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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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陳煥叫住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繞到她身後,幫她把水杯放進書包側袋裡。
“好了。”他拍拍她的包,“走吧。”
去喂貓的路上,誰也沒說話。小貓們對季溫時已經沒了戒心,吃完糧就開始喵喵叫著在她腳邊翻肚皮。又到了該回家的時候。季溫時有些不捨地站起來,卻見陳煥已經把貓糧收回書包,對她道:“走吧,回家。”
“嗯?”她疑惑地抬頭。陳煥之前沒說過這週末要回去,陳叔和母親也沒囑咐她“叫哥哥回來吃飯”,她就預設他不會回家過週末了。
陳煥走出幾步,見她沒跟上來,轉身問:“怎麼了?”
“你今天……”
“送你回家,我再回來。”
或許是今天回去得晚,公交車上遠沒有平時週五那麼擠,至少兩個人還能有個靠窗的位置,倚著車廂內壁站著。
“陳煥。”她突然叫他。
“嗯?”公交車行駛的噪音很大,他低頭靠近,預備聽她說話。
“現在已經快七點了,你要不要在家裡吃晚飯?”她問。
陳煥垂眸看著她。眼前的少女仰著臉,眼睛裡盛著期待,好像只想要一個肯定的答覆。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點點頭。
不過他沒想到,看起來這麼乖的人也會有得寸進尺的時候。
走進小區的時候,他又聽見她叫自己的名字。
“陳煥。”
“嗯?”
“要不……週末就呆在家裡,好不好?”
他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怎麼?”
“週末回家,本來就很正常啊。”季溫時眨了眨眼睛,“而且,陳叔和我媽不知道週末要不要出去,他們不在,沒人做飯。”
他好氣又好笑:“自己點外賣。”
“不想吃外賣。”她慢吞吞地邊走邊說,語調軟軟的,帶著點苦惱。可不知為什麼,說出來的話讓人就是沒法拒絕,“我還想跟你一起寫作業。數學題不會做的話,就可以問你了。”
“我成績哪有你好,上次那道只是碰巧會做。”明明這句話說完就夠了,他頓了頓,卻繼續道,“不是還有別人給你講題麼?”
“別人?”她愣了一下,接著恍然,“你說李牧啊?他今天還問我等比數列是什麼。”
他輕嗤一聲:“他沒數學書麼?定義都翻不到。”
“他是體育生啦,平時都不怎麼上課的。”季溫時不在意地說,“還好你來了,他今天一直在找我說話,我都沒法寫作業。”
“說什麼?”陳煥突然問。
她回憶了一下:“就是問我在等誰,週末有沒有空出去玩之類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家門口。
是陳叔來開的門,見兩人一起回來,很是驚訝,看向陳煥:“今天怎麼回來了?”
“週末回家,不是很正常麼。”陳煥掀起眼皮,淡淡地說。
第89章 校園if線四
晚上因為陳煥突然回來,桌上臨時加了兩道快手菜——蒸雞蛋和蔥油手撕雞。
季溫時向來不愛吃蔥薑蒜這些配料,倒不是接受不了味道,只是不喜歡直接把它們吃進嘴裡。陳叔做的蔥油手撕雞確實汁鮮肉嫩,十分美味,可面上覆著厚厚一層小蔥碎,每夾一塊雞肉進碗裡,她都得低頭細細挑半天才能入口。
“爸,把蒸蛋裡那個小杓遞我一下。”陳煥突然開口。
他接過杓子,貼著雞肉表層,把蔥花聚攏後刮到一起,舀進自己碗裡。
“陳煥,多吃點雞肉呀。”梁美蘭見狀道。
陳煥把杓子放回去,拌了拌碗裡被蔥油湯汁浸潤得微黃的米飯,扒了一大口,含煳道:“梁姨,這道菜裡的小料才是精華,以前我爸做這個的時候,我就愛這麼拌飯吃。”
“是嗎?”梁美蘭也學著他的樣子舀了一杓湯汁加蔥花拌進米飯,嚐了一口,“是挺鮮,你還挺會吃的。”
季溫時又夾起一塊雞肉。被人用杓子刮過一遍,表面大部分蔥花都被去掉了,就算還有幾粒漏網的,也只需稍微挑揀,比之前省事多了。
飯後,大人們收拾餐桌,季溫時和陳煥照例往樓上走,到了二樓,一個要回臥室,一個要進客房。
“陳煥。”季溫時突然叫住他。
他停住腳步,站在房間門口回頭看她。
“蔥油拌飯真的好吃嗎?”
他似笑非笑:“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喂……”季溫時不滿地鼓起臉頰。
“以後有什麼不愛吃的,跟我爸說就行,不用不好意思。”他說完就徑自轉身進房間了。
季溫時在原地愣了幾秒,才推門回房間。
在書桌前坐下,檯燈光線正合適,筆袋和練習冊都擺好了,保溫杯裡的水溫度也剛好。窗外淅淅瀝瀝下著雨,是最適合專注的白噪音。可她對著書桌發了好久的呆。
手裡無意識地拿著手機,鎖屏,解鎖,又鎖上,揣進口袋,幾秒後又重新拿出來。
她點開微信。加陳煥之後一直沒發過訊息,聊天列表早就被推到很後面了,往下滑了好幾下才找到。
他的頭像倒跟本人的氣質完全不相符,是一隻小黑狗,耳朵耷拉著,很是老實可欺的樣子。
手指在螢幕上停頓很久,打下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最後終於豁出去似的敲下一句。
小時候:「你週末會在家對吧?」
發出去後,她立馬把手機倒扣在桌上,又欲蓋彌彰地推遠了些,迅速翻開練習冊。
文綜主觀題的閱讀材料總是很長,需要聚精會神地讀。等寫完一道大題,她才想起手機好像一直沒動靜。
再寫一道吧。她對自己說。再寫一題,就獎勵自己玩十分鐘手機,順便看看微信。
下一道歷史大題的閱讀材料更加冗長,讀得人云裡霧裡。她胡亂在題幹下面畫著橫線標註重點,腦子裡卻完全靜不下來。
他今晚都進客房了,擺明了是要留下來的。既然今天住在家裡,大概也沒有周六週日再回學校的道理。自己那句話是不是問得太多餘了?萬一自己這麼一問,他反而反應過來,直接就要走呢?
越想越亂,反正也寫不出什麼得分點了,季溫時索性一把抓過桌上的手機翻開——
兩條未讀訊息,都來自“CH”。
CH:「嗯。」
「有數學題要問?」
她抿緊唇,心裡似乎有點高興。但這點高興太淡了,淡得像此時雨水中湧動的那一點點春天的氣息,若有若無的,非要仔細辨認才能察覺,還帶著點黏連和朦朧。
以至於讓人懷疑,究竟是真正感受到了風裡的那股氣息,還是因為提前知道春天總要降臨,所以才馬後炮地尋摸出這樣一種感覺出來。
琢磨了半天,她總算想出個合適的回復,既不像沒話找話,又有陳煥的那股調調,好像不在乎似的隨口一說。
小時候:「沒有。我要去洗澡了,你要用洗手間的話去樓下。」
這話倒是說得很奇怪。陳煥想。
要去洗澡,去就是了,他又不是傻子,看到二樓洗手間亮著燈,難道還會去推門?
而且,這條訊息讓他意識到一件事——他睡的客房,離二樓的洗手間很近。
之前一直無知無覺,一旦意識到,他發現這房子的隔音似乎並不算太好。
他需要努力集中精神,盯著眼前語文試卷上的文言文賞析,用視覺上的專注對抗隱約灌進耳朵裡的聲音。
花灑出水的聲音跟窗外的春雨節奏完全不同,沒有那麼綿柔,直接嘩啦啦地澆潑在地面上。水聲中隱約夾雜著女孩斷斷續續的哼唱,是他沒聽過的歌,但很好聽。
水聲突然停了。他小小地鬆了一口氣,重新拿起筆來。
沒過兩分鐘,那聲音卻又響起來。他陡然意識到,剛才停下的水聲不是她洗完了,而是她在抹洗髮水,或者往身上塗沐浴露。
是跟他那瓶香味一模一樣的沐浴露。
細微而無法言說的感覺順著嵴柱爬上來。他把筆丟開,用草稿本蓋上語文試卷,掩住那些冠冕堂皇的聖人之言。
季溫時包著幹發帽從浴室出來,一眼就看見陳煥站在飲水機邊。
他仰著頭喝水,喉結滾動幾下,放下杯子,隨手抹了把唇上的水漬。抬眼看見她,擰起眉,眉眼壓得很低,一副煩躁又鬱結的樣子。
怎麼突然就不高興了?題做不出來?她剛洗完澡,整個人還是放鬆的狀態。心情一好,就想管管閒事。
“你怎麼了?”
“你還進去麼?”他答非所問,聲音似乎很不耐煩,“不進去的話我去洗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轉身回了房間,很快拿著毛巾和睡衣出來,擦著她身邊過去,重重關上了浴室的門。
進了浴室反而更糟。
溼熱的水汽還沒散盡,空氣彷彿都是黏的,潮的,要在初春的天氣裡生生逼出他一身汗來。那股皂香氤氳在水汽裡,明明是他慣用的味道,此刻卻沒來由地生出一種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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