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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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水流聲中隱約傳來一聲低笑。
她後知後覺,氣惱地趕緊關上冰箱門,快步走出廚房找糖餅。
糖餅早就在等在廚房門口了,見季溫時出來,一路小跑把她帶到自己食盆邊上,搖著尾巴眼巴巴地等開飯。
季溫時把保鮮盒裡的丸子撥進它的食盆,糖餅立刻撲上去唿哧唿哧地吃了起來,邊吃邊搖尾巴。但它似乎不能同時進行這兩個動作,吃飯的時候尾巴就僵住,搖尾巴的時候嘴就會停下來。季溫時忍俊不禁,蹲下來伸手順順它的背。
廚房水聲停了,碗碟在輕聲碰撞中被歸置回原位。季溫時還蹲在地上看糖餅吃飯,聽見漸漸靠近的腳步聲。她剛想站起來,肩頭被一隻大手輕輕按住。
“慢點起,別又頭暈。”
她順著肩膀上那股逐漸減弱的力道慢慢站起來,陳煥遞給她一個包裝簡約優雅的白色盒子。
“香薰蠟燭,點一會兒可以祛你屋裡的煳味。”見她準備推辭,他補充道,“朋友送的,我平時用不著。”
季溫時這才想起來,502還有個爛攤子等著自己回去收拾呢。不過這下也提醒了她來這兒的正事——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帳號是什麼了嗎?”
陳煥沒再賣關子,掏出手機點了幾下,把螢幕遞到她眼前。
跟“識食務者”一個平臺,帳號名叫“糖餅廚房”,粉絲……21個?
季溫時難以置信地抬頭看看他,又看看這個慘淡的帳號。
陳煥無所謂地把手機收回去:“怎麼?”
“我覺得你做飯挺好吃的……”她斟酌著用詞,替他抱不平,“怎麼才……”
才21個粉絲。她自己那個純觀眾帳號被塞的殭屍粉都比這多。
“隔著螢幕,誰知道我做飯好吃?”陳煥垂眸,眼裡沒了先前的戲嚯,看起來有一點冷,“新人博主不都是這樣麼?”
也是,她被“識食務者”養刁了,早忘了在這個千萬創作者爭搶流量的平臺,絕大多數新人連被看見的機會都渺茫。
午後窗外的蟬鳴漸噪,屋裡卻陷入微妙的靜默。
季溫時捏了捏手裡的蠟燭盒,輕聲道:“那個……我叫季溫時。”
“我先回去了,謝謝你的面,還有這個。”
“嗯。”
陳煥蹲在地上撓糖餅的下巴,頭也沒抬,從視窗攀進的光影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
她輕輕帶上門。
第5章 雨天和皮蛋餛飩
季溫時推開自家門就被煳味迎面一拳。
為什麼通風這麼久味道還沒散出去!
她搜尋了一下快速祛味的方法,其中一條就是點蠟燭——透過燃燒快速分解異味分子。
把陳煥給的香薰蠟燭拆開才發現,蠟燭杯子是墨綠啞光陶瓷,設計成竹節的形狀,頗有東方韻味。杯壁有個淡金色logo,越看越眼熟。
盯著看了一會兒她才想起來,這不是那個經常出現在美妝博主影片裡的貴婦彩妝品牌嗎?這牌子捨得在營銷上花錢,她關注的幾個不同分割槽的頂流都曬過他家禮物,其中就有這款香薰蠟燭。好像是哪一年的家居系列限定香氛,只作為禮物贈送給一些頭部博主,沒有對外發售過。
陳煥那個朋友還挺厲害的。
季溫時翻箱倒櫃,最後在放零碎的鬥櫃裡找到一盒不知道什麼時候的酒店火柴,劃了好幾下才點燃燭芯。
焰苗跳動幾下,絲絲香味也隨之彌散開來。
很奇妙,明明是燃燒的火焰,卻可以模擬出雨水的氣息。像走在清晨溼漉漉的橡樹林裡,腳下是被雨水浸透的苔蘚,散發出清新的綠意,連房間的燥熱都被驅散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好像還聞到了幾分薄荷和苦艾的氣息。
是自己在陳煥家待太久,鼻尖都沾上了那股味道?還是說陳煥用的是同款香水?她忍不住湊近蠟燭聞了聞。
還是分辨不出來。
被這樣的氣息包裹,她後知後覺地懊惱起來。剛才看到陳煥的帳號時,那句沒過腦子的話說得實在不應該。他給她看帳號的態度那樣坦蕩,卻被自己用那種驚訝又帶著憐憫的語氣評價,任誰心裡都不會舒服吧。
這樣的歉疚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為止。
季溫時是被一陣不間斷的“篤篤篤”聲硬生生吵醒的。
她皺著眉煩躁地把臉埋進枕頭,摸出手機眯眼一看,才八點過五分。
要了命了。
季溫時向來淺眠,睡不沉,如果沒睡夠,接下來一整天都會頭昏腦漲。為了保證自己醒著的時候精力充足,她雷打不動的原則就是必須睡到自然醒。所以如果沒有特殊安排,她的一天通常是從中午開始的。
那“篤篤篤”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秒,她滿懷期待地屏息細聽。
然後響得更起勁了。
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她先趴在地板貼耳聽,不是樓下。又踩著凳子踮腳聽,也不是樓上。她睡眼惺忪,憋著滿肚子火氣,像個困頓的遊魂似的屋裡轉了好幾圈,那聲音一直沒停,響得興高采烈。
終於,她鎖定了噪音源頭。
這小區一梯兩戶,戶型對稱。當她走進自己廚房時,那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是陳煥!
季溫時對生活中其他事的態度都挺淡漠,唯獨睡眠是她不可觸碰的逆鱗。起床氣上湧,她隨手抓了件外套就衝出去敲對面的門。
今早七點,陳煥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洗漱,晨跑,然後順路去菜市場。肉檔大叔給他留了塊不錯的梅花肉,正好家裡還有上週做湯剩下的半盒皮蛋,他打算包點餛飩。
回家簡單衝了個澡,陳煥繫上圍裙走進廚房開始剁餡。三肥七瘦的梅花肉攤開在砧板上,他手起刀落,先把肉按照兩面四個方向斜切成不斷開的極窄細條,再直接下刀利落地切透成薄片。兩個方向各切一遍後,將薄薄的肉片鋪平,橫豎各剁兩遍,最後攏起肉末細細剁勻。
手工剁餡能保留肉的顆粒感,比機器絞的口感更勁道。他向來不嫌麻煩。
門突然被重重拍響,他放下刀,洗乾淨手去開門。
門外竟然站著季溫時。
一頭濃密的長髮鬆散地披著,不知是跑的還是氣的,那張瓷白小尖臉泛著粉,連唇色都紅潤幾分。她大概是剛醒就衝了過來,睡裙外只草草罩了件開衫,釦子都沒扣好,唿吸急促,敞開的領口下細膩的肌膚隨之起伏。
喉結滾了滾,他強迫自己把視線維持在她頸部以上,對上她氣鼓鼓的臉和冒火的眼睛。
不知道哪裡又惹到她了,昨天在他家還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現在炸毛成這樣。
“有事?”
季溫時板著臉冷冰冰:“請你不要在大早上製造噪音,打擾到打我休息了。”
“大早上?”男人挑眉看了眼手機螢幕,“現在已經八點多了。”
八點多難道不算大早上嗎?!季溫時簡直要被他這副無賴態度氣死:“你是老年人作息,別人還要睡覺的好嗎?!”
陳煥無辜地聳聳肩,微翹的唇角無端像在嘲諷:“這裡住的確實多半是老人家,整棟樓估計就你還在睡懶覺了。”
“總之,你不許再發出聲音了!”她氣得胸口不住起伏,“不然……不然……”
男人居然直接笑出了聲。
“不然就報警說鄰居早上八點多做早餐?”他好整以暇地倚在門框上,“剛才是在剁餡,等包好餛飩分你一碗?”
“誰要吃你的餛飩!”
季溫時扭頭就走,把防盜門甩得震天響。
嘖,脾氣真大。
他轉身進屋,看著砧板上沒剁完的肉餡,想著剛才女孩炸毛貓似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搖頭,從櫥櫃底層找出個小型絞肉機。算了,口感次點就次點吧。
包好一部分餛飩,陳煥先給自己煮了一碗當早餐,然後把剩下的包完,整整齊齊碼進帶分格的保鮮盒裡。
他拎上保鮮盒下樓,樟園裡沒有地下車庫,好在5棟旁邊就是露天停車場。他拉開車門,把盒子放在副駕,黑色大G平穩地駛出小區。
珍貝寵物醫院。
許銘正手忙腳亂地給一隻不肯配合的三花德文貓打疫苗。小傢伙一心要逃,護士和主人一個幫忙按住,一個拿著貓條哄,這小祖宗半點不買帳,拼命掙扎著要往診療臺下跳,又是哈氣又是伸爪,逮著空子就要往許銘胳膊上撓。
陳煥一進門就看到這麼幅場景,樂了。那小貓長得真漂亮,脾氣也是真大,莫名讓他想起某位新鄰居。
好不容易打完了針,許銘擦了把汗,抬頭就看到陳煥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笑。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傢伙確實帥得過分。簡單的黑色T恤和深灰牛仔褲襯得肩寬腿長,脖子上掛了根克羅心的別針銀鏈,明明是很隨意的打扮,卻硬是站出了T臺模特的氣場,惹得護士們紅著臉笑鬧著不停偷瞄。
許銘暗自咬牙。自己長得也不算差,可自打大學認識陳煥起,只要有他在場,女生的目光就再也沒在自己身上停留過。越想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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