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7頁
“陳煥,你……哎呀你慢點……”她加快腳步跟上,“好端端的怎麼又這樣……”
男人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我哪樣?你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家長關係也好,又都這麼優秀,就算訂個娃娃親也不奇怪,我有什麼好‘這樣’的?”
季溫時立刻板正臉色:“娃娃親這個是真沒有!”
“哦。”他懶懶地掀起眼皮,“那什麼是真有?”
……根本無法溝通!季溫時氣壞了,正準備跟他認真理論,前方卻傳來一道耳熟的聲音。
“小時?”
她循聲望去,那個陳醋引子可不就在歷史學論壇的簽到處前站著。
這下是真完了。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正思考如何應付過去,身旁的人卻已搶先一步有了動作。
陳煥手臂自然地摟過她的腰,朝郭奕點了點頭,語氣如常。
“你好,之前見過幾次了,還沒正式自我介紹。我是小時的男朋友,陳煥。”
作者有話說:
陳煥:有外敵,先維持一秒正宮做派,晚上再跟老婆算帳[小丑]
第64章 奶捲和奶皮子糖葫蘆
郭奕看起來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你好,我是郭奕。”
兩個男人都沒有任何要握手或寒暄的意思。
“寶寶,上去?”陳煥偏頭問她。
幾乎同時,郭奕也開了口:“小時,方便單獨聊聊嗎?”
季溫時感到後腰上的手瞬間收緊,隨即卻又鬆開了。
“我去那邊等你。”陳煥語氣平靜,指了指大堂一角的沙發。
季溫時仰臉看他,試圖從他臉上捕捉不滿的痕跡——似乎沒有,神色還挺自然。她放心下來,點點頭:“好,我一會兒就過去找你。”
陳煥點點頭,沒多說什麼,轉身走了。
“小時……小時?”她回過神來,發覺自己一直望著陳煥離開的方向,連郭奕叫了她幾聲都沒聽見。
見她這副模樣,郭奕輕輕嘆了口氣。
“就這麼喜歡他?”
這話問得奇怪,季溫時一時沒反應過來。印象中的郭奕從來都是很有分寸的,也正是這種清晰的邊界感,讓兩人的關係始終停在“熟識”和“好友”之間,無法再近一步。同為注重距離的人,她覺得這樣的相處很舒適——但也僅此而已。
如此直白又私人的問話,她還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見。
見她沉默,郭奕反而笑了笑:“上次你走之後。我跟梁阿姨聊了聊。”
季溫時心裡一緊:“她沒罵你吧?”
“怎麼會。”郭奕搖頭,“梁阿姨對外人向來都是嘴硬心軟的。”看她欲言又止,他接著說,“她雖然不太高興,但答應暫時不安排你去相親了。”
他看了眼沙發的方向,意有所指:“不過,等你畢業要安定下來的時候,她恐怕還會動這個心思。”
“郭奕哥,謝謝你。”季溫時由衷地道。
“客氣什麼。”郭奕扶了扶眼鏡,眼神溫和,“梁阿姨習慣替你做主,你說的話她未必聽得進去,我開口或許會好些。”
“不,我是說……”季溫時看著他眼睛,“謝謝你從小到大,一直幫我。”
郭奕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說,怔了一下,笑容裡透出些許苦澀。
“小時……”他垂眼想了想,緩緩開口,“我一直都會幫你,你知道的,從很小的時候就是了。那時候我甚至會想,如果梁阿姨哪天真的不要你了,或者我能把你藏起來,藏到大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是不是就能一直留在我家,留在我房間裡。”他低頭笑了笑,“那時候,我總想要個妹妹。”
他今天穿著白色圓領毛衣,站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燈光下,像一顆渾身散發著柔光的天體,懸掛在無垠的宇宙裡,吸引著孤單的衛星靠近。
“你喜歡我家嗎?”他問。
季溫時點點頭。
郭奕似乎深吸了一口氣,輕緩地開口:“你也可以有,小時。只要……你願意。”
他溫和的眼睛透過鏡片看著她,一如小時候在樓梯間朝她伸出手,告訴她。
如果你不喜歡你家,可以躲到我家。
我會把你藏起來。
長久的沉默。但郭奕的耐心似乎更長久,直到季溫時終於開口。
“郭奕哥,我很羨慕你,我也很喜歡肖阿姨,郭叔叔。小時候,我曾經幻想過很多次,如果他們是我的父母,你是我的哥哥,該有多好。”
她抬起頭,真誠地望進他的眼睛,輕輕啟唇。
“現在我也還是這麼希望的。但,我不想再躲起來了。”
郭奕面色有些頹然,但還是強撐著,擠出一個慣常的微笑:“你好像變了很多,小時。”
“是好的變化嗎?”她問。
“是。”郭奕望著她,低下頭,很輕地笑了一下,像在對自己說,“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我也覺得,你還是現在這樣更好。”
別過郭奕,季溫時抬眼望向沙發那邊——正好抓到陳煥迅速低下頭去。
她抿唇忍住笑意,走過去:“走吧。”
陳煥頓了一秒才像剛醒過來似的,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差點睡著了。”
季溫時決定不拆穿這個從來不睡午覺的人,只順著問:“回房間睡?”
一路進電梯,穿過走廊,刷卡進門,兩人都沒說話。季溫時腦子裡還在想著下午會議上有幾篇她挺感興趣的論文要聽,忽然意識到——陳煥安靜得有點反常。
關上門,她轉身鑽進他懷裡,環住他的腰:“怎麼啦?”
“困,要睡午覺。”他聲音悶悶的,雙手卻下意識摟住她,頓了一下又鬆開,最後只虛虛地搭了一隻手在她背上。
彆扭死了。
季溫時有點想笑,踮腳勾住他脖子,迫使他低下頭看她:“某瓶陳醋怎麼不問問我聊了些什麼?”
“你有權利不告訴我。”
“也是哦。”她想了想,當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換了話題,“下午的會要開始了,陪我去聽?”
“不去。”陳煥垂著眼,睫毛從窄薄的眼皮下長長地覆下來,不看她,“我又不是博士,聽不懂。”
“哎呀陳煥——”季溫時沒心思再逗他,聲音軟下來,“別生氣了嘛,本來也沒什麼不能說的,他說我媽以後都不會再逼我相親了……”
她看了眼時間,會議馬上要開始了,只能匆匆捧住他的臉用力親了一下。
“下午有幾篇論文跟我研究方向相關,我得去聽,先走了哦!等我回來好好跟你講,一定把你哄好!”
話沒說完,人已經拉開門,腳步聲匆匆遠去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這個房間明明離電梯口很遠,可陳煥卻好像聽到了電梯到達樓層的那聲“叮”,然後是電梯門的開合聲。
季溫時去了二樓的會場。那是她的世界,充斥著他不懂的晦澀話語。他不懂也就算了,這沒什麼。可恨的是,有其他人懂。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發麻,才沉重地坐下來。
客房保潔估計是忙不過來,房間還沒打掃,被褥保持著早晨起來時的凌亂模樣。
滿床都是她的味道。
陳煥緩緩伏下身,臥在她睡過的枕頭上。枕面有一根長長的頭髮,順滑,筆直,深棕色。她說她沒染過,是天生的。
他把臉埋進枕頭,深深吸了口氣。季溫時平時不用香水,昨晚用的也是酒店沐浴露,可她身上始終是那股微甜的馨香。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櫻桃沒什麼明顯的香氣,他卻總覺她是櫻桃味的。頭髮上,嘴唇上,頸窩裡,全是。
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發生在兩人都吃過櫻桃之後。清甜的汁水殘留在唇齒間,連帶著她也變成了櫻桃味。自那以後,他知道她喜歡櫻桃,也經常買,可再也沒有哪次比得上那天隨手在超市拿的那盒甜。
或者說,都不如她甜。
說起來,他們會議茶歇的水果裡也有櫻桃,不過梗都發褐了,果子看著也不太新鮮,小小的,估計她不會吃。
要聽一下午報告,會餓吧?餓了是不是又得將就那些難吃的點心了?
他皺了皺眉,重重地嘆了口氣,拿起手機起身出門。
之前做攻略的時候,他記得酒店附近就有家老字號點心鋪,專門賣舊時宮廷式樣的奶制點心。
昨晚季溫時翻他收藏的店鋪時在小吃那欄停留了一會兒,還點開幾張奶捲的圖片放大細看。白嫩卷身裹著豆沙餡,旋出螺紋,她好像挺感興趣。
雖然他以前就吃過這家最出名的奶捲,並沒覺得多驚豔,但來都來了,總該讓她嚐嚐感興趣的特色小吃。何況各人口味不同,說不定她會喜歡——大不了多買幾種,就算不愛吃奶捲,也能試試別的。
……雖然心裡的悶氣還沒散乾淨。
他決定就多買一種。就一種,多了不給。
“一份雙拼奶捲,一個雙皮奶,打包,謝謝。”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