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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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陳煥來跟我說,他高考前想在家裡住,說是宿舍晚上熄燈太早了,不方便複習。”梁美蘭有些擔憂地看著女兒,“小時啊,你要是覺得不方便……”
“不會的,媽。”季溫時迅速接話,“沒什麼不方便的。他在家住,我學習的時候還有個伴,互相監督。”
梁美蘭放心地點點頭:“也好,反正過幾個月他就要去外地上大學了。”她起身出門,不忘叮囑季溫時,“蘋果汁快點喝啊,別氧化了。”
門被重新關上。季溫時端起蘋果汁喝了一口。這次母親買的蘋果不如前幾次甜,榨成汁也帶一縷酸澀。
她翻了兩頁桌上放著的日歷,目光落在某個數字上。
再過不久,陳煥就解放了,她還得繼續苦熬一年。而且這一年裡,不會有人跟她一起放學去喂貓,擠公交回家,一起在餐桌上寫作業。
從今天放學起就隱隱雀躍的心情突然沉重起來。她嘆了口氣,拿起筆準備寫作業,又頓住,伸手把日歷翻到那個日期,在上面畫了個圈。
學習到深夜,季溫時出去上了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看見陳煥也正拿著杯子站在飲水機邊上,正看著她。
“你也還沒睡?”寫了一晚上數學題,她頭昏腦漲,懨懨地打了個招唿。
“嗯。怎麼這麼喪?”陳煥沒有立馬回房間的意思,就站在原地喝水。
“數學做得人想死。”她索性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不會的拿給我看看。”陳煥也在她身邊坐下。
“會倒是都會做。”季溫時仰頭望著天花板放空,喃喃道,“就是一想到還要跟這種東西相愛相殺一年,就覺得好絕望。”她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他,“你們是不是要二模了?”
“嗯,快了。”
“真羨慕……”季溫時從旁邊拽了個抱枕來,洩憤似的揍了兩拳,“能不能把我的生活直接快進到高考之後。”
陳煥看著她的樣子,輕笑一聲:“真到那時候,分數出來之前又要焦慮得睡不著覺了。”
“那就直接快進到出分之後的暑假。”季溫時把下巴擱在抱枕上,滿眼羨慕,“你考完想去哪兒玩?說出來讓我也幻想一下。”
陳煥想了想:“還沒想好,可能不出去。”
“哎?”季溫時驚得一下子坐直,“為什麼?不都說高考完最適合痛痛快快去旅行嗎?”
“比起旅行,我有更想做的事。”他垂眸,手指摩挲著馬克杯。
“比如?”她追問。
“睡一個月懶覺,考個駕照,然後……”他罕見地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說出口,“跟我爸學學做飯。”
季溫時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又重新開心起來:“那暑假你還是可以跟我一起寫——不對,是你看我寫作業。我媽和陳叔出門的時候,你還可以給我做飯吃。”
她隨口一說,也沒指望陳煥會配合。本來都做好他懶懶懟一句“自己做”的準備了,沒想到身邊的人竟低低地“嗯”了一聲。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疑惑地抬起頭。卻聽他語速很快地問了一句。
“之前聽你說想考京大或者海大,這兩個城市你更喜歡哪個?”
季溫時暫時擱下先前的疑問,想了想:“海市吧。之前去玩過,還挺喜歡的。”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你呢?是不是……打算報北方的學校?”
“不一定。”陳煥說。
“可你之前不是嫌南方一年四季都太潮嗎?”她追問。
他沉默了半晌,唇角彎起一個很淺淡的笑,轉頭看她一眼。
“現在好像已經習慣了。”
季溫時呆呆地看著他。
陳煥還是穿著那件洗得鬆垮的白T恤當睡衣,配著寬鬆的格紋短睡褲。上次穿這身的時候,他們也並排坐在這張沙發上,一起沉默地吃著麵包,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而現在,他們離得好近,她幾乎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只要一抬頭,就能對上他的眼睛,瞳孔裡映著兩個小小的自己。
腦子好像反應過來了,心裡卻不敢確認。心跳被一陣陌生的悸動催著,怦怦地,一下比一下快,全身好像都要燒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裡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番茄。丟下抱枕,她低低說了聲“我去寫作業了”,轉身快步進了房間,關上門。
第92章 校園if線七
不知是什麼玄學,每年高考那幾天,必下大暴雨。
按網上流行的說法,這是高三學子的眼淚。而氣象專家反覆強調過無數次,不過是高考時節正好趕上夏季對流強烈,強降水只是大機率事件罷了。
校門口各種文具店、早餐店、書店的屋簷下擠滿了躲雨的人。老闆們默許了這些焦心的家長把自家店鋪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畢竟做的本就是學生的生意,對於衣食父母的父母自然要多幾分包容。
三個人此刻也和大部隊擠在一起避雨,焦急地等候校門開啟。
臨近下午最後一門結束的時間,人群明顯騷動起來。無數個脖子齊齊伸長往門口張望,還有顧不上避雨的,踮著腳從簷下探出半個身子去看,似乎望得遠幾公分,就能早些看見自家孩子的影子。
梁美蘭也是探著身子使勁張望的人之一。陳叔幾度拉她進來:“別淋雨,一會兒你又要頭疼。”
她回頭瞪他一眼:“你這個當爹的怎麼一點兒也不著急?”
陳叔苦笑:“急有什麼用?他又不會提前交卷,到時間自然會出來的。”他替梁美蘭拂了拂頭髮上的水珠,“我跟陳煥說了,到時候我們仨都會在門口等他。你別上火,啊。”
季溫時無意識地咬著唇上的死皮,一言不發,抱著懷裡那一小束向日葵,眼睛盯著緊閉的校門。
這是她出門時在小區門口的花店買的。店主說這個品種叫奶油向日葵,比常見的顏色淺,像淡黃的奶油芝士,個頭也比尋常向日葵小一圈,很可愛。她在一桶鮮切花裡挑了又挑,選大小均等、每朵都盛開的,請老闆包好。出店的時候大雨驟然傾盆,她護著花飛快跑到路邊車上,額前的碎髮到現在還有點潮。
離下考還有十五分鐘。不知道陳煥這場考得怎麼樣,現在是不是把題目都寫完了,有沒有好好檢查答題卡。
不過不管怎樣,他馬上就要解脫了,即將迎來一個嶄新的、讓她無比羨慕的夏天。而屬於她的這個夏天,還需要封存一年才能解開。
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坐在校門口的保安彈射般起身,拉開校門。
家長們顧不得躲雨,紛紛擁上去,人挨著人,傘疊著傘。頭頂被遮蔽得沒有一絲空隙,季溫時用不著打傘,只顧小心護著懷裡的花,順著人流往前挪,時不時躲一下別人傘上淌下的雨水。
校門內開始出現往外走的身影。起先是幾個狂奔而出的,繼而越來越多考生緩緩湧出來。江城一中裡平時只有黑白校服,難得有這樣色彩繽紛的場景,像一腳踢翻了糖罐,花花綠綠的糖球紛紛朝門口滾動。
季溫時一眼不錯地盯著,終於看到了那個格外高大的身影。
“陳煥!這裡!”她顧不得別的,踮起腳大喊。
“陳煥!”梁美蘭和陳叔也跟著喊起來,邊喊邊用力揮手。
陳煥終於注意到了他們,大跨步邁過來。
季溫時緊張地留意著他臉上的表情,見依然平靜如常,才稍稍鬆了口氣。
陳煥在他們面前站定,一眼就看向她,以及她手裡的花,笑了:“給我的?”
“嗯。”她把手裡的奶油向日葵遞過去,“祝你畢業快樂。”
“謝謝。”陳煥接過來,卻不怎麼看花,眼睛只是看著她,“頭髮怎麼溼了?”
“這可是小時冒雨去給你買的,你看妹妹多懂事。”陳叔舉著傘在一邊搭腔,徑直往前面撥開人群開路,“行了,有什麼話一會兒去飯店說,這兒該堵車了。”
“沒……出來的時候正好下雨……”她囁嚅著想解釋,卻見陳煥從文具袋裡拿出包紙巾,抽出一張,手正準備往她額前伸,在半空中頓了一下,又下移,遞到她手上。
考生和家長三三兩兩站在校門口面帶興奮地說話,像緩緩流動的人潮中阻塞的石子,把原本就流速緩慢的人群堵得更擠。
兩位家長在前面開路,季溫時跟在他們身後艱難穿行,不得不把傘舉得高高的,以免刮蹭到路人。突然手裡一空,傘被陳煥接過,傘下的空間驟然變得高了許多。他替她撐著傘,抬起的小臂上有隱約蜿蜒的青筋。季溫時瞟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
這好像還是他們第一次離得這樣近。陳煥把步幅放得很慢,她的肩膀偶爾碰到他的大臂,手不小心蹭到他的褲子,鼻端全是那股清新的檸檬味皂香。
“怎麼不問我考得怎麼樣?”倒是陳煥先開口。
季溫時老實回答:“不敢問。”
陳煥被她逗笑:“放心,我感覺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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