姐的計劃能靠譜一點，不讓我們今天白跑一趟。”

  然而等他們開車二十分鐘抵達目的地時，卻發現這個廠區大門口被一排球形石墩攔住了。

  紅蓮按了按喇叭，把門衛吸引過來，“我們是環保局做檢查的，你把這些墩子挪一下，我們要開車進去。”

  “今天嗎？”門衛顯得相當意外，“可工廠已經停工了啊。”

  “停工？為什麼？”

  “說是有兩臺攪拌機出現故障，為了確保安全，領導讓廠房暫時停運，明天派人過來全面檢修。”門衛解釋道。

  “什麼時候的事？”

  “差不多一小時前。”

  這麼巧？紅蓮皺起眉頭，“我們檢查就是圍著廠區繞幾圈，不進廠子。”

  “不好意啊……領導說了，今天工廠已經封閉，不再接待任何人了。”門衛也有些為難，“你們做檢查的，難道停工了也要測嗎？”

  “對，我們今天就是要進去！你移不移？不移我們自己來。”紅蓮強硬道，“王白鵠，你去推開那些路障。”

  “等下，你這樣太霸道了。”王白鵠連忙將她的上半身拉回車內，“我們現在不是執行組幹員，只是環保局外包的基層員工，拿多少工資啊？完全沒必要拼到這個地步！假如這廠子真有問題，恐怕此刻裡面就有人在關注著大門口的情況呢。”

  “但我們又不是真正的外包員工，進不去豈不是捨本逐末？”

  “可以先留著它待定嘛，最後排查也是一樣的……”

  然而就在這時，林晴的聲音突然從對講機裡傳來，“哌哌找到了，就是從這裡飄蕩出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