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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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溫時心下納悶。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雙眼睛這麼會說話?簡直把“快來親我”四個字明晃晃地寫在瞳仁裡。
她認命地湊上去,摟住他的脖子。
誰說養熟的杜賓傻?明明一肚子壞水。
幾日後,又是一個大晴天。
今天她跟蔣冰清約好了一起吃午飯。這位大忙人剛跟導師從日本開會回來,導師發了筆外快,正好有家預約了很久的韓式烤肉店,就拉上季溫時一起去打卡。
那家店在海大另一個校區附近,蔣冰清今天在那兒給導師當助教。季溫時趕到時,炭爐已經燒得紅旺,蔣冰清正託著腮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久等啦。”季溫時快步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停車位找了好久。”
“陳煥送你來的?”蔣冰清把手機遞過去,“我點了個雙人套餐,你看看再加點什麼。”
“我開的他的車。”季溫時說,“他手受傷了,最近出門基本都是我開車。”
蔣冰清有些驚訝:“怎麼回事?”
季溫時輕嘆:“……怎麼說呢,你不在這些天,真是發生了好多事。”
她把門鎖被撬,陳煥受傷,以及論文被剽竊這幾樁事一件件說了。蔣冰清聽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覺吃光了三盤店家送的土豆泥。
“你導師最後怎麼處理那個綠茶師妹啊?”她追問。
“讓她寫了封道歉信給我。”季溫時喝了一口溫熱微苦的大麥茶,“最近一次讀書會上也提了一句,說只有我去參加京大論壇。我猜大家其實都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蔣冰清點點頭,還是有點不忿:“這種人真該被記過才好——對了,陳煥的手怎麼樣了?你那房子現在還能住嗎?”
季溫時點點頭:“房東喊人來換成了電子鎖。不過……”她臉頰微微有些發紅,“我現在住陳煥家了。”
“啊啊啊啊!”蔣冰清激動得直跺腳,把來上菜的服務員嚇一跳,險些把一盤牛五花蓋她腦袋上。
季溫時沒吭聲,等服務員走遠才紅著臉嗔怪:“你反應這麼大幹嘛……”
“看似只是從502搬到501,短短几步路,卻是你們感情的里程碑啊小時!”蔣冰清振振有詞,“這可是同居哎!哎——話說,你們現在進行到……”
她突然頓住,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季溫時脖頸處,喃喃道:“行吧,不用問了,我知道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季溫時剛把圍巾解下來放到一邊,茫然地抬頭:“……什麼?”
蔣冰清直接把手機前置攝像頭開啟,對準她:“別跟我說脖子上是蚊子包,現在是冬天,也別說是自己撓的,姐們沒那麼好騙哈。”
季溫時只瞥了一眼螢幕,整張臉立刻“轟”地燒了起來。
陳煥這個……狗!
怪不得出門前他非要翻出這條圍巾給她繫上,原來……
想起昨晚睡前的種種胡鬧,後腰彷彿又竄起一陣細密的酥麻。雖然最後的堡壘仍固若金湯,但其他城池早已淪陷大半。這還只是露出的脖頸和鎖骨,在衣服遮蓋之下,還有更多深深淺淺,形狀不一的暗紅痕跡,都是被那人的唇齒反覆流連,吮吻嘬吸留下的印記。
見她紅透一張臉不說話,蔣冰清了然一笑,擺擺手:“懂了懂了,啥也不說了,姐妹就祝你幸福!來來來,吃肉吃肉!”
雙人套餐內容很紮實,幾乎囊括了店裡所有招牌。牛五花、牛肋條、牛舌、橫膈膜、松板肉,外加一個蔬菜拼盤,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桌。最後又送上來兩隻季溫時出於好奇點的韓式醬油蟹。
紅白相間的薄切牛五花鋪上烤盤,瞬間滋啦作響,邊緣微微卷曲,極薄的地方迅速轉成誘人的褐色,肉香四溢。
季溫時無意識地用筷子攪著碗裡的蘸料,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冰清,其實我想……跟你討論個問題。”
“嗯?”蔣冰清把烤好的牛五花平均分成兩份,又把那塊厚實的橫膈膜夾上烤盤。
“就是……”炭火很旺,烤得季溫時的臉頰也跟著發燙,幾乎比剛放上烤盤的肉還要紅,“我月底不是要去京大開會麼,打算讓陳煥陪我去,順便在京市玩玩。”
“挺好的啊,沒準還能趕上銀杏的尾巴。要是你們住得離北山近,還能去泡泡溫泉,那邊環境不錯。”蔣冰清所在的實驗室和京科大有長期合作,她也得經常跑京市,對那裡的吃的玩的如數家珍。
“嗯,他也是這麼說的。”
服務員正好過來添水,見橫膈膜烤得差不多了,抄起剪刀利落地剪成均勻的小塊,分到兩人碟中。
季溫時垂下眼,夾起一塊送入口中。橫膈膜事先簡單醃製調味過,無需蘸醬就足夠美味,肉質鮮嫩,汁水充盈。
前幾天陳煥也做了香煎雪花牛肉粒。他的手已經好了許多,只是還不能握刀切菜,做些簡單的菜沒問題。
好牛肉自帶奶香,只需一點點鹽和黑胡椒,就足夠好吃。當時在飯桌上,是她主動提起這個話題,邀請他同去京市的。
“行啊,你那個會就兩天,等結束了,咱們好好玩幾天,找個北山裡的溫泉酒店放鬆一下。”
她說得隨意,他答得也隨意,似乎誰都沒特意去點破那個心照不宣的問題。
“情侶一起出門旅行,住一間房的話,基本上就算是預設……”蔣冰清想了想,尋找合適的措辭,“你想啊,都是成年人了,酒店嘛,跟家裡還不一樣,主體就是一張床——就算你沒往那兒想,也很難保證對方完全不想吧?”
季溫時一時語塞。
說她一點也不想肯定是騙人的——她的經期早就結束了,上次甚至當著陳煥的面把那條粉色的小毯子收了起來。可就在那晚說好一起去京市後,這人偏偏改換了策略,就算每晚忍得青筋直跳,也只打擦邊球,不正面進攻了。
酒店的事兒,陳煥倒是認真做了功課。他把北山那幾家風格迥異的高階酒店蒐羅了一遍,圖文並茂地整理好發給她,讓她挑好後再跟他說,理由是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風格。
這類酒店景觀最好的房型通常需要提前預定。眼看著日子一天天近了,她卻還沒拿定主意。
烤盤上的肉吃光一輪,換成了油脂豐富的豬五花,為接下來烤蔬菜潤鍋。
“小時,你是不是……不想?”蔣冰清問。
季溫時搖了搖頭。
不是不想。只是她好像有點卡在一種奇怪的儀式感上了,總覺得這樣重要的事,似乎不應該順其自然,總得有個明確的,如同宣告般的開端。如果沒有,她寧可維持現狀。
可是她又實在很難想象,這件事該如何由自己主動提出口。更難想象的是,那關鍵的一步,具體該怎麼開始。
她很清楚,如果她開口說要訂兩間房,陳煥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尊重她。可問題在於——明明已經同床共枕了這麼久,現在還要煞有介事地去思考“酒店到底訂幾間”這種事,是不是顯得太過矯情了?
正出著神,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陳煥的訊息。
「寶寶,我看這家風格你應該會喜歡,中式園林的。帶私湯的房型只剩兩間了,我就直接定了。」
下面附了張預訂成功的簡訊截圖。
「尊敬的陳先生:您預訂的兩間雲憩山房獨院私湯套房已確認。恭候您的光臨。」
第60章 韓式醬油蟹和備忘錄
“看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烤盤上淌滿了豬五花被烤出的油脂,正滋滋作響,蔣冰清把土豆片、西葫蘆和口蘑滿滿登登地擺上去,一抬眼就看見季溫時低頭看著手機,笑得唇角彎彎,連頰邊的小梨渦都深了些許。
季溫時抬頭,眼睛亮亮的:“陳煥把酒店訂好了,訂的兩間。”
蔣冰清愣了一下,輕嘖一聲感慨道:“他還真是……我得承認之前多少有點以貌取人了,看他那副樣子,還以為……”她看向季溫時,神色認真起來,“他是真的挺珍惜,也挺尊重你的。”
季溫時抿著嘴笑,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她不知道陳煥是怎麼洞察到她心裡那點連自己都沒理清的小小迂迴,又或許,這只是一個巧合——他也並不想讓那件事僅僅是“順其自然”地發生。
但無論如何,她喜歡這個結果。
桌上的烤肉吃得七七八八,還剩下兩隻醬蟹。
醬蟹是這家的招牌,幾乎每桌必點。商家還在桌上特意放了個小立牌,貼心地寫著醬蟹的幾種吃法。季溫時先按第一種,拿起一塊斬好的蟹身輕輕一擠。橙黃的蟹黃裹著瑩白的肉,半凝半淌地湧出來。她低頭湊上去一口吸進嘴裡——蟹肉冰涼滑嫩,有點像冰淇淋的口感,蟹黃則更為綿密濃郁,在舌尖層層化開。
把一塊蟹吮成蟹.zip,季溫時意猶未盡,看了一眼立牌上的說明,拿起杓子嘗試第二種吃法,蟹蓋撈飯。把單獨擱在一旁的蟹蓋翻過來,舀小半杓米飯放進去,就著殼裡殘餘的湯汁和零星的蟹黃拌勻。蟹殼裡的黃不算多,且更加稀薄鬆散,接近液體,正好用來拌飯。這一口拌飯有類似溫泉蛋拌飯的黏糯潤,盛在蟹殼裡吃,別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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