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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屁,”許銘沒好氣地摘下手套,“又撿了貓還是狗?”

陳煥笑著拉了張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把手裡的保鮮盒放他辦公桌上:“撿了盒皮蛋餛飩。”

許銘嘴上罵罵咧咧,手卻誠實地接過盒子,轉身就塞進辦公桌下的私人小冰箱,“下次多包點,小氣巴拉的。”

陳煥挑眉:“嫌少?還我。”

“不帶往回要的啊!”許銘一把護住冰箱門。陳煥的手藝他可是再清楚不過,難得被這位爺投餵一次,豈有放過之理。

他把餛飩放好,直起身子問陳煥:“怎麼有空過來?”

陳煥自嘲地輕嗤一聲:“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空。”

許銘愣了一下,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最終還是許銘打破沉默:“真沒辦法了?能不能再跟星銳談談,畢竟帳號是你一手做起來的,這6年——”

“許銘,”陳煥抬眼打斷他,“帳號已經還給他們了。”

許銘張著嘴頓住,像只被人攥住脖子的鵝。良久,他長嘆一口氣,捂住臉狠狠搓了兩把。

“那幫孫子……1100萬粉絲!公司每年多少流水是你掙的他們心裡沒數?”

陳煥垂著眼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似乎討論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他們覺得值錢的是帳號,不是我。”

許銘白他一眼:“你小子裝什麼灑脫,前陣子在酒吧醉成那樣邊喝邊喊不甘心的人不是你啊?”

陳煥沒作聲,轉頭望向玻璃門外。

在他不算長的人生裡,他曾經為很多事情努力過,但似乎都沒有一個很好的結局。每次以為終於能握住點什麼的時候,命運總會漫不經心地把棋盤掀翻。

原以為這次會不一樣。他望著門外的雨幕,唇角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

雨不知是什麼時候下起來的,在地面濺起細碎的水花,沒帶傘的行人紛紛小跑著鑽進街邊簷下。整條街在雨裡模煳成一副溼漉的油畫。

就是這樣簡單的雨天,這樣尋常的街景,他也暌違已久了。

之前為了拍攝佈景好看,陳煥住在江邊有整面落地玻璃的大平層裡。屋子自帶新風系統,恆溫恆溼,他幾乎感知不到天氣變化,四季流轉。每天睜眼就在準備拍攝,為了達到最佳效果,同一道工序反覆重來,不知不覺就耗去一整天。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在剪輯影片,加字幕,偶爾出門也只是開車去很遠的地方採購食材——這種寸土寸金的住宅周邊只有寫字樓和商場,容不下喧囂混雜的大型菜市場。

此刻空氣很潮溼,寵物醫院裡臭臭的小貓小狗味混合著門外飄進來的雨腥味,不算好聞。但他真切地感覺到,自己正活在人間。

“現在這樣挺好。”他收回目光,“我換了個小房子,在老城區,出門走兩步什麼都有。等收拾妥了來家裡吃飯。”

聽他這麼說,許銘只好作罷,轉眼瞥見陳煥手背上有幾條紅痕。

“手怎了”?

“貓撓的。”

“你養貓了?”

“不是,隔壁的,”陳煥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輕笑一聲,轉移話題,“上次缺貨的那個魚油到了沒?”

“剛到。糖餅怎麼樣,還適應嗎?”許銘轉身去裡面的貨架拿魚油,“上次拍的片子數出四隻崽兒,它那小體格到時候估計有得折騰了。”

“還行,每天遛兩次,能吃能睡。”陳煥淡淡回應,心不在焉地摁著桌上的簽字筆,筆帽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跳著。

許銘以為他憂心狗崽太多,安慰道:“沒事,等狗崽大點抱到醫院來,我幫你找領養。很多愛心人士來我這兒領養貓狗的。”

“不是,”陳煥垂眸,“我心疼它受罪。”

許銘默然,嘆息一聲:“流浪貓狗就是這樣,不絕育就只能一窩接一窩地生。糖餅遇到你,已經很幸運了。”

他轉身從藥櫃裡拿了幾樣東西裝袋,放到陳煥面前:“魚油每天一顆,戳破摻糧裡。給你拿了幾罐羊奶粉,糖餅現在就能喝,萬一到時候奶水不夠,小狗也能喝。孕期多煮點雞胸肉牛肉這類高蛋白的給它。”

陳煥拎起那袋東西:“謝了,多少錢?”

許銘沒好氣:“送你了!少再來我這兒招蜂引蝶。”

陳煥笑笑,出門前利落地掃了桌上立著的收款碼牌,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許銘看著手機提示到帳的提醒,笑罵一聲。這傢伙。

季溫時如願補覺到了中午。

剁肉聲沒再響起,算他還有點人性。

她慢吞吞地起床,關空調,把窗簾拉開。窗外竟飄著細雨。原來早上聞到溼潤氣息不是香薰蠟燭殘餘的味道,是真的下雨了。

臥室窗外就是兩棵格外高大的香樟,此刻浸潤在雨霧裡,葉片在陰天呈現飽滿的墨綠。整個世界都調低了亮度,色彩卻更加濃郁了。

手機響起,來電顯示自動識別是“外賣/快遞類號碼”。季溫時這才想起自己昨天在某家居網站上下單了升降書桌和簡易書架,應該是派送的師傅到了。

她從視窗往下看,果然見一輛小貨車停在樓下,正往外卸貨。

只是沒想到運貨師傅一見是步梯,當即就在電話裡要求加價。

季溫時皺眉確認了下手機上的訂單:“師傅,我這單是包含六層以下上樓費的,已經付過了。”

“那是付給平臺的,到不了我手上!”師傅算準了她沒轍,語氣極不耐煩,“要麼你自己搬上去啊?”

她忍不住認真爭辯:“我已經付過上樓費了,沒有付兩遍的道理。”

“那你自己想辦法!”師傅罵罵咧咧地結束通話電話,直接跳上車揚長而去,兩個紙箱就這麼被扔在樓下。

外面還在下雨,箱子這麼露天放著不一會兒就要被泡軟了。季溫時沒辦法,只能換好衣服下樓去,盤算著一會兒一定要在平臺上投訴這個師傅。

兩個紙箱裡塞滿了需要拼裝的傢俱部件,沉重不說,箱子外壁光滑沒有著力點,她費勁全力也只能拖著紮帶把它們拽到單元樓屋簷下。可要爬五樓,簡直不可能。

她洩氣地蹲下來,準備在手機上找找搬家服務。突然眼前一暗,見那個高大的男人逆光站著,正低頭看她。

“準備怎麼搬上去?”

她不願意讓這人三番五次看見自己的窘態,更何況早上才吵過。於是咬著唇不說話。

陳煥見她不搭理,也不惱,輕嗤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走。

季溫時咬咬牙站起來,用盡全力搬起一個稍小的紙箱。沒上幾步臺階,手臂就痠痛無比,一脫力,箱子狠狠從手中墜下去,滾了幾圈,沉悶地砸到地上。

“你這人看著挺乖,怎麼這麼倔啊。”上方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他居然沒走,一直趴在二層的樓梯扶手上看戲。

季溫時倔脾氣當真上來,狠狠瞪了他一眼,下頜繃得緊緊的,抹了把腮邊的汗珠,轉身就要重新去搬箱子。

“嘖,放那兒吧。”還是懶洋洋的聲音。不等她反應過來,抬起半邊的箱子已被輕鬆接過。他扛得實在太不費力,半人高的箱子在他手裡像個道具,只有小臂緊繃的肌肉線條洩露了真實重量。

陳煥往返兩趟,把東西全搬進了502客廳。他的體力顯然好得驚人,此刻神色如常,只有喘息稍重了些,汗水浸溼黑色T恤的領口,順著胸肌線條向下蜿蜒。

季溫時看著他一身的汗,心裡彆彆扭扭地過意不去。

“謝謝……你要喝水嗎?”她問。

男人掃了眼客廳角落空蕩蕩的小型桶裝水,挑眉:“這兒有?”

“我現在去買。”之前喝完忘記買新的了……季溫時臉一熱,轉身就要下樓。

“行了,歇著吧。”他徑自回了501,沒兩分鐘又折返回來,拎著個藥箱。

“手給我。”

“嗯?”季溫時不明所以。

他沒什麼耐心,直接拎起她的手腕。

“破皮了,不知道疼?”

她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掌根處被破了塊皮,應該是箱子墜地時擦破的,現在被汗水一沁,後知後覺火辣辣地疼。

碘伏棉籤拂過她的傷口,她忍不住輕嘶。男人掀睫瞥了眼她咬緊的唇瓣,手上動作不著痕跡地放輕。

“怕疼下次就別逞強。”

她乖乖伸著手,看陳煥熟練地包紮傷口。昨天的事看起來似乎對他沒多大影響,但她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

“陳煥。”

他沒抬頭,“嗯”了一聲。

“我能關注你的帳號嗎?”生怕自己的話不夠有說服力,她急忙補充,“我覺得你做飯真的特別好吃,等你以後火了,我就是老粉了。可以嗎?”

陳煥依舊低頭纏著紗布,季溫時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想關注就關注,還用申請?”

季溫時想了想:“現實裡認識的人不告訴你一聲就悄悄關注,感覺像視奸。”

他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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