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小姐？”沃爾特震驚的盯著開關，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問那是什麼東西嗎？還是說……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一幕？

  林小姐卻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邊。

  “噓……”

  沃爾特立刻閉上了嘴。

  緊接著，他彷彿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由遠及近，由小至大……

  不對，那不是錯覺！它就來自於頭頂！

  沃爾特抬起頭，驚恐的望向天花闆……細沙滾動的聲音越發明顯，宛如千萬只行軍蟻正在前進，其中還夾雜著幾聲金屬的撞擊，清脆且響亮。

  這一過程持續了約莫三十秒。

  聲音消失後，四周又歸於寂靜，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但沃爾特知道……這裡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自己所熟知的試驗工廠了。

  “唔，這裡是什麼地方？感覺比上次的配置要差遠了。”

  一個聲音冷不丁從沃爾特身後響起，把他嚇了一大跳，另一杯茶水也灑在了地上。

  “誰！？”他勐地轉過身，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喂，我討厭潮溼的東西，能不能別亂扔垃圾？”說話聲音再次響起，聽起來……像個十來歲的少年。

  沃爾特終於找到了聲音的源頭——它竟來自於天花闆角落上的一顆安保攝像頭。

  這種攝像頭是帶擴音器的，監控室可以透過它直接對某一區域喊話。

  但就算給監控員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對自己說話。

  “行了，你別一驚一乍的，這裡暫時就是你的新身體，雖然規模不大，但該有的裝置基本都有，之後還會擴建很多。”林晴淡定的說道。

  “……其實我也沒那麼挑，總比窩在一個黑漆漆的洞裡要好。N21她還好嗎？”

  “她好得很，而且讓你在這裡好好表現。”林晴回道。

  之前還略顯埋怨的聲音，立刻變得收斂了不少，“明白，N959已經處於正常運轉狀態。”

  “代號就別用了。”儘管奇物代號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情報，但維限機關已經涉足那個世界，為了以防萬一，林晴決定給它起個名字，“你以後叫安魂曲。”

  “名字已覆寫。”

  “林小姐……這究竟是……”見對方目光看向自己，沃爾特才謹慎的問道。

  “細節您無需深究，只要知道這是一種超越時代的技術即可。”林晴找了張椅子坐下，“今後除了我以外，它只會回應您的召喚，哪怕在這裡工作的人，也很難察覺到安魂曲的存在。至於它的用處嘛……您待會便可知曉。”

  這時門外也響起了守衛的聲音，“老闆，您要的東西送過來了。不過……魏博士也在，他說無論如何都想親眼見一見智慧義眼的設計者。”

  沃爾特皺起眉頭，“不允許，把他趕回去！”

  “可是……我們不敢對他動粗……”

  “這人是？”林晴開口問道。

  “魏赫凡，神經科學方面的專家，也是專案的頭號負責人。”沃爾特笑了笑，“那傢伙是個怪人，而且還不在您的名單內。”

  “那您是怎麼請到他的？”

    “我們沒請，是他自己主動找上門來……我們請的是他的同門，結果訊息傳到了他耳朵裡。”

  林晴微微頷首，她雖然給對方提供了一串可選專家名單，不過實際上哪些人可用，用在什麼地方，她並不知曉。畢竟這只是小綠在資料庫裡篩選後的結果，具體能執行得怎麼樣，則全看沃爾特本人。

  既然魏赫凡能當上首席負責人，那他身上自然有能被老闆看中的地方。

  “您叫他進來吧，有些事情讓他見識一下也好。”

  見林晴同意了，沃爾特也鬆了口氣，“把他放進來！”

  房門開啟，一名中年男子抱著兩根玻璃罐迫不及待的沖入屋內。見到林晴的那一刻，他臉上堆滿了懷疑，“你就是設計者？”

  林晴也在打量著對方，從面向上看，他有比較明顯的亞裔血統，穿著一身實驗室裡常見的白大褂，頭髮略顯零亂，臉上還戴著一個單邊眼罩。

  帶眼鏡的專家見得多了，獨眼的專家還是比較稀罕的。

  林晴點點頭，“你呢？為什麼想見我？”

  “不可能！這事不可能辦到！”魏博士語氣突然變得激動起來，他舉著罐子喊道，“我不是在說你的設計……這份設計可謂完美至極，甚至難以想象的精妙，但它就是不可能實現！我想盡了一切辦法，也沒法讓仿生材料與神經完全融合！它只能在手術後維持短短几個小時，之後便會斷觸、溶解……甚至在顱內産生排異反應，我差點沒死在這玩意的手上！”

  “你差點死了？”林晴挑眉。

  “不錯！”他一把摘下自己的眼罩，下方竟然塞著一個黑漆漆的金屬框，“我親自試過了，它確實很神奇，一開始彷彿跟真的眼睛一樣……可是……可是它終究不能取代肉眼。如果你是貨真價實的設計者，那就不可能不知道……所謂的義眼註定無法造出來，至少以現在的技術絕對辦不到！”

  “我想問一下，他一開始就只有一隻眼睛嗎？”林晴轉向沃爾特。

  後者搖搖頭，“不……他剛來這裡是正常的，而且我也有提供失明的自願試驗者，可他還是主動摘掉了自己的一顆眼球。”

  有意思……

  林晴忍不住揚起嘴角。

  這傢伙真是夠癲的，明明覺得這玩意不可能成功，卻還是想要親自試上一番。

  為什麼？是被圖紙上展現出來的超前技術所吸引，還是他為了這份作品甘願獻上一切？

  更令她暗自稱贊的是，魏赫凡的判斷沒錯。

  哪怕在一個世紀後，人們依舊沒有找到可以跟自身完美連線的材料，而是從其他方面入手，儘可能延緩斷連的過程。在早期，機關使用的是抑制劑，它可以保護仿生體與神經血管之間的脆弱連線，只不過有很多難以預估的副作用。而中後期……奈米蟲解決了一切煩惱。這種類似生命的無機體可以二十四小時工作，不斷修復那些損壞的仿生材料，從而實現義體與人體的完美平衡。

  林晴體內也有奈米蟲存在——它作為血肉與機械之間的潤滑劑，是必不可缺的劃時代傑作。只要不濫用，這項技術的收益遠大於風險。

  她本打算將自己的血液抽出一部分來，當做製造原材料提供給沃爾特，這樣既可以控制對方的産量，也能扼住這家公司的咽喉，以免令其成為自己最為憎恨的巨型壟斷企業。

  不過現在，她有了新的方案。

  “你能做出這樣的成品，確實讓人驚訝。”林晴打量博士手上捧著的玻璃罐，試作出來的義眼就浸泡在其中。儘管他嘴上認為這是失敗品，可緊緊抱著的模樣卻彷彿是在保護稀世珍寶。“準確的說……它已經成功了。”

  “成功了？”魏赫凡固執的搖搖頭，“不……幾個小時的使用壽命根本稱不上成功……”

  “對於人造之物來說，這已經是它的極限。想要用它來取代肉眼，則需要一些超出常理的改變。”林晴笑了笑，伸手摘下自己的一隻眼睛，用兩人聽不懂的中文說道，“拿好……這是樣品。”

  天花闆上的通風蓋闆突然被撞開了。

  一支機械臂從風機管道內伸出，精準的夾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