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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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築基圓滿修為,且在這個境界已經沉澱許久,隨時可以衝擊金丹,哪怕不使用術法,在境界壓制之下,對付這種築基六層的修士,也是手到擒來的事。
再者從白髮修士之前的表現來看,除了毅力足以稱道之外,也不是什麼能對他造成威脅的人。
然而,在重劍即將噼開她的身軀時,似乎有白緞一閃而過,一道柔軟的阻力忽而纏繞在了他的重劍上,讓他的攻勢稍許凝滯一瞬,下一秒眼前的修士就突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身後一道勁風!
司徒彰就是反應再快,此時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也不好變向,只能匆忙抬起一隻手臂,攔在了太陽穴那裡。
幾乎是同時,一道巨力就已然撞了上來。
祁長老後至一步,此刻抬起頭來,便看到那看起來就一副法修模樣的白髮修士,此時整個人騰空而起,絲絲縷縷的白色絲線環繞著她,幾乎與她的長髮融為一體,剩下的部分則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司徒彰周圍,而司徒彰完全沒有察覺,注意力全都在她那凌厲迅疾的鞭腿上。
“不好,司徒!”
祁長老想要提醒,但已經晚了。
在司徒彰單手掄起重劍,砸向她時,她另一隻腳在他的手臂上一蹬,整個人就頓時弓腰向後倒去,腰部的弧度竟恰到好處地避過了重劍的鋒刃,然後她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四肢著地,全身的肌肉與骨骼都在卸力,幫助主人完成瞬間的變向,那一剎那不像人類,反而像是某種野獸——在揚起的白色髮絲都還沒有落下時,便貼身已竄到了司徒彰的另一側。
司徒彰的瞳孔微微一縮。
因為他終於察覺到了自己身上那些輕若無物的,絲線。
白髮修士冰涼的雙手已經落在了他的頸側,他的餘光能看到除了自己周身之外,在她兩手之間也攥起的白色絲線,像蜘蛛的吐絲,也像她散開的頭髮,環繞在他脖頸前,純白而柔軟,像是在為他佩戴吊墜,而只是一瞬之後,這絲線上薄薄的一層靈光一閃,就驟然收緊!
她的雙手毫不遲疑地向後扯緊絲線,蒼白的手沒有任何餘力地攥緊,只是一瞬之間,鬆散的頸鍊般的白線就死死纏繞住了他的脖頸,變成了殺人的利器!
一時之間,司徒彰只能被帶著向後,整個身體都失力了一瞬,喉嚨中發出不受控制的“呵-呵”聲,充血的雙眼往下看去,只見那些原本輕若無物地環繞在他身上的絲線,此刻全都深深地切入了皮肉之中,隔著衣袍在他的身上蔓延開血色,而他一時之間竟然難以運轉起靈力抵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祁長老怒喝一聲,手中出現一長一短兩把長刀,短刀毫不猶豫地脫手而出,帶出尖銳的破空聲,直朝白髮修士的眉心而去!
她沒有任何遲疑地鬆手下腰,就是如此,尖刀也擦著她的眉心走了過去,等她幾個後翻拉開距離並重新面向二人時,她的眉心已經出現了一條細長的血線。
血滴順著她眉間落下,在臉上蜿蜒,最後在下巴滴落,就像將那張臉分為了兩半。
而在她向後翻去,拉開距離的時候,那雪白的絲線就已經收回了她身上,在那一瞬間就像是什麼非人之物收回的觸手,在她站定後,重新變為一條柔軟的、染血的披帛。
司徒彰站起身,吞下一粒丹藥,目光陰翳地注視著她。
此前那種輕視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此時此刻,他才發覺,此人不但是身上那種氣質肖似她的家主,就連那張臉,在眉心擦出一條血線後,那種相似之感也越發強烈。
司徒彰幾乎能直覺般地認定。
此人絕不僅僅是巫不渡的隨侍族人。
如此相似……非但是要有極近的血緣,還要是從小到大,言傳身教地一點點指點出來的。
哪怕是師徒之間,都很難做到如此相似。
簡直就像是……那人的親生女兒。
司徒彰平復著唿吸,被壓制得所剩無幾的靈力在體內迴圈著,修復著幾乎入骨的傷口,他練體有成,就算沒有靈力護體,普通的攻擊也很難傷他這麼深,更何況此人只有築基六層。
整整四個小境界的差距。
那法器絕不是凡品,她對靈力的掌控,也必然已達出神入化的地步!
可惜這樣的人……又是他的敵人。
既然此刻,對方獨自一人留在此處,無論是要處理她攔的路,還是為了日後考慮,但絕不能讓她活著離開。
祁長老看出了司徒彰的想法。
他運轉起靈力,與司徒彰一同,往鏡池逼近。
……
與此同時,大殿之中地動山搖,劇烈的靈力波動讓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降低重心,擋住眼睛,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們只能隱約察覺那將下壓的手掌,竟被硬生生止住了趨勢,出現了片刻的凝滯,而後,便是深紫色的雷光碟旋而上。
下一秒,巨大的金相驟然粉碎,被雷光穿透,黑色與金色交加的靈光宛若被轟開的飛灰一般散去,隱沒於金身之中的老者直接從空中墜落,半跪在地,整個軀體都劇烈地扭動起來,再次變得虛幻了不少,甚至仍然纏繞著一線雷光。
而在另一側,黑髮修士緩緩放下了手臂,那張大弓很快消弭,引動雷光的飛雷梭也暫時失去了光華,變得暗淡,橫躺著懸立於她的掌心。
她收攏手掌,握緊了箭身,將這略有破損的箭矢收入不知何處去。
老者知道,這法器絕不是凡物,否則怎能承受住紫色天雷,威力又怎能驚人到如此地步,可面對它的黯淡,黑髮修士的臉上也仍沒有任何特殊的情緒,彷彿這法寶在她那裡仍有其他替代,因此可有可無,自也不必憐惜。
他的手在顫抖,或者說,整個保留下來的神魂都在顫抖。
他已經意識到他放了不該放的人進來,從此人的行為來看,她和她身後的家族必然底蘊頗深,或許就連這紫雷都不是她最後的底牌。
但是——
“你的靈力已經耗盡了吧?”他死死盯著仍保持著戰力狀態的黑髮修士:“本座不知道你是如何能引動天雷的,但是為了用出這一擊,你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
他緩慢地直起身,與此同時,那些倒下的傀儡獸,和被製成傀儡的修士,身上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全都緩慢地再次站了起來。
他在烏拉烏拉地說著什麼,巫真全當成背景音,根本沒聽。
她在觀察自己身軀的狀態。
自從上次天雷鍛體後,她都沒有嘗試過在摶雷時引動新獲得的紫色天雷,嘗試過的效果很不錯,一下就把血條又厚又長的Boss打成了大殘,目測只需要再補個刀就可以結束。
但也有問題,那就是她身體還不是特別能夠承受。
哪怕已經進階為完美體魄,比起天劫的時候,紫色天雷對她的傷害已經少了許多,但以她現在的境界,想要發揮出它的威力,還是需要器物的輔助。而在這之後,她的靈力便所剩無幾,而血條也直接掉到一半,還在緩慢地持續掉血。
雖然在許多人看來,在當前境界,她肉/體的淬鍊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但她還是能隱約察覺,在完美體魄之上,還有更高的、更超脫的層級。
畢竟就連紫色天雷,都還不是最厲害的天雷呢。
不過在血條未滿的狀態下,她現在已經會被動回血,兩者相抵,她的血條最終穩定在50%。
也就是說,在補充靈力之後,極限一點的話,剛剛那種水平的攻擊,她甚至還可以再來一次。
不過飛雷梭已經破損了,如果在不修補的情況下再使用,可能會直接化為飛灰,那樣的話就要重新再打造一個了,會花費比修復更多的時間。
巫真旁若無人地思考著,渾然不覺她思考時的神態令虛影越說越沒有底氣,如果此時他有實體,恐怕已經汗流浹背了。
無論他說什麼,對方的神色都一如往常,明明他已經存活了上千年,竟然完全看不透此人在想些什麼!
而且她身上那些被雷光碟繞的傷口,似乎也在緩慢地恢復。
一時之間,他不敢妄動,因為不知道她是否修習有什麼可以臨時提升戰力的秘法。
現在他已經沒有什麼容錯率了,必須謹慎小心。
雖然他表現得仍然勝券在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的狀態極差,甚至已經到了快要魂飛魄散的地步。
他需要時間,需要補品——
忽然間,虛影想起了什麼。
他記得進入他的試煉之中的,並不只有這些人,還有幾個人身上的氣息,讓他覺得十分熟悉。
那幾個人修習的,說不定是與他同源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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