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菜是一隻烤鴨，明明是隨手從菜市場裡買來的普通鴨子，放機器裡一搗鼓，居然一點兒也不比京京烤鴨這種老牌大店差多少。

連對食物從無偏好的柳姝月，都忍不住多吃了幾塊考得酥脆留油的鴨皮。

陳玄也聽完了她這一路上遭遇的所有事情。

“為什麼不叫上我一起去？”

他差點就失去了一個重要客戶。

“我沒想到那裡真會藏著一位宗門弟子，而且他還墮落得那麼徹底……”柳姝月的精神相較之前明顯低落了不少，哪怕得知青州沒有賑災糧送到時，她受到的打擊也沒有這個大，“何況這是宗門內部事務，我不應該繼續麻煩你……”

陳玄點點頭，倒也能理解她這種“家醜不可外傳”的想法。或許對方亦想到了，一個弟子未能在世俗中做出任何成績，就算能留下點訊息，大機率也不是什麼喜事。

“如果柳知冬沒有騙你，那你們這些弟子豈不是等於被宗門流放了？”林晴啜著可樂道。

“絕不會是流放！”柳姝月當即否定道，“蓮雲宗花費了那麼多資源和精力來培養修行者，然後還要經過多輪篩選才能選拔出合格的出山弟子，如果只為了扔出去不管，這明顯不合常理。”

“柳知冬確實嘗試過回到宗門。”陳玄想起了那扇屹立在雪山頂端的玄青色大門，“不過蓮雲宗裡沒人理他。”

“你怎麼知道？”林晴好奇的問。

“猜硬幣的一個副作用，能讓我看到他生前的一些記憶。”陳玄並沒有細說下去，“總之，他花了很長時間遊歷各地，這一點也跟柳姝月說的內容對得上。他甚至到過大海，還看到了海上游動著一隻體型驚人的怪獸。”

“淵海……”柳姝月有些驚訝道，“他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不知道，大概是想看看海的另一邊？”

“是了，他在懷疑宗門。”她嘆氣道，“師父說淵海是極為危險的天塹，自古以來便是妖獸橫行之地，能穿過淵海抵達這片大陸的人，都是十足的幸運兒。在它面前，修行者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一旦起了疑心，那麼宗門教導的所有知識都不那麼可信了。

“關鍵是你怎麼想？”陳玄問。柳知冬在經歷種種變故後對蓮雲宗失去信心也不奇怪，不過柳姝月才是自己的客人。

“我想……也許這是一種修行路上的考驗。”她猶豫片刻後喃喃道，“修行者既修身也修心，師父教導過，越是有一顆百折不撓的心，靈氣就會越親睞這樣的人，受到心魔的反噬也會最小。所謂修行本質上是逆水行舟，與天地對抗，那些散修花上數倍時間也追不上宗門弟子的水平，亦是這個道理——他們太容易順從內心，敗給慾望。”

“柳知冬猜錯了一件事情，快速老化並非宗門對他施加了什麼限制，而是他背離了自己內心，已孕育出心魔的緣故。”

“心魔？”陳玄還是頭一回聽她說起修行上的細節。

“嗯，天地分陰陽，有正即有負，我們吸納了太多靈氣，自然也會招來對應的穢。修士水平不高的時候，它體現為反常的情緒，高漲的慾望……而修士水平高了，它甚至會演變成可以觸碰的實體。”

這套理論聽著……還挺有股正負粒子湮滅的味道。

“你也見過嗎？實體的心魔。”陳玄不免多了幾分興趣。

“怎麼可能！”柳姝月連連擺手，“我的水平也就相當於初出茅廬。就算一切順利，估計也得修煉到六七十歲才有機會產生心魔吧。”

“那魂魄消失又怎麼說？”林晴插話道，“聽起來就好像突然被抽走了意識一樣。”

“這……我也不確定。”她想了想，“也許我們死後都會迴歸宗門？老實說……這確實有違天道迴圈之理。”

“實在不行，就只能等到宗門下次開門時去問咯。”林晴忽然抓住柳姝月的手，“不過你也不能不防一手蓮雲宗！”

“我知道……可死亡這種事情……”陳玄咳嗽兩聲，“你這話就好像叫她不要死一樣。”難道誰還會嫌自己命長嗎？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死亡是被動觸發，萬一人家有主動觸發的方式呢？柳姑娘要防的就是這個。”林晴認真說道，“在我看來，宗門就是個大公司，還是處於壟斷地位的那種。換做是我，打死我也不會相信他們能安什麼好心。”

呃……你這個思路著實很清奇。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陳玄拿起一看，發現居然是林晴發來的簡訊：「趕緊配合我抹黑這狗屁宗門啊！她現在牽掛的除了自家宗門就是這店了，把蓮雲宗徹底踩死，她和麻辣村就是我們對抗維限機關的堅實盟友！」

抬起頭再看向林晴，她正擱那兒用力眨眼。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該如何防？”

陳玄檢查過了柳姝月的所有能力，並沒有在裡面發現端倪。

“方法倒是有，給她裝一個意識備份器，或者乾脆像我一樣，上輔助思維晶片。”林晴當即說道，“它會週期性備份腦內的所有電脈衝訊號，換而言之，它可以存檔記憶。即使意識被抽走，柳姝月依然能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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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片？”柳姝月一臉茫然。

“存檔的人還算是她本人嗎？”陳玄有些懷疑。

“那當然！這就跟做全麻手術一樣，人被麻了不就等於意識完全喪失嗎。麻藥消失後大腦會一點點恢復原先的脈衝，表面上看跟你甦醒了一樣。總不能說，你全麻之後就不算原本的你吧。”

“有道理。”陳玄想了想覺得還挺對，“不過我們要怎麼搞到這樣的義體？”

“這才是難點。”林晴敲了敲額頭，“據我所知，有一個侵入點連線著類似未來的世界，科技路線也相同，不過這個地方已在兩年前被維限機關發現並嚴格看管起來，潛入進去的風險極大。”

“等下……你們是在討論我的事嗎？”柳姝月聽不懂大部分內容，卻聽懂了最後那句風險極大，“店長先生，你已經為我做了太多事情，在沒有還清這筆債之前，我實在無顏祈求更多幫助。宗門的事我會想辦法自己解決，你們還是別插手的比較好。”

簡訊又來了：「別信這種理由，她臉皮薄，你不薄。強硬一點，拳頭/商店/火焰。」

陳玄心裡哭笑不得，但表面上還得一本正經，“這只是一個討論，並不是非得這麼去做。而且你不覺得，我們從認識到現在，已不單單只是客人與店主的關係了麼？”

柳姝月愣了下，隨後不自覺偏開視線，臉上也多了一抹紅暈。

“考慮到齊王可能到來的瘋狂反撲，鄰國宗門弟子率領的軍隊虎視眈眈，加上蓮雲宗的不確定因素，我們也是時候該有所進展了。”陳玄向她平攤手掌道，“我希望你能加入商店，成為我的職員兼同伴——如今店鋪正是擴張時期，不光會遭遇許多挑戰，還會招惹來不少視我為眼中釘的強敵。在你加入後，我們的利益便相當於繫結在一起，合作起來自然也不算單方面的幫助，而是互助共贏了。”

柳姝月雙拳緊握，“我除開修行跟斬妖外，其他東西懂得並不多，這樣真的可以起到你所說的作用嗎？”

“當然。”陳玄肯定道。這店鋪能堅持到今天還沒倒閉，仙師提供的那幾個能力功不可沒。

她深吸一口氣，隨後鬆開拳頭，將自己的手放在了陳玄的掌心中。

透過掌心，一股暖意湧入她的心頭。

“那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