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著人問也是一種。”萬鈞就地取材說道，“還有你的才能，你的大大方方，你的毫不在意，你的勇氣，你的......很多很多我都沒有的東西，都很令我討厭。”

萬程：“......老弟，咱家是沒給你請家教嗎？按照你剛剛的說法，你叫嫉妒。”

“管它叫什麼，能改變我討厭你這件事嗎？”此時的萬鈞也不在意對方所說的話，而是繼續說著討厭人這件事。

不能。

萬程在心裡說道，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能看出眼前活了十幾年的弟弟真實模樣。

並非對其他事情毫不關心，也不是對萬家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因為她走在了他前面，擋住了他本來想要看到的光。

“可能是我太任性了吧。”萬程承認自己的錯誤說道，在萬鈞的抱怨中，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有時候會一意孤行，總會想著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定會得到大家的認可，可偏偏最沒在乎過自家人的感受。

尤其是跟她有血緣關係的萬鈞，“抱歉啊，沒有看到你。”

“呵。”聽到萬程道歉的話，萬鈞像是被氣笑了，“你覺得我缺的是這一句道歉嗎？”

“不是嗎？”這會的萬程才感受到自家老弟的青春期，好像無論她說什麼只會被對方給否認。

“當然不是。”萬鈞坦然說道，明明還在強撐著，可眼淚偏偏不爭氣地先流了出來，“我只是在氣我自己而已。”

身為弟弟的萬鈞，即便很討厭萬程，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他一句話。

為什麼討厭對方的理由也很簡單，她做到了自己所有想做但卻沒有做到的事情，這樣對比下，自己更像個廢物。

比起怨恨萬程，他更怨恨什麼都沒做的自己，怨恨用吃喝玩樂麻痺自我的自己。

萬鈞很討厭自己。

一想到這些，萬鈞就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臉去面對萬程。

明明他才是家裡唯一的男孩子，偏偏繼任家主的重任全都分擔給了萬程和萬愛。

“比起恨你，我更痛恨我自己。”萬鈞閉眼，好似只有這樣他才能放過自己，“我躲避太多了，無論是你還是愛愛。”

“現在改變也還來得及哦！”萬程靜下心來，聽完自家弟弟心中所有的想法，開始寬慰道。

“什麼來得及？”萬鈞整理自己的情緒中，好像聽到了萬程說了什麼他不理解的東西。

“老弟，就算你比不過，但你也別妄自菲薄啊！”萬程說完，伸出自己的食指。

萬程沒有多說其他什麼話，忽然間一簇小火苗陡然在她的指尖冒出來，並且熊熊燃燒著。

那小小火苗，好似人類遠古時期發現的第一把火，給周圍人帶來溫暖和光明。

讓人一瞧又渾身充滿希望。

“你的異能？”萬鈞看著那紅得發白的火焰，至純至烈，在萬家除了萬程以外沒有第二個人能夠使出這樣的火焰。

“把你的手指也伸出來。”萬程說道，見萬鈞朕乖乖聽話向她伸出手指，萬程說著將手指上的火焰慢慢偏向萬鈞的手指。

剛剛還是一簇火苗，就這樣變成了兩個。

也正因為這樣，她們的周圍開始比之前更加光亮一些。

“這是？”萬鈞還是不理解萬程的做法，但看到手指上的火苗時還是不由自主地彎起嘴角。

“我們萬家的火，你不也是萬家的人嗎？”萬程的眼瞳映出兩束火，好像這火就能這麼永永遠遠地亮下去。

“你一直在說你比不過我，但實際上我也有點討厭你。”萬程藉著這個機會也將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你也討厭我？”萬鈞像是聽到一個笑話，他一瞬間覺得自家老姐是在跟他開玩笑，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人討厭或羨慕的。

“嗯，因為有人還在等你吧！”萬程笑道，從百年試煉出來後，她也曾經後悔過好幾回。

萬程從百年試煉出來後，每天都要守著身上燙傷帶來的灼熱感，就好像有誰將她放在燒烤攤上烤一樣。

每日身上的疼痛就像是螞蟻在撕咬，每當痛到極點的時候，萬程就會非常懊悔，自己為什麼要那麼做，如果當時的她沒有逞英雄的話，現在應該會健健康康地出去亂跑吧。

如果她沒有逞英雄的話，說不準也能在那個地方一死了之。

隨著疼痛增加，最終她還是熟悉了身上的痛感，甚至為了更好的外出活動，還同意了那些老頭的想法，將自己的意識傳達到電腦上。

要是放在以前的萬程身上，這是她絕對不會同意的事情，但現在也是無可奈何，她只能藉著冰冷的話語來跟人聊天。

幸運的是，意識傳達電腦上後，她能比之前更好地看清外面的世界，尤其是人類的精神世界，甚至於汙染物的世界。

她在那裡看到了眾人口中所謂的‘先生’，當時萬程看到這傢伙的時候，不由得愣了一下神。

可對方看到她的時候，卻一點都不震驚，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就在萬程還在想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結果在對方身邊看到了已經死去的羅織她們，她們在那兒的行動就跟活著的時候完全沒有差別，甚至比她們在世的時候還要良善。

萬程揉了揉好幾遍眼睛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人，但仍然感覺到奇怪，要說這些傢伙們都有著自我意識，一點都沒像是汙染物偽裝的。

其中更重要的違和點在於，她們都聽先生的話，甚至唯命是從都不為過。

那個世界就像是先生為自己創造出來的王國，而它就是那個世界裡的主宰。

一想到這兒，萬程知道這兒可能是先生的計劃之一，它在懼怕著外面的某個人或者事物。

躲在這個世界裡雖然安全，但並非絕對安全，它需要削減外面那些人的力量，它不能增加它所懼怕人事物的力量。

於是身為新世界力量代表的六姓八族很快就被‘先生’給盯上了，接著就是削減這份力量。

意識到這一點的萬程明白這並非兒戲，所以她將這個情況傳遞給了沃家，並沒有過多張揚出去。

最終商量出來的結果是迴避型戰略，儘量讓六姓八族裡的人不要和‘先生’接觸。

可是越是躲避，越是讓‘先生’發現不對勁。

最終萬家也因為察覺到了她的想法，而找來了一個人。

第160章

萬家也因為這事，將一個人帶了進來。

那人就是萬愛。

“家主，這位就是機械萬家失蹤多年的三小姐，萬愛。”

萬愛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變成機械萬家的三小姐，只記得那群老頭子的嘴臉，看得那時年僅5歲的她都覺得噁心。

她不明白世界上的大人怎麼這麼會睜眼說瞎話的。

明眼人都知道，所謂的萬家三小姐早就死了。天上掉餡餅這事也不會那麼輕易地落在她的頭上。

而且聽萬家家主一副沉默不語的樣子，大機率也是不知道這事的。

萬愛對此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那個時候的她還沒張嘴的資格。

只是當時的萬家家主，也就是現在她的大姐，卻給了她一個開口的機會，萬程問道：“你願意成為一個死人的替代品嗎？”

萬愛抬眸看向對方，她微微張嘴想說‘她不願意’——她確實不願意。

天底下哪怕是仿生人，只要有自我意識的人又有誰會願意頂替他人的身份過活，活得一點自己的樣子都沒有了。

但每每萬愛想要張嘴的時候，她都會死死咬著嘴唇，哪怕把嘴唇咬得發白了，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她必須得成為萬愛，現下她沒有任何一條活路擺在她面前，只不過活多長的時間罷了。

或許是她的沉默不語，沒讓當時的萬程滿意，又或許當時的人也在那群老頭子的控制之下。

總之她是萬家三小姐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或許對別人而言，成為萬家三小姐這事很了不起，可在她心裡痛苦與日俱增。

在萬家呆得越久，越是知道她留在萬家的目的是什麼。

所謂的萬家三小姐，不過是個讓她留在萬家監控下的噱頭，萬家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她的身體。

在萬家人的眼中，她的意識、她的本人什麼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身體能夠完美和萬程的意識融合在一起。

只要透過最新的換血技術，那麼她就能成為萬家家主最好的容器。

萬愛發現這一點的時候，並沒有動怒，也沒有說戳破萬家的謊言，只是可憐她不能入萬家門的母親。

她一生都想著靠自己這個被遺忘的血脈，試圖跨越階級，去享受所謂的榮華富貴，可最後卻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將會變換成其他人。

甚至連她的存在都會被秘密抹掉。

萬愛知道這事後，一直都在保守這個秘密，就像一隻沉默的羔羊，等待斧頭落下她脖子的死亡時刻。

可她拼命保守的秘密，卻被萬程毫不猶豫地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