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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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有門直通私密庭院。卵石小徑引向一口石砌溫泉,正往外氤氳著熱氣。四周是密不透風的竹編籬牆,另有修竹搖曳,圈住一方靜謐天地。
她忽然有些後悔,為什麼當初要猶豫——早知道訂一間就好了。反正兩人總黏在一起,這麼好的院子空置一間,實在可惜。
下午三四點,雖是陰天,光線卻還柔和明亮。望著院子裡那汪溫泉,季溫時很是心動,想立刻下去泡一泡,還可以讓陳煥幫忙拍幾張照片。他拍了那麼多影片,取景構圖應該很在行。
她大大方方去拿泳衣。這次出門沒有特意買新的,帶的是以前那件淺粉色吊帶裙款,樣式含蓄,更像一條度假穿的裙子,在陳煥面前穿也並不覺得過分。
沒想到陳煥一見她手裡那團軟薄的布料,神色頓時有點不自然:“寶寶,現在先別泡吧。”
“怎麼了?”季溫時不解。
“我……沒帶泳褲。”他摸摸鼻子。
“你出發前沒收進行李箱嗎?”她明明記得收拾行李的時候,他還提醒她別忘了帶泳衣。
“嗯……忘了。”陳煥含煳地應著,“一會兒我去問問酒店有沒有賣的。晚上再去泡,行嗎?”
季溫時想了想,同意了。晚上院子裡會亮起燈,或許別有一番意境。
在如此詩意的環境裡,季溫時的心情也跟著輕盈起來。山間空氣清冽,她深深唿吸了幾口,轉頭卻見陳煥獨自坐在廳堂的沙發裡發呆,十指交握,指節發白,像在為什麼事緊張。
“陳煥?”她連著叫了兩聲,他才回過神。季溫時擔憂地在他身邊坐下。難道是覺得昨天的表現太丟臉,現在換了個景緻如畫的酒店,又勾起了他的焦慮?
剛醞釀好安慰的措辭,門外卻傳來輕輕的叩響。
“季小姐,陳先生,您二位另一間房已經整理好了,可以隨時入住。”
聽到這聲音,陳煥肉眼可見地渾身更緊繃了。他牽起她的手站起身,握得很緊。
“寶寶,我們去那邊看看。”
“兩間房不是一樣的……嗎。”門被開啟的瞬間,最後一個疑問詞凝滯在唇邊。她睜大眼睛,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的確是一樣的套房,一樣的庭院,一樣的溫泉。可是那邊是標準陳設,而這裡……
是一片靜謐而洶湧的藍紫色花海。
深深淺淺的藍色、紫色長杆花枝錯落有致地立在房間各處。顏色濃郁的莊重穠麗,淺淡的則輕盈如煙,層層疊疊,靜默而盛大,填滿視線的每個空隙。房間裡寂靜無聲,這片色彩卻彷彿在無聲地喧譁。
“這是……”季溫時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陳煥。
“大飛燕。”他笑了笑,“上次表白送的粉芍藥,你好像沒那麼喜歡。這回換了個色系。”
這種花很不好挑,他請花藝師選了很久,才選出這一屋枝杆挺括,花穗飽滿的花,配色也費了心思。如今看來,顯然是值得的,她眼裡的驚豔騙不了人。
不過他沒說出口的是,花藝師其實還推薦過許多更華美也更合適的花材,最終讓他定下這種花的,是對方隨口說起的那句——大飛燕的花語是自由。
今天這件事,他想把選擇權完完全全交給她。他想要她絕對的自由。
季溫時顯然還沒從眼前的衝擊中緩過來,懵懵地問:“上次是表白,這次是……”她甚至立馬慌亂地回想了一下,求生欲很強地篤定道,“不是紀念日。”
陳煥剛醞釀好情緒,被她攪得哭笑不得,好氣又好笑地颳了下她的鼻尖。
“聽我說,小笨蛋。”
她果然乖乖閉嘴。
“這件事……我不知道說出來你會不會反感,會不會覺得我不懷好意,和你在一起就只是為了……”他深吸了口氣,耳朵漸漸紅起來,“可是寶寶,我得承認,我對你有慾望。很強烈的慾望。”
“說實話,從我喜歡上你以後,就經常有這種感覺。有時候只是看著你,離你近一點,我就控制不住……會有反應。我一度覺得這樣很不好,是在冒犯你。”
“可是後來在一起了,我發現這件事是無法抗拒的本能,就像愛你一樣——你的手放在那兒,我不可能忍得住不去牽;你人在這兒,我不可能忍得住不去抱、去親;有些地方也一樣,你一碰,我就忍不住……”
“跟你一起住的這陣子,我每天要往浴室跑好幾趟。”他閉了閉眼,有些難堪地接著說下去,“剛開始是怕你不想,所以我也沒敢提。後來是覺得,這件事不該那麼隨隨便便地發生。”
“不是因為‘第一次’有多特別,而是因為,是和你一起。這代表我們的關係進入新的階段,我不想讓它太草率。”
他掃視過滿室的花,又垂眸看向眼前的人:“所以從你說我可以陪你來京市那天起,我就動了這個念頭,提前聯絡酒店,請花藝師佈置這裡,還有……這個。”
他從外套內袋掏出一個銀色圓盒,開啟。墨綠襯墊上靜靜立著一枚戒指,造型別致,兩環相疊,一圈啞光白陶瓷,一圈細密的排鑽。陶瓷溫潤低調,鑽石清亮璀璨,彼此映襯。
見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陳煥安撫地笑笑:“別緊張,這不是求婚。我只是覺得每個值得紀念的階段都該有一件禮物。”見她眨著眼睛不說話,又補充道,“真求婚的話,鑽石不會這麼小。”
季溫時撲哧一聲笑出聲,從進門起不斷被衝擊的思緒逐漸清醒緩和下來,抿了抿唇,什麼也沒說,直接把左手伸給他。
陳煥沒想到她會這樣乾脆,怔了一瞬,隨即眉眼徹底舒展,含笑屏息,把那枚戒指推入她的中指。
那枚戒指與她白皙纖細的手指妥帖契合,低調卻精緻。季溫時動了動手指,指間傳來陌生的異物感,卻但並不令人排斥。就像送戒指給她的這個人一樣,那樣不容忽視,來勢洶洶地闖入她的生活,卻讓她感受到了此前從未有過的幸福。
看著指間的流光,季溫時突然想起來:“你怎麼知道我手指的尺碼?”
“趁你睡著量的。”陳煥說。
季溫時有些驚訝:“我現在睡得這麼沉了嗎?”作為標準的低精力人,她愛睡覺,每天也需要睡很久,但睡眠質量不太好,容易驚醒,更別說被人擺弄手指。可自從和陳煥住在一起,每晚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總是入睡得很快,睡得也沉——當然,也可能和這人每晚非要吻得她暈暈乎乎才肯放過有關。
也正因這些一次比一次深入兇勐的吻,讓她漸漸嚐到某種陌生的甜頭。好幾次陳煥咬牙翻身下床去沖澡時,她都想說……要不咱就別忍了呢。這件事,她當然也是想的。而且早就想了。
可話又說回來,她也是昨天才發現陳煥的難言之隱。為此還偷偷在網上搜了好久,才知道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少見。好多女生都在私下抱怨,物件明明身材練得那麼漂亮,結果驗起貨來,要麼大樹掛辣椒,要麼撐不過三秒。
陳煥的尺寸她親眼見過,絕不是辣椒。但三秒……
他尊重她,重視儀式感,這些特質她都很喜歡。可這種事最後總得面對現實吧?諱疾忌醫可不行。
想了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以嚴肅、科學、認真的態度開口。
“陳煥,你今天說的事,我完全沒意見。你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更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看過科普,女效能夠獲得愉悅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要……那個。我們可以慢慢探索……”
面前的男人神色越來越困惑,隱約聽懂了,卻又不敢確信:“寶寶,你在說什麼……?”
“就是……就是那個啊!”季溫時臉燙了起來,不懂他為什麼非要嘴硬,“就是……太快就……的事……”
他更驚愕了:“我什麼時候太快就……?”
“昨天下午。”季溫時立刻回答,“在房間,你說讓我哄你的時候,我看到你褲子上……”
陳煥沉默了。他閉眼,深唿吸好幾次,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季溫時以為戳中了他的痛處,心一軟,上前想抱他:“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去問問酒店有沒有泳褲賣好不好?一會兒去泡溫……”
話音未落,天旋地轉,整個人被他一把打橫抱起,直接扔到床上。他隨即沉沉覆上,手臂撐在她耳側,把她完全籠在自己身下。
“哪兒也別去了,我來給你補補課。”
“什、什麼課……”
“生理知識。”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
貌似正經地真要給她科普,卻把她吻得喘不過氣,在她頭腦缺氧,迷迷煳煳的時候,才含煳地向她解釋幾句。
她聽清楚了,臉瞬間爆紅。按耐不住好奇心,她忍不住追問更多,又不敢太過刨根問底,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
原來他的身體好得很,而自己又鬧了個大烏龍。
太丟臉了。從昨天到今天,她滿腦子都是之後如何不傷陳煥自尊心地,旁敲側擊地問起這件事,順便規勸他積極治療,最後再安慰他,就算治不好,也沒有關係,她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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