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84頁

3,17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我知道了……是那次!”她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看向陳煥,“就是你給我過完生日第二天,她約我去圖書館自習。我不是順便給冰清分了些你買的花嗎?在宿舍樓下碰到師妹,她騎著小電驢,看我揹著那麼重的資料,還提著電腦,就說先幫我載到圖書館去……”

她起初還帶著發現真相的激動,說著說著,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有些恍惚地喃喃道。

“……我當時還以為她只是熱心。”

陳煥見她神色由激動轉為低落,忍不住坐近了些,把人摟進懷裡,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肩膀。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試著把語氣放輕鬆些,想逗她開心,“剛認識的時候,就得拿出你當初防我那股勁兒。”

“我哪裡防你了……”季溫時低著頭嘟囔,抬手捶了他大腿一下,“明明沒見幾次,就被你騙回家吃飯了。”

陳煥眼神暗了暗,唇角勾起一點慣有的痞氣弧度:“哦?我還以為就我對你是一見鍾情,原來……”

“誰跟你一見鍾情!”季溫時面頰紅熱,羞惱地掙著想從他懷裡出來,卻被他扣住後腦,氣息不由分說地靠近。

“這兩天都沒好好親……”話沒說完,就被季溫時抬手堅決地捂住了嘴。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證據、對峙、洗清嫌疑,神經正亢奮地緊繃著,哪有心思回應他的親暱。

陳煥也知道眼下不是時候,無奈地鬆了手,卻還是沒忍住,又埋頭在她頸窩裡深深吸了幾下,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低聲警告:“等這事兒了了……某人可得做好一整天都別想出門的準備。”

“三天都行。”季溫時心不在焉地隨口應著,眼睛已經重新盯回螢幕,仔細核對文件,尋找其他可能存在的類似證據。

安靜的書房裡,不知誰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陳煥環視一圈,發現季溫時的手機在插座上充電,螢幕正亮著。他走過去拔掉資料線,正準備遞給她。

“誰啊?”季溫時頭也沒抬地問。

陳煥低頭看了眼螢幕,遲疑了片刻,手頓在半空中:“阿姨打來的。”

他親眼看到,季溫時先是愣了半秒,意識到是自己母親來電的剎那,剛才那股生機勃勃,鬥志昂揚的勁兒,瞬間就像鍋裡炒糖色的冰糖,被熱油一激,外表那點脆亮的倔強撐不住半秒,就毫無生機地徹底塌軟下去,化成一灘黯淡溫吞的糖稀。

“別接了。”陳煥不忍看她瞬間萎謝的神情,想把手機拿開。季溫時卻搖了搖頭:“她會一直打的。”

她伸手接過,站起身走到窗邊。

“小時啊,媽媽來海市了。”梁美蘭一貫爽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晚上出來陪媽吃個飯。”

“媽,你怎麼突然……”

“這兩天寧市有個面料展,我過來看看。想著離海市也就一小時車程,正好來看看你,你肖阿姨也讓我順道瞧瞧郭奕。”梁美蘭語速很快,自顧自地安排著,“我飯店都訂好了,那家店的乳鴿聽說蠻有名的,給你補一補。地址一會兒發你,記得準時過來啊。”

電話掛了,她在窗邊靜靜地站了很久。

樓下有一對母女在玩滑板車。小女孩踩得搖搖晃晃,年輕的媽媽就護在側邊,彎著腰,張開手,跟著小跑,時不時傳來模煳的笑語。季溫時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好像很少有這樣貼近的嬉鬧。和媽媽靠得最近的時刻,往往是坐在電瓶車後座,在雨裡或風裡,緊緊摟著媽媽的腰,趕往下一個補習班。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對母女,直到她們的身影被樓前茂密的樟樹枝葉完全掩去。冬日午後的光線清淡,隔著玻璃,毫無溫度。

一個溫熱寬厚的胸膛從身後貼上來,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攏進懷裡。

“寶寶,是不是不想去?”陳煥從身後擁著她,下巴擱在她肩窩,憐惜地偏頭親了親她臉頰。

季溫時點點頭。

“那咱們就不去。”

她卻搖了搖頭。

“總不能躲一輩子的。”她輕輕開口,“她是我媽。”

這次不去,還有下次,還有過年,還有往後無數個不得不面對的時刻。那是媽媽,是最親密的稱謂,是情感和血緣都無法真正割斷的聯結。更何況,她心裡一直覺得梁美蘭對她這份養育的恩情,比旁人更重,也更難償還。

所以哪怕這段母女緣分裡摻雜了太多需要她嚥下的委屈和忍耐,她也認下。

只是和陳煥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她好像被慣壞了,幾乎忘記了忍耐是什麼滋味。她學會了直接表達想要或不想要,坦然接受或拒絕別人的要求,活得像《心理健康手冊》上的正面範例。而現在猝不及防地跌回已經習慣了二十多年的現實,她竟有些無所適從。

“這不叫躲,寶寶。”陳煥扶著她的肩膀轉過來,直視著她的眼睛,“這叫拒絕。”

季溫時茫然地抬眼看他。

“沒有人生來就是為了滿足別人的意願活著的,”他捧起她的臉,如同掌心的珍寶,“更何況我們小時已經做得足夠多,足夠好了。”

眼眶勐地一熱,她聲音哽咽:“可是我總覺得這樣,很對不起我媽……”

“那強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算不算對不起自己?”陳煥反問。

季溫時愣住,紅著眼圈呆呆地望著他。

陳煥低低嘆了口氣,把人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委屈了自己這麼多年,累不累?”

她的眼淚瞬間就傾盆而下。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從小,她最高興的事就是每天看到媽媽能多笑一笑,長大後,即便母親把她的成績和學歷當作談資四處炫耀,讓她在親戚面前尷尬難堪,她也總是默許——如果這樣能換母親片刻的舒暢,也值得。她希望梁美蘭快樂,希望她能真正揚眉吐氣,希望有一天母親能從對父親那邊親戚扭曲的在意中走出來。

所有人都誇她懂事,孝順,母親心情好的時候也會這麼誇她。

母親的滿意像一劑麻藥,總是在她最痛、最無法忍受、下一秒幾乎要暴走的時刻注入,讓內心那個躁動不安,疲憊不堪的自己重新蜷縮回角落,昏沉睡去。

於是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長大了。

“那……我該怎麼辦?”她把臉埋在他肩窩,抽噎著問。

“無論什麼時候,先保護好自己。”他在她耳邊低低地說,“如果有一件事,是別人提出的要求,但你自己不願意,那就以你的感受為準——不管提出要求的人跟你有多親近。”

“……也包括你嗎?”從他懷裡抬起淚眼,她忐忑地問。

“包括我。”陳煥毫不猶豫,“我當然會盡全力愛護你,但總有些時候,我也可能是那個‘別人’。我或許也會提出一些你不願意,甚至不應該答應的要求。如果我仗著平時給你做過幾頓飯,照顧過你,就對你提過分的要求,那怎麼辦?”

季溫時無措地眨了眨眼,小聲問:“你……會嗎?”

陳煥好氣又好笑,捏捏她的臉:“會,我要狠狠欺負你。怕不怕?”

季溫時搖搖頭,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

他的心軟成一片,將她摟得更緊些,嘆息般低語。

“我哪裡捨得。”

第56章 脆皮玻璃乳鴿和滑蛋叉燒飯(中)

停好車,季溫時把安全帶解開,深唿吸了幾次。

“真想好了?”副駕上的陳煥側過頭看她,“要是後悔,咱們就調頭回去。”

她搖搖頭:“要去說清楚的。”

這是第一次,她不是揣著滿腹委屈,像胃裡吞了塊冷石頭般去面對一件不情願的事。相反,她手心燙燙的,心也跳得厲害,彷彿即將奔赴一場未知的戰役。

而無論結果如何,單憑此刻邁出的這一步,她覺得自己已經贏了。

開門前,她遲疑了一下,問:“你真不跟我上去?”

“說不想要名分是假的。”陳煥攬過她,額頭輕輕與她相抵,“但得慢慢來。你心裡已經積了不少事兒,阿姨之前也不知道我的存在,突然見著我,萬一有什麼想法,反而不好收場。本來吃頓飯就能了,別因為我變得複雜,之後還得反覆折騰你。”

“更何況,我還沒來得及準備見面禮。”他鬆開懷抱,笑了笑,“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季溫時點點頭,推門下車。走出幾步卻又折返回來,彎腰敲了敲副駕的車窗。

“你記得找個地方吃晚飯,這附近應該還有……”

話沒說完,陳煥直接探出身子摟住人親了一下,故作威脅:“不想走就再來車裡親會兒。”

季溫時耳根微紅,笑著掙開,轉身朝飯店大門走去。

梁美蘭訂的是家高檔粵菜館。季溫時之前在點評軟體上刷到過,招牌的“脆皮玻璃乳鴿”號稱海市第一。

在包廂門口正巧迎面遇上開門出來叫服務員的郭奕。見到她,郭奕迅速反手帶上門,輕推著她走到旁邊走廊稍暗的角落。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