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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鬆了口氣,也跟著笑起來:“那太好了。剛才等你的時候,陳叔還在外面唸叨,說不管你考成什麼樣,這個假期也得讓你痛痛快快玩了再說。還被我媽罵,說也不知道說點吉利的。”

這話陳叔在吃飯的時候又重複了一遍。

“小子,今兒不管你考成什麼樣,哪怕考不上大學回你奶家種地——”

話音戛然而止。季溫時猜是母親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腳。

“陳煥啊,你爸的意思是讓你別有負擔,考完了就開開心心玩,去旅遊也好,想先考個駕照也行,別想成績的事兒。”

陳煥笑了笑,舉起桌上的椰汁:“謝謝梁姨的照顧,也謝謝爸。我心態挺好的,沒什麼壓力。”

兩個大人一臉欣慰地跟他碰了杯。

陳煥又轉向季溫時。

“小時。”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季溫時突然發現他的眼神很溫和,像是突然就長大了。

“等你一年後的好訊息。”

高考結束,陳煥的暑假開始了。季溫時的暑假還得等將近一個月。

她原本都已經調理好心態,不去因為陳煥的悠閒假期破防了,沒想到陳煥過得比她還充實。

每天早上依然早起,吃完早餐送她去學校,然後自己去駕校練車,下午準點來接她放學。在家也沒閒著,在廚房給陳叔打下手,還真像模像樣地學了幾道家常菜。季溫時嘗過,跟陳叔的水平不相上下。

今天放學,陳煥照例來接她。兩人從公交車上下來,他手裡提著她的書包走在前面,活像個接送孩子的家長。

“你不用每天接送我的呀。”季溫時跟在他後面,“別人高考完都恨不得出去玩兩個月,你怎麼反而家裡蹲?”

“你很想我出去玩兩個月?”他轉頭。

“……”季溫時一時語塞,半晌才訥訥道,“也沒有……就是有點替你的假期可惜。”

“假期有什麼可惜的,以後還有。”他隨口應了句,想起什麼,問,“今天看你們教室裡空了好些座位,是特長生都去集訓了?”

她點點頭。

他安靜了片刻,才開口:“那個總纏著你的男生,也去了?”

季溫時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李牧:“應該是吧。”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從那天在球場遇見你們以後,他就沒有再來找過我了。”

陳煥點點頭,把書包換了隻手拎,靠她近一些:“那就好。我不在的時候,如果他再來找你,就跟梁姨或者我爸說,知道嗎?”

“知——道——啦——”季溫時拖著長音,“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就是。”陳煥懶洋洋地應了句。

“我不是!”

眼看快到小區門口,他沒繼續跟她爭,停住腳步轉身問:“今天還吃不吃燒烤?”

“……吃。”

六月底出成績,果然如陳煥預估的那樣,他發揮得很不錯,分數足夠去第一梯隊的心儀學校。

母親和陳叔這段時間一直捧著那本厚厚的志願填報指南研究,每晚討論得口乾舌燥。倒是陳煥很淡定,像早就確定了想去的地方。

“海科大?”

季溫時手裡的筆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坐在旁邊椅子上捧著手機打遊戲的陳煥。

她對這所學校很熟悉——準確地說,是對這個校名很熟悉。每每寫作業訂正錯題到極度疲憊,每每熬夜到睏倦難當時,她都會開啟地圖看看海大的位置來激勵自己。

以海大為圓心,雙指放大,再放大,往左邊移動一點,就是海科大。兩個學校離得很近,只隔著一片綠地。

陳煥見她怔愣,摘下耳機:“怎麼了?”

“祝賀你呀,海科大挺好的。”她牽起嘴角笑了笑,垂下眼,把身子轉回去,重新拿起筆。

下一秒,筆桿被一隻手鬆松地握住了。他從她身後伸手過來,幾乎裹住她大半手背。她感覺到了他手心的溫度,比她的溫熱許多。

“怎麼了?”他又問了一遍,帶著輕哄的意味,“怎麼不開心了?”

季溫時低著頭不看他,聲音悶悶的。

“就是突然覺得,我的夢想已經被你提前實現了。”她想了想,沮喪地坦白,“有點羨慕,也有點難過。”

陳煥失笑:“這算什麼實現?你的夢想是海大,不是海市。”他看著那雙想努力藏住憂愁的眼睛,語氣輕柔,“我只是先替你去探探路,把海市和海大附近好吃好玩的都幫你摸清楚。”

“那,到時候你會帶我去嗎?”她眨了眨眼,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

“當然。”

季溫時笑了。可剛笑完,又抿了抿唇,繼續看著他,像還有話沒說完。

“那你去探路的時候,”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可以……不要跟別人一起嗎?”

陳煥倚著書桌垂眸看她。

眼前的女孩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有淡淡的緋色從她耳廓蔓延到臉頰,甚至延伸到脖頸。可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像幾個月前站在樓梯下,仰著臉問他要不要一起在餐桌上寫作業一樣。

非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才肯罷休。

那時候的他多少有些無奈,可現在,這個答案也是他心之所向。

他溫柔地垂眸。

“當然。”

海市的大學開學時間都比較晚。陳煥臨近開學的時候,季溫時已經升入高三小半個月了。梁美蘭要照顧她的生活,只有陳叔送他去海市。

買的是中午的航班。這意味著季溫時早上跟他告別後,下午就不會再有人去接她,回到家也只剩空蕩蕩的房子。

陳煥早上依然把她送到學校。

校門口,她磨磨蹭蹭地不願意進去,欲言又止好幾次,咬著嘴唇,想再多看他幾眼,又怕對上他的眼睛。

陳煥似有所感,也沒催她。兩個人慢吞吞地走到學校附近僻靜巷子的拐角。陳煥見她始終低著頭沉默,便兀自開口。

“晚上我會給你發訊息,白天別玩手機。”

“有什麼好吃好玩的都會告訴你。我不跟別人一起去。”

“在家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身體第一,學習第二。”

“再有男生纏著你,你就告訴老師或者梁姨,別搭理他們。”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不許搭理他們。”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終於抬起頭看他。

“好。那你要……”她張了張口,眼眶和臉頰一起紅了。

“要……要想起我。”

一字之差,含義卻大相徑庭。只是她不敢略去那個字。“要想我”太越界,“要想起我”就好得多。

陳煥似乎嘆了口氣,伸手摸摸她的頭:“會的。每天都會。”

想起,總是要單純許多的。在後來很多個獨自度過的夜晚,季溫時想。

比如現在她就想起陳煥了。他在想什麼呢?說不定也正想起在江城度過的短短幾個月,想起住過的這個地方,想起陳叔,也順便……就該想起她了。

時間飛快地流過去。

在季溫時桌前一頁頁撕掉的日歷裡,在值日生每天更新的倒計時黑板裡,在誓師大會震耳欲聾的體育館裡,也在深夜陳煥發來的每一條訊息裡。

季溫時高考的那兩天,依舊暴雨如注。

陳煥專門請了假回來接她下考,一家人吃了頓飯,第二天就又飛回去了。大一課程多,臨近期末,只能等暑假回來再見。

他見季溫時從考場出來到吃完慶功飯,一路都恍恍惚惚的,像還沒從“刑滿釋放”的巨大不真實感裡清醒過來。他沒多說什麼,自己也是從那會兒過來的。她下的苦功比他多得多,一時松不下來也正常,過幾天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去趕飛機,他走的時候都沒捨得叫醒她。

天塌下來也得讓人睡夠懶覺再說。他想。

等暑假回來,他要給她帶很多海市出名的特產——要不還是等開學了帶她去吃?算了,暑假先帶回來,看她喜歡吃哪些,到時候再帶她去。

等過了這幾天適應期,她就該纏著每天要跟他打電話了——之前怕耽誤她學習,兩人約定好的是每晚睡前在微信上聊幾句,一週只能打一次電話。陳煥低頭看了眼桌上攤開的高數課本,期末季緊張的複習讓他頭疼不已,但如果是跟她打電話,他一定抽得出時間。

宿舍幾個人都知道他有個牽掛在江城。每晚睡前捧著手機聊,每週還要抽個夜晚在樓梯間打長長的電話。睡對床那個動物醫學專業的男生叫許銘,跟他關係最好,每次一見他揣著手機往外走就要戲稱“你那個小女朋友”,然後捱上陳煥一記眼刀。

“哎呀,你自欺欺人幹嘛?你們這樣不是談戀愛還能是什麼?”

“別瞎說。”陳煥皺眉,“人家還沒畢業。”

“高考完了,也成年了,你不會還要把那個畢業典禮當解禁的標誌吧?”許銘在他旁邊捧著桶泡麵吸熘,聞言撇撇嘴,“我可跟你說,這時候最危險。憋了那麼久,突然放鬆下來——我堂姐當年高中的時候,家裡人嚴防死守了三年,結果高考完跟一大群同學去畢業旅行,才去了七天,就跟她們班一個小子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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