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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陳煥就這麼順理成章地承包了她的一日三餐。

她也試探著提過:“要不……我給你點飯錢吧?”結果被男人以大手勐揉一通腦袋並威脅“再提錢就再也不給你做了”告終。

沒辦法,她只好曲線救國,父恩子承地把這份心意報答在糖餅身上。

根據許銘上次的檢查,糖餅的生產期應該就在這周。季溫時在網上仔細地查了很久,最後列出一張長長的清單。帳篷式產房、尿墊、防止幼犬嗆羊水的吸鼻器、保溫用的浴霸燈和熱水袋……最後考慮到糖餅平時喜歡跳上沙發坐著,生產後可能比較虛弱不能多跑跳,還特意下單了一個寬大柔軟的寵物沙發,珊瑚絨的質地,紅綠格紋的聖誕配色。她想著,等聖誕節的時候,剛會跑跳的小傢伙們大概就能和媽媽一起擠在上面了。

快遞是陸陸續續到的。這些天每次去陳煥家吃飯,她就拿一點過去,螞蟻搬家似的,被陳煥笑說是小貓給小狗築巢。

這天早上一開門——她用力推了一下,差點沒推開。門口堵了個碩大的快遞紙箱,寵物沙發已經到了。她買的是能容納兩條大型犬並排趴臥的尺寸,本身體積就不小,再加上外層的硬紙箱,乍一看像是買了什麼大件傢俱。

她試著挪了挪,箱子紋絲不動,只好轉身去敲501的門。

“嚯,這麼大陣仗?”陳煥開門,看著門口的大箱子意外地挑眉,“這又是什麼?”

“給糖餅的沙發。剛生完寶寶那會兒它可能跳不上你的沙發了。”門被開啟的瞬間,季溫時聞到一股清新中略帶點酸的味道,似乎還有牛肉的鮮香。沉寂一晚的腸胃瞬間被喚醒,食慾被勾起來。她忍不住吸吸鼻子:“今天早上吃什麼呀?”

看她難得這麼積極,陳煥低笑一聲,俯身發力搬起那個大紙箱,繃緊的手臂肌肉線條在薄衛衣下輪廓清晰:“餓了?先吃飯,一會兒再拆。”

進了門,糖餅拖著沉甸甸的肚子慢悠悠晃過來迎接她。小傢伙似乎也有預感了,不像以前那樣跳起來扒拉她的褲腿,只是矜持地等季溫時蹲下來跟它打招唿,然後溫和地舔舔她的手心。季溫時看得心軟,從它的零食架上找了幾顆羊奶凍幹餵它。

“糖餅已經開始做準備了哎,”季溫時觀察了一會兒,驚訝地說,“它把凍幹都叼到——啊,陳煥,它好像把你的浴巾也叼到沙發後面的角落裡去了。”

“隨它吧,回頭買新的。”陳煥從廚房探身看了一眼,有些頭痛地皺了皺眉,“這幾天格外能折騰。以前總愛讓人摸肚子,現在一碰就躲,還齜牙。”

“因為要當媽媽了呀。”廚房抽油煙機嗡鳴,季溫時倚在廚房門口輕聲感慨,“媽媽都會想保護自己孩子的。”

大概是她自己也有些出神,自然也就沒注意到那個背對著她的高大身影僵了一瞬。

“今天的早餐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陳煥轉過頭,換了話題,“不行的話我待會兒再去買湯包。”

季溫時越發好奇了。屋裡的氣味聞起來確實不太像傳統的飯菜香,清爽得有點像植物葉子被碾碎的青澀汁水味,還有柑橘檸檬調的微酸果香。

很快,陳煥端著兩個大湯碗出來。

季溫時立馬湊近去看。碗裡湯色清透,幾近透明。薄紗般細白的米粉婉轉地窩在湯裡,上面鋪著一筷綠豆芽,三顆牛肉丸,幾片軟爛的牛腱,還有兩片青檸檬,剛才聞到的清新果酸大概就來自這裡。湯裡還浮著兩種葉子,其中葉片寬大的她認識,是薄荷,另一種對生尖葉是什麼?

“羅勒,也叫九層塔。”陳煥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香味比較特殊。”

季溫時明白過來:“這是越南河粉?”

陳煥點點頭:“以前吃過?”

“一起吃飯的時候看別人點過,”季溫時說,“但裡頭的牛肉片看著還粉粉的,我的不太敢嘗試,就沒吃。”

“最正宗的做法確實是用滾湯直接在碗裡把生牛肉燙熟,但怕你胃受不了,我全換成慢燉牛腱子了,放心吃。”陳煥把湯杓和筷子遞給她,自己又返回廚房。

陳煥的擔心還真不是多餘。

她偏巧就是很討厭青醬的味道——傳統青醬的主要原料之一就是羅勒。剛出國的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是“青醬”,抱著嚐鮮的想法點過一次青醬雞肉意麵,那股難以言喻的奇怪味道讓她簡直懷疑人生。硬著頭皮吃了兩口實在吃不下去,想要直接買單走人,還被熱心店主反覆詢問是不是哪裡不合口味。

這是她第一次見新鮮羅勒長什麼樣。看著這麼碧綠水靈的葉子,怎麼味道那麼一言難盡呢?可碗裡飄出的香味又實在誘人。她小心翼翼地把羅勒葉撥到碗邊,儘量不讓它們浸入湯汁,然後舀起一杓輕輕吹了吹,送進嘴裡。

鮮中微酸的味道在舌尖炸開,瞬間喚醒了味蕾,她忍不住又接連喝了好幾杓。這應該是用牛骨熬成的高湯,裡面隱隱有桂皮和胡椒的複合香味,但很溫和,不搶戲。最妙的點睛之筆是青檸檬和薄荷。青檸檬不止起到點綴的作用,湯裡應該還擠了點檸檬汁,清新的微酸恰到好處地吊出了湯的鮮甜。薄荷則主要負責進攻她的嗅覺——她已經分不清那股清涼的味道到底是嚐到的還是聞到的。米粉爽滑,牛肉軟爛入味,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來。

吃陳煥的做的菜久了,季溫時逐漸發現他很擅長處理複合的味道。總能在鹹香的味道里加入一點酸,香辣的菜裡點綴少許甜,各種滋味彼此襯托,從不打架,反而能讓味道更加升華。

陳煥端著兩個杯子從廚房出來時,季溫時碗裡已經空了大半。意識到自己忘了等他,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嚥下嘴裡的牛肉丸:“抱歉,太香了,我沒忍住……”

陳煥不在意地笑笑:“我倒巴不得出來看見兩個空碗才好。”

他把一個淺藍色的矮胖馬克杯遞給她:“玫瑰奶茶。”

奶茶是淺淺的褐色,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奶皮,玫瑰香氣濃郁,口感順滑香濃,很像她以前在雲南喝過的罐罐奶茶,但更醇厚些。她喝了幾口,瞥見陳煥杯裡的顏色似乎不太一樣,好奇道:“你喝的是什麼?”

陳煥卻只說:“你不會喜歡的。”

他越這麼說,她就越好奇,探過頭去想看。陳煥拿她沒辦法,把杯子遞過去:“黃金奶。想嘗就嘗一口,但別說我沒提醒,味道很怪。”

黃金奶?季溫時接過杯子,被液體的顏色驚豔到了。還真是漂亮的金黃色,表面浮著些加熱後形成的焦褐色斑點,整杯看起來像流動的芝士乳酪,奶唿唿的。

見她一臉躍躍欲試,陳煥嘆了口氣:“喝吧,難喝就吐出來。”

她迫不及待地捧起杯子地喝了一大口,下一秒差點真吐出來。

怎麼會有長得這麼漂亮卻又這麼難喝的東西啊?!

她用盡畢生意志力才把那口辛辣的液體嚥下去,隨即抓起自己的玫瑰奶茶咕咚咕咚勐灌了大半杯,才勉強壓住嘴裡那股香料味兒。

“這……這也太難喝了……”她心有餘悸地把那杯黃金奶推得老遠。

陳煥看著她一串手忙腳亂的反應,懶洋洋地勾了勾唇:“說了不好喝,非不信,以為我揹著你喝什麼好東西。”

說著,他端起杯子。季溫時眼睜睜看著他手腕微轉,就著她剛才喝過的位置,自然地抿了一口。

這下不止嘴裡,連臉上也跟著燒了起來。

“為……為什麼要喝這個啊?”季溫時不敢看他,胡亂換了話題。

陳煥面不改色地又喝了幾口:“薑黃、肉桂、胡椒都能抗炎驅寒,增強抵抗力。”他放下杯子,目光閒閒地落在她臉上,“適合某些怕冷又容易感冒的小傢伙。”

“欸?”季溫時愣了,“所以……這本來是做給我的?那你怎麼不直接跟我說……”

陳煥看著她,薄窄薄的雙眼皮微微一彎,露出狡黠的笑意:“直接告訴你裡頭加了這些東西,你會肯喝?”他語氣慢悠悠地,“養過貓的都知道,把水碗放那兒,小貓不一定乖乖喝。但你拿起杯子喝水,它肯定要湊過來,好奇地想嚐嚐鹹淡。”

季溫時被他這個比喻說得耳根發燙,又無法反駁,只能小聲嘟囔:“……你才是貓。”

“我是飼養員。”陳煥放下杯子,“等我一會兒,收拾好就送你去學校。”

黑色大G照例停在校門口。保安早就眼熟這輛車了,最開始還會過來例行詢問,現在連眼皮都懶得抬。

季溫時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陳煥叫住她。

“中午出去吃行嗎?”他側過身,手搭在方向盤上,“上午我得去辦點事兒,飯點前來接你。”

“好。”季溫時點點頭,推門下車。

陳煥看著她刷卡進了校門,身影消失在遠處,才收回視線。方向盤一轉,車身匯入車流,朝著星銳的方向駛去。

上午十點,星銳的小會議室。

鄒總的助理小鄧動作麻利地登入進“識食務者”後臺,把電腦轉向陳煥,語氣殷勤:“鄒總說了,帳號本來就是您的,您隨時可以看。想發條動態告訴粉絲您回來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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