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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什麼來著?慫。”

“我這叫沉默的愛!”許銘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你不慫,大學的時候被送情書的小姑娘堵得連課都不敢去上……”

“哦?”季溫時本來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他倆鬥嘴,聽到這話,往廚房裡看去,一挑眉,“某人當年這麼受歡迎啊?”

“寶寶……”

“那是,季老師,我跟你說……”許銘來勁了,正要添油加醋,卻見陳煥擦著手直接從廚房裡出來。

“一會兒等人來了,想不想我也跟她聊聊你大學那些光輝事蹟?”陳煥淡淡開口,“是糾結了一個學期才敢要人家聯絡方式,還是情人節買了花不敢送,硬是放到宿舍裡枯成乾花才……”

“老陳,陳哥,你是我親哥!”許銘秒慫,“我錯了還不行嗎?”

“自己買的東西一會兒自己送。”陳煥掃他一眼,轉頭想去哄自家老婆,卻發現人直接跳下高腳凳拿起手機往外走,顯然沒打算理他。

“冰清到地下車庫了,我去接她。”

得,小醋瓶子倒了,晚上還得好一番哄。他無聲向許銘飛去一記眼刀。後者卻在聽見那個名字的瞬間,已經緊張得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了,只顧著把島臺上的東西翻來覆去地擺弄,根本沒接收到他的警告訊號。

今晚的暖房飯安排在院子裡燒烤。木炭燃起,烤架支好,香腸和雞翅已經在烤網上滋滋冒油,時不時有油珠滴落,“嗤”地一聲竄起一股火苗。

這方庭院也是當初兩人決定買下這房子的重要原因之一。庭院是開發商統一設計的中式園林風格,大約百來平,大部分地面做了硬化,鋪上石材,搭配了錯落的花木,只在一角保留了小片綠地,挖了個小小的魚池。兩個人都沒有太多園藝方面的經驗和興趣,就索性保留了原樣,只把有可能對狗狗有害的幾種植物剷掉了。

季溫時和蔣冰清坐在露營椅上閒聊,一人捧一杯冰鎮西瓜汁,遠遠避開那團熾熱的炭火。兩個男人正揮汗如雨地忙碌著,穿串、翻烤,時不時把新烤好的食物遞到她們手邊。

“我一會兒要吃最中間那根香腸。”蔣冰清吸了口西瓜汁,盯著烤網喃喃道,“等它半天,總算烤裂皮了。”

她聲音不大,卻被陳煥聽見了。藉著撒調料的機會,他不動聲色地在許銘耳邊低語幾句。許銘緊張地抬頭看了一眼,直接伸手把那根烤腸拿起來,繞到蔣冰清面前遞過去,臨交接前又緊急扯了張餐巾紙包住籤子燙手的那端。

“冰……蔣老師,給你。小心滴油啊,挺燙的。”

“哎?謝謝!”蔣冰清愣了一下,開心地接過。籤子留出的部分太短,她的手指不經意蹭到了許銘的。後者手一抖,烤腸差點脫手。

看著許銘幾乎同手同腳地走回去,季溫時忍住笑,小聲問蔣冰清。

“你們什麼時候熟起來的?我都不知道。”

“也沒有太熟吧,就普通朋友啊。”蔣冰清想了想,“最開始不是那年去你們家過聖誕的時候撞見了嘛,在那個老小區。”

季溫時想起她說的是樟園裡,點點頭。

“那天他送我回去,路上加了個微信。想著他是獸醫,萬一我家貓有點什麼事,能有個懂的人問問。後來也沒什麼聯絡,就偶爾跟你們一起玩碰見過。”蔣冰清咬了一口烤腸,燙得直吸氣,“結果前陣子有一天,糰子真生病了,半夜又吐又拉。我跑了好幾家寵物醫院都沒人接診,只能給他打電話。他人也真不錯,半夜還跑來把我跟糰子接到他醫院去。”

季溫時有些意外:“怎麼沒告訴我?”

蔣冰清吃完烤腸,扯了張紙巾擦嘴:“也不是什麼大事,糰子急性腸胃炎,輸了兩天液就好了。後來我想請他吃飯謝謝他,結果他太客氣了,推三阻四的。我那會兒不是剛進海理工嘛,課又多事又雜,後來就把這件事兒給忘了。”

烤網上的食物熟了一輪,高高地堆在托盤裡。陳煥和許銘端過來,放在支起的小桌上,在她們身邊坐下。

“聊什麼呢?”陳煥在那一盤烤串裡挑揀出幾串大蝦,雞翅和口蘑,放到季溫時面前。

“在說之前冰清家貓生病的事。”季溫時眨眨眼,看向許銘,“許醫生真是妙手仁心,大半夜救了糰子一命。”

許銘瞬間變結巴,耳根都有點紅:“那、那會兒正好沒睡,接到蔣老師電話,就……應該的,也不是什麼大事。”

“那也得好好謝謝你。今天當著小時和陳大廚的面,你可不許再推了啊,必須讓我請了這頓飯。”蔣冰清挑了串鳳梨牛肉,當指揮棒似的在空中揮了幾下,“下學期我打算申請系裡去美國訪學的名額,這頓要吃不上,可就得等一年後了。”

許銘本來正故作鎮定地用叉子撥弄著手邊那盒蜜瓜果切,聞言一下子愣住了,愕然看向她。

“你要出國?”

季溫時也詫異地抬起眼:“你們系名額定得這麼快?”

“系主任今天私下跟我說的。年輕老師本來就沒幾個,其他幾位要麼早年就去過了,要麼有家庭走不開,就我一個單身又年輕,基本就是我咯。”

她把竹籤上最後一小塊牛肉啃乾淨,又補了一句:“而且我自己也挺想去的,那可是我的夢校。”

其餘三個人一時都沉默了。夏夜晚風輕拂,只送來不倦的蟲鳴和魚池邊藏匿的蛙聲。

“我再去榨點兒果汁,想喝什麼?”陳煥起身,看向對面兩個女孩子。

“橙汁吧。冰清呢?”

蔣冰清正忙著對付雞翅,頭也沒抬地含煳應了聲。

陳煥拍拍許銘的肩膀,後者沉默地起身,跟著他進了屋。

冰糖橙綠色薄皮被破開,騰起的水霧混入空氣裡,整個廚房都是甜甜的味道。陳煥把去皮的橙子丟進原汁機,瞥了眼坐在餐桌前發呆的人。

“行了,還有機會。人又不是不回來了。”

“算了,我追不上她。”許銘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話別說太早。人家又不知道你的心思。”

“知道了也不能怎麼樣,無非是被拒絕。”許銘低下頭。

原汁機的轟鳴聲中,橙黃色的汁液順暢地從出口湧出,很快注滿了兩隻玻璃杯。陳煥拔掉電源,走到他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要是真喜歡,等一年又怕什麼?可以打電話,發資訊,放假就飛過去看看。以後小時要是去訪學,我肯定直接跟去陪讀。”

許銘搖搖頭:“老陳,我跟你不一樣。”他深吸了一口氣,“你說得對,我就是慫。”

“你不知道,冰清很喜歡發朋友圈。聽到好聽的歌,吃了一碗好吃的面,上班路上看到一條流浪狗,下雨天被超速的車濺了一身水……開心了也分享,不開心也分享。我特別愛看她分享生活。我也說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可能就是某一天晚上,刷著她的朋友圈,我就在想,要是這些生活我也能參與就好了,要是以後她分享的生活裡也有我就好了。”

“老陳,我跟你不一樣,冰清跟季老師也不一樣。你們倆就像那種,一個哪怕一直躲,另一個也敢一直追,烈女怕纏——”瞥見好友微微眯起的眼睛,他識趣地住了口,換了個說法,“就是特別互補,命中註定的一對,誰也少不了誰。”

“可是冰清的生活已經足夠豐富,足夠精彩了。就算我想擠進去,好像也找不到合適的空隙。甚至可能有了我之後,她的生活反而不如現在自在有趣。”

“尤其是今天聽她說想去美國訪學,想去她的夢校,其實我只失落了一小會兒,更多還是替她高興。至少她過得充實,快樂,有自己想做的事,有清晰的未來規劃——哪怕完全跟我沒關係,也挺好的。”

他一口氣說完,見陳煥垂著眼沒作聲,忍不住問:“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吧?”

“能明白,但如果是我,我不會這麼做。”陳煥坦率地說,“我總得試過,親口問過對方的想法,讓自己徹底死心才行。就算難過,也比將來遺憾強。”

許銘苦笑一聲,嘆了口氣:“所以啊,有時候真挺羨慕你小子這股勁兒……算了,我就是慫。”他勉強扯起嘴角,“今天喬遷之喜,沒準備酒啊?”

“走的時候自己去我酒櫃裡挑兩瓶,別在這兒喝。”陳煥端起兩杯橙汁往外走,“我怕你現在這些清醒話,一會兒幾杯下肚全忘光了。”

見他們出來,蔣冰清眼睛一亮,朝許銘揚揚手機。

“許醫生,我剛才在看請你吃飯的地方呢!這家臨城菜館怎麼樣?我記得你是臨城人吧?”

許銘怔了一下,點點頭:“嗯,是的。”

“那就這麼說定啦!”蔣冰清笑著說,“等我回去排一下課表,再在微信上跟你約具體時間!”

許銘在原地一時沒作聲,直到陳煥在身後拍拍他,才恍然回神般,低聲應道。

“好,謝謝蔣老師。”

庭院裡的熱鬧一直到半夜才歇。季溫時早就困得睜不開眼睛,洗完澡鑽進被窩,心裡還惦記著晚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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