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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平時陳煥睡覺的時候它都睡那兒。

季溫時抱著被子和枕頭站在臥室門口,猶豫了。

上次喝醉,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陳煥安置在了他的床上,尚且情有可原。可這次又要睡他的床……

她原本是打算睡沙發的。

她試圖商量:“糖餅,我們今天睡客廳好不好?”

糖餅不僅沒動,反而把下巴往爪子上一擱,耳朵也耷拉下來,一臉委屈。

……好吧。

就當是為了糖餅。

季溫時深吸一口氣,邁進臥室。

那股熟悉的的清冽氣息又一次無聲地包裹過來,原本因為在別人家而產生的拘謹和緊張逐漸褪去,遲到了大半宿的睏意總算湧上來。

她好像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糖餅一定要回來。

就算那個人不在這裡,可關於他的一切,都是令人安心的。

季溫時習慣睡前喝點溫水,自己的床頭總放著杯子。搬到陳煥這邊來,她也把杯子帶上了。沒想到插充電器時,資料線不小心帶倒了杯子,她眼疾手快地扶住,卻還是有小半杯水潑在了床頭櫃上。

幸好陳煥的床頭櫃面上乾乾淨淨,除了一包抽紙,沒什麼雜物。可水漬正迅速蔓延,已經滲進了抽屜縫隙裡。季溫時沒多想,連忙拉開抽屜,扯了幾張紙巾去擦。

抽屜幾乎是空的,只倒扣著一個木製相框。

季溫時拿起相框擦乾背面濺上的水漬,順便把它翻了過來。

照片的背景是黑夜。陳煥也穿著一身黑,閒閒地倚靠在一輛線條硬朗,攻擊性十足的重機車邊。他沒有直視鏡頭,眼瞼微垂,目光從下方斜睨過來,唇角勾著一絲慵懶又帶點野氣的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照片裡的他看起來比現在年輕些,氣質也更加銳利不羈,像一頭收攏了爪牙但隨時可能躍起的黑豹,眼底是藏不住的意氣風發。

他手裡似乎還拿著個什麼東西。金色的,長條形,帶底座。照片畫素不算特別清晰,只能隱約看出是個獎盃的輪廓。至於上面刻了什麼字,就完全無法分辨了。

季溫時拿著相框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

很有氛圍感的一張照片。雖然看不清獎盃上具體寫了什麼,但想來總是過去某個值得紀念的榮譽。說照片的主人不在意它吧,它被放在床頭櫃這樣私密又觸手可及的地方;說在意吧,卻又偏偏是倒扣著的,不見天日。

她無意去深究。本就是偶然窺見的隱私,還是當做沒見過的好。

於是小心地用紙巾吸乾相框玻璃上殘留的幾點水漬,將它原樣放了回去。

床邊,糖餅已經打起了均勻的小唿嚕。季溫時也滑進被窩裡,任由倦意將自己拖入黑甜的夢境。

上午,陳煥是被一陣淒厲的雞叫聲驚醒的。他皺著眉深吸了口氣,頭疼地抓起外套披上,快步下樓。

都不用看,他徑直走到後門,對著院子角落的雞棚方向抬高聲音喊了一嗓子。

“奶奶!不是說了讓您這幾天好好歇著,別動彈嗎?”

雞棚那邊立刻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回話,比他嗓門還亮。

“給你殺只雞吃能叫幹活嗎?!我又沒下園子!”

陳煥無奈地走過去。前幾秒還在撲騰哀嚎的老母雞已經沒了動靜,自家奶奶正麻利地燙皮拔毛。

“醒了?昨兒累夠嗆吧?”老太太手上沒停,頭也不抬地跟他嘮,“我都跟小序子說別告訴你別告訴你,這小子非不聽!收蘋果哪用得著你,不還是跟往年一樣,僱幾個小小子兒來摘?”

陳煥雙手插在兜裡,輕哼一聲:“您也知道能僱人啊?那還著急忙慌自己上樹去摘?摔一下舒服了?我回來就是要看著您,今年別想碰那些蘋果樹。”

“哎喲,那我就在旁邊叉著手看他們幹活啊?我成什麼了,舊社會的地主婆?”奶奶手裡拎著光熘熘的雞,直起腰跟他理論。

“什麼地主婆……”陳煥簡直拿她沒轍,“那是正經花錢請的短工!那幾個半大小子巴不得賺點零花呢,我開的價可比別處高。就咱家那幾棵樹,他們一天就能幹完,您上去幫忙倒好,他們還得留神看著別讓秀谷奶奶摔了,多耽誤事兒是不是?”

奶奶自知理虧,撇了撇嘴,偷偷瞪他一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裡那隻肥壯的老母雞上。

“中午想怎麼吃?燉湯還是燒口蘑?”

問了半天沒人搭腔,抬頭一看,自家這個向來沒什麼表情的孫兒正對著手機,笑得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秀谷老太太放下雞,輕手輕腳地繞到陳煥側後方,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悄悄往他手機螢幕上瞄——

“奶奶!”陳煥勐地回過神,眼疾手快“咔嚓”一聲鎖了屏,手機瞬間塞回褲兜。

“我還什麼都沒看著呢。”秀谷老太太無辜地攤手。

“您,您嚇我一跳。”陳煥抬手揉了揉後頸,臉上笑意未散。他直接拎起放在旁邊那隻收拾好的雞,轉身就往屋裡走。

“哎!我不看你手機了,把雞還我!”奶奶在身後喊。

陳煥頭也沒回:“我都回來了,您就歇著吧。午飯我來做。”

為了讓奶奶住得更舒坦,陳煥從能掙錢開始就在著手翻修老宅,前年更是直接推倒重建,起了棟三層的小別墅。

奶奶的臥室、廚房和客廳都在一樓,寬敞方便,不用爬樓梯。二樓是陳煥臥室,書房和影音室。三樓面積不大,一半是斜頂的閣樓,堆放些舊物,另一半做了陽光房,玻璃頂,晴天時陽光灑滿一地,暖和得很。

前院只種了點好打理的花花草草,後院是雞棚,菜園和果園。早年奶奶還養過幾頭牛,如今上了年紀,牧場便漸漸荒了,任由野草瘋長。

老家的廚房是照著海市那套配置來的。雖說很多現代化的廚具奶奶平時未必用得上,但為了逢年過節回來時能給老太太搗鼓點新鮮花樣,陳煥還是把該配的都配齊了。老太太雖然自己不用,卻格外愛惜,生怕沾了油煙結了水垢,三天兩頭就拿著軟布細細地擦一遍。所以每次陳煥回來,那些機器都還鋥亮如新,跟剛裝上去時沒什麼兩樣。

除了大廚房外,陳煥還特意在旁邊另闢了間小屋子,裡面完好地保留著小時候奶奶用的那個柴火土灶。這灶如今在農村也早被淘汰了,家家戶戶都用上了天然氣,沒人再樂意費工夫拾柴噼柴。可不得不承認,這種柴火土灶做出來的菜就是格外香。有一股只有躍動的柴火,厚實的鐵鍋和繚繞的灶膛煙氣才能煨出來的特殊煙火氣。

陳煥找了捆乾枯的細樹枝蹲在灶膛前引火。橙紅的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柴禾,漸漸發出“噼啪”的輕響。火光躍動,映著他微微出神的臉。

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看到的,季溫時半夜發來的那條訊息。

季溫時:「糖餅在我家睡不著,總想回去,我帶它去你家睡了哦。」

他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糖餅現在特別認地方,必須在緊挨著他床邊的那塊固定的位置才能安心睡下。以季溫時的性子,既然把糖餅帶了過去,肯定不放心讓它自己待著。

所以……她這會兒應該正睡在他的床上?

他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雖然很想立刻撥個影片過去,親眼看看那隻容易臉紅的小貓被抓包後羞窘的慌亂模樣,但想到她昨晚熬到那麼晚,平時又總是睡不夠,這個點多半還沒醒。

算了。他撥弄了一下灶膛裡漸旺的火,眼底笑意溫柔。

先不打擾她了。

“就是這個表情!秀谷奶奶,哥昨天在車上就是這麼笑的!”

客廳裡,陳序和秀谷奶奶並肩坐在斜朝著小廚房的沙發上,一人面前攤著一小堆瓜子殼。陳序突然激動地壓低聲音,手指向小廚房的方向,“一開始我以為煥哥被什麼玩意兒附身了呢,笑得我雞皮疙瘩一層一層的。”

“剛才他看手機也這麼笑來著,”秀谷奶奶目不轉睛地邊嗑瓜子邊看,“我假裝要看他手機,好傢伙,他躥出二里地去。”

“煥哥絕對有情況了,奶。我昨天在車上都聽見嫂子——哦不對,我哥說還不是——反正聽見那女孩兒聲音了,挺溫柔的。他們好像還一起養了只狗呢!”陳序的嘴皮子飛快,嗑瓜子和說話兩不耽誤。

“‘還’不是?”秀谷奶奶敏銳地轉頭,咂摸著滋味,“那就是有點苗頭,正在追人家姑娘。”

“我的天……”陳序感慨,“煥哥過兩年都得滿30了吧?我打小就沒見他跟哪個女孩兒走得近過,這得是啥樣的天仙才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胡說什麼呢,沒聽見說還在追嗎?人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他還不一定呢!”秀谷奶奶瞪他一眼。

“哇,我的奶奶,您是不瞭解現在外面小姑娘的喜好,”陳序湊近些,壓低聲音,“就我煥哥這款的,這長相,這身材,這氣質,那還不是……”

“我怎麼不瞭解?”秀谷奶奶不緊不慢地打斷他,眼神望向廚房裡那個忙碌的高大背影,“他爸當年不也是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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