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上去換套衣服！剛才撤離時弄髒了……”她咳嗽兩聲道。

  “有嗎？”陳玄看不出她身上有哪裡汙髒的樣子，爆炸是從大廈底部引發的，由於層層樓闆的阻隔，她反倒沒有受到強光照射。

  “有的！”林晴逃跑似的上了樓。

  回到自己房間，她感覺依舊難以平靜。

  “心率與狀態不匹配，建議調整節流閥。”小綠提醒道。

  “你閉嘴！”林晴惡狠狠的勒令道。

  自己剛才是怎麼了？

  不對……她知道自己怎麼了，但重點在於，自己並不應該這樣。

  她可是未來戰士啊，從未來回到一個世紀前，是命運之神賦予人類最後的自救機會。她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為這個目標傾盡一切。

  就像她那些一去不返的戰友一樣。

  比起能幫助抵抗者實現這個目標的反叛軍領袖，她自己不值一提。

  所以陳玄選擇優先救她而不是救紅蓮時，她理應感到氣憤才對。

  在肩負如此重要的任務時，感性決不能壓倒理性。

  但林晴不得不承認，她聽到對方這麼說時，第一個反應卻是開心。在過去參與的十餘次戰鬥中，她和其他戰士從來都只是達成目標的武器，只要能完成任務，沒有上級會在意有多少犧牲。

  哪怕他們是反抗軍中的精銳也一樣。

  她有一個秘密沒有告訴陳玄。

  其實她沒有名字。林晴是突襲水晶宮時偽造的身份，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穿過安檢屏障，她亦不記得之前還偽造過哪些身份，因為這些資料存在記憶晶片裡有洩密風險，所以每次回到基地後她都會刪除掉跟任務有關的殘留資訊。

  她在反抗軍中只有一個常用唿號，以及一個秘密編號。

  雖然突襲水晶宮計劃失敗，可她卻回到了百年之前，這意味著任務仍未結束，她還能繼續使用林晴這個身份。

  這也是林晴記憶裡，第一次受到如此重視的對待。

  “反正高興不犯法，對吧？”她自言自語道。

  沒有回應。

  對了……小綠被禁言了來著。“你可以開口了。”

  “不犯法。”AI立刻在腦海裡發聲道，“只要紅蓮還活著，你就沒有任何過錯。”

  “我也這麼覺得。”林晴揚起嘴角，徹底放鬆下來。

  樂觀是她最大的優點。

  哪怕身處絕境，她自信仍可以嚼著從店長貨架上薅來的薯片坦然面對。何況此刻遠不是什麼絕境，心情的大幅波動她調整一下就行。

  “讓我想想……假設維限機關並沒有把執行小組當做舍掉的棄子，那麼他們現在應該待在某個安全的地方。等到凌晨一過，陳玄就能再次使用召喚能力，把紅蓮送到店裡來。”

  “邏輯無誤。”小綠附和道。

  “然後給她看看會議現場記錄的影片，她就能認清機關的真面目，從而成為歷史上的那位起義者……”林晴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不過紅蓮到底是怎麼成為反抗軍領袖的？”

  她本以為此人在機關中位高權重，不是總部的高階經理那也應該是分部主管級別的人物，但現在一番接觸下來，紅蓮僅僅是江城分部的執行小組組長。

  這樣的人……真的能在將來令機關分裂，並掀起一場反抗公司技術統治的浪潮嗎？

  其實她此前也有過類似的考慮。

  不過時間畢竟還很長，紅蓮擁有足夠的成長空間。

  按照現在這個進度，未來或許會迎來一場大變革。

  大變革？

  林晴抬起頭，盯著窗戶上映著的自己，不由得愣住了。

  ……

  陳玄喝完咖啡後，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點子來——現在翠庭大廈那邊肯定是出了大事，就連自己新設定的分店也直接被抹去了，但他還有其他分店啊！

  想到這裡，他立刻來到電腦前，將分店設為巴黎的出租房。

  果然其他店並沒有受到影響，APP裡顯示設定成功。

    這樣一來，他就不用在店裡傻傻的等到明天，而是立刻就能確認江城的情況。

  陳玄本打算叫上林晴，不過發現她一直沒有下來，索性自己先進入電梯。反正待會林晴下樓了見他不在，肯定也能猜到他去了哪裡。

  來到分店，陳玄趕緊開啟電視機——畢竟房租裡可是包含了網費和電視臺節目費的。

  “就在一個小時前，江城發生災難級爆炸。”

  “附近城市監測到輻射水平異常上升。”

  “這裡是法克斯新聞國際頻道，我們的記者正在冒死進入江城。”

  “目前尚沒有組織宣佈對此事件負責。”

  陳玄連續切換好幾個頻道，發現無一例外全是大爆炸的內容，此時此刻，整個世界的目光似乎都聚集在了江城。

  老實說，陳玄傳回商店的這十幾分鍾裡，內心還有一種不真切的泡影感。無論是情況的急轉直下，還是那團能將人影印在牆上耀眼白光，都發生在轉瞬之間，讓人不由得懷疑它們是否真的發生過。

  而現在，疑問得到了證實。

  透過現場浮空車的攝像頭，他能看到下方城市的模樣——原本屬於翠庭大廈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陷坑，火焰和濃煙不斷從坑中冒出，將上方的雲層染成了暗紅色。圍繞大坑周圍的房屋、街道全部被沖擊波摧毀，哪怕是鋼筋混凝土結構，在如此近的距離下也很難儲存自身，殘垣斷壁成放射形狀向四周攤開，宛如一片倒塌的積木。

  他租房的地方也不復存在，如果當時琉璃再晚走一步，只怕也會隨分店一起化作飛灰。

  大量醫療和消防浮空車聚集於此，在建築廢墟中尋找倖存者。

  受爆炸波及輕一點的地方，隨處可見受傷倒地之人。

  那些著火的大樓裡，依舊時不時有渾身冒煙的人從視窗跳下。

  “這也太慘了……”陳玄喃喃道。

  眼前的城市儼然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這就是被惡魔所統治的未來——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不過是他們對賭的籌碼，當自身利益受到威脅時，惡魔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要為此陪葬。

  儘管名字同樣都叫江城，但兩邊情況可謂截然不同。

  “如果不推翻機關，我們的世界也不會好到哪裡去。”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陳玄回過頭，對方正是林晴。

  她確實換了一套衣服，從之前住酒店的小西裝換成了初次見面時的戰鬥服。陳玄略微有些意外，因為林晴在店裡時更喜歡穿寬鬆的常服，說是這樣有住家的感覺，他還特意給對方買了好幾件大號T恤。

  不過他也不便指點搭檔現在該穿啥，“維限機關總不至於像惡魔這般毫無底線吧？”

  “那當然，畢竟大部分能力者都是懷著保護世界而加入機關的。”林晴點頭，“但那時候真正的敵人已不是機關本身，而是被機關濫用導緻徹底失控的奈米蟲災。它們從擁有意識的那一刻起，就在為消滅人類做準備了。”

  “放心，這次歷史不會重演。”陳玄信誓旦旦道。

  “嗯。”林晴笑了笑，眼中充滿信任。

  “不過肖卡農他們現在在哪？”他看向電視，“整個酒店都變成了大坑，他們現在應該不會還在坑裡吧？”

  如果執行小組回到了五環機械廠，那麼無論是紅蓮還是蔣思琪的手機都會向他們發出位置資訊。

  “等下！”林晴突然手指電視道。

  “怎麼了？”

  “換上一個頻道！”

  陳玄依言照做，出現在螢幕上的是一副在現場地面拍攝的畫面。比起浮空車視角，地上視角狹小了許多，但氣氛更加凝重。鏡頭裡看不到大坑，估計是拍攝者的位置離翠庭大廈較遠，只能瞧見一片倒塌的建築和成百上千哀嚎的居民。

  “怎麼了？”陳玄看不出有任何蹊蹺。

  “這些倒塌建築的模樣……有點眼熟。”林晴盯著螢幕半晌，隨即拿出手機來，翻到她以前發給陳玄的那張圖片——穿著厚重防護服的老太太，站在一片淪為廢墟的城市前。

  這也是反抗軍領袖紅蓮唯一留存下來的照片。

  陳玄對照幾遍後不禁愕然，儘管角度有所偏差，以及滾滾煙塵和照片上爬滿藤蔓的廢墟格格不入外，他依舊能辨認出來，此地跟照片中的景象位於同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