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7頁
巫真開始扒拉自己的揹包。
囤囤鼠玩家應對的就是這一刻,她存了那麼多東西在揹包裡,甚至還帶有不少垃圾,可以說是帶著全副身家遊蕩,她從上到下都看了一遍,在腦海中飛快演練排除著。
忽而,她的目光微微一頓。
揹包格子裡靜靜躺著一個棋盤,看上去似乎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但巫真很快想起了它是什麼。
她尚未製作完成的,道宗陣法傳承之中的上古防護大陣,現在還只是個半成品,更沒有嘗試過使用。
這個真的能擋下元嬰修士的一擊,為可能到來的來援爭取時間嗎?
巫真不知道,但她恰好有無數次機會。
於是她開啟存檔介面,回檔到與其他結丹期修士,一同朝黑袍人攻去的時間點。
一切都各就各位。
時間開始流動。
湧入城中的邪修具有威脅的都被幾個結丹期修士處置了,剩下的也有陸續趕來的其他正道弟子負責,於是金丹真人們得以騰出手來,開始對付真正的罪魁禍首,雖然他們都清楚這大概是沒什麼作用的,但他們也知道逃是肯定逃不走的,不如放手一搏。
在場之人都有這個覺悟。
作為修為最深厚的人,雨笑藍衝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她毫不猶豫地拔劍,劍鋒對準了黑袍人,一道令日月都失色的劍意隨之破空而去,但隨後將劍意完全壓住的,只是黑袍人下壓的那隻手。
與隨後在瞬息之間,便自天穹之上落下,砸向所有人的隕石。
這一刻,像是真正的天地傾塌,元嬰所擁有的偉力,前所未有地具現化。
雨笑藍的境界是最接近元嬰的,所以比起其他可能直到死去,都看不清自己因何而死的同道來說,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逼近的落石,與落石之後,一個彷彿自天外向人間俯視的巨型虛影,與虛影那張臉上觀察掙扎的螻蟻般的神情。
哪怕是她的劍意,也只阻攔了那些隕石微小的一瞬間。
在最後一刻,雨笑藍仍握著劍。
她該做 的都已經做了,該盡的心也都已經盡了。雖然有些遺憾長生一途就此止步,但到最後她也無愧於自己的道途和劍心,於是她問心無愧,坦然赴死。
只是身後城中這數萬百姓,要與她一同葬身了。
攜帶元嬰威勢的落隕已經近在眼前,邪異的氣息撲面而來,作為站在最前面的人,雨笑藍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然而就在這一刻,一道雪白的流光,忽而以更快的速度,自她身後急衝而來,倏然之間便放大數倍,轟然撞上了那顆即將砸在她身上的落隕!
然後,竟將那隕石,硬生生阻攔了一瞬!
雨笑藍驟然凝目,看向那流光,定睛一看,發現那竟是一顆瑩白的棋子!
而這還不算結束。
那棋子並沒有被擊飛出去,也沒有按照慣性繼續向前或下落。它就定定地停在那裡,宛若任何偉力都不可撼動,與此同時,在它落下的位置,有規整的、熟悉的白色靈光化作一道道直線蔓延開來,轉瞬之間便由線及面,徹底成型——
“……是棋盤!”
有人驚唿出聲。
那規整的由靈光組成的田字格的「面」,正是他們無比熟悉的棋盤的模樣,宛若一面巨大的盾牌,將從天而降的隕石盡數阻攔在外!
在最初定了幹坤的那一顆白子之後,又有數顆巨大的棋子,按照某種玄妙的順序,依次錯落地落在了這面上至天穹,下抵厚土的棋盤之上!
無論是黑袍人,邪修,還是正道的結丹修士,普通弟子,同一時刻或轉頭或抬起頭,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同一個方向。
洶湧而龐大的靈力不住湧動,帶起強大的風場,讓那懸立於空中的白衣修士衣袂翻飛,漆黑的長髮高高揚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冷淡的眉眼,和眉心一點硃砂,如仙似佛,宛若菩薩低眉,煌煌天光之下,竟有一種不可直視的道骨鋒芒。
她手中執著一子,向前打去,黑子便驟然放大,落於棋盤之上最合適的位置,就好像是仙人所指,在那一瞬間,那些交錯的線路勐然亮起,威勢更勝,一層層靈光波濤一樣盪開,將這鎮中所有人護佑在其中。
那轉瞬之間就能摧毀方圓千里所有生命的落隕,此時被牢牢阻隔在靈光之外。
“是結界,不,是大陣……是防護大陣!”
元別瞪大了雙眼,語氣幾乎有些顫抖:“我在古籍中看到過,這是上古防護大陣不錯,只不過以棋盤與落子的變體形式表現,一般人絕不可能短時間內就運用熟練,她的陣道造詣……”
……到底可怕到了什麼地步啊!
此時無論仙凡,也無論立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一時無言。
而在棋盤對面,那顯像的高高在上的元嬰修士的虛影的眼中,終於出現了這些“螻蟻”的存在。
他隔著散發著瑩瑩光輝的,竟足以能攔下元嬰一擊的棋陣,與那結界之後立於空中的黑髮修士對視了。
明明他是在俯視這一切。
可此時此刻,卻像是那白衣獵獵的修士,正與他站在相同的水平線上的、同等的位置,與他平視,琉璃一樣的瞳眸之中唯有平靜,將他拉進了,她所主導的棋局。
第95章 ◎見我,既見青山。◎
這個陣法是撐不了多久的。
巫真能意識到這一點。
哪怕是道宗傳承下來的上古大陣, 說到底也只是個半成品,根本沒有完成的產物, 是不可能攔住想要破陣的元嬰的。
巫真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再次進行了一次快速存檔。
存好檔的玩家十分冷靜,她旁若無人地思索著,眼簾像是慣性地微微垂落,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片平靜的冷淡。
黑袍人目光沉沉地盯著她,像是想要觀察她還有什麼底牌。
她越是表現得毫不慌張, 他就越有些忌憚,畢竟正常情況下,就算再不知天高地厚的結丹期修士,再遇到元嬰尊者時,也會下意識變得緊張起來。
可她非但沒有, 還拿出了這本該已經失傳近萬年的上古防護大陣,擋了他這落隕術後,竟還能繼續執行。
他不由想到那個傳聞, 所謂的此人身後是一個或許存在了數萬年的隱世大族, 甚至還有化神老祖坐鎮的傳聞。
如果只是元嬰期修士, 他倒並不畏懼,但化神……如果這是真的, 沒人想給自己招惹上一個境界已至“化神”的人。
但黑袍人的眸光中, 很快就再度浮現了殺意。
如今他是已經把這些人得罪死了,無論殺不殺了他們, 都沒有回還的餘地,不如直接動手,做得乾淨一些, 說不定還能儘早完成目標,以絕後患!
黑袍人當即不再留手,他伸手在半空中一撈,那俯視整座城池的虛影也隨著他的動作一同行動,似乎取出了一支巨大的筆,在空中快速畫下幾個看不清楚的圖案。
下一秒,那些圖案就像是一枚枚印記,不斷墜落、刻印在陣盤結界之上!
“砰!”
“砰!”
“砰!”
隨著字元墜落,整片結界之上不斷動盪著靈光,每動盪一次,這光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來,再這樣下去,恐怕再有幾息,這防護陣法就會徹底失靈。
巫真按照道宗傳承記憶,雙手在身前快速結了數個極為複雜的印記,隨後她的身上便被抽取出大量瑩白色的靈力,其中一部分化作棋子,在她抬起頭掃過棋盤的剎那,便驚雷一般倏然落了上去!
在棋子鑲嵌在棋盤之中的那一刻,動盪的結界便瞬間穩定了下來,一圈圈、一層層的靈力波動水波一般自落子之處散開,如同神針定海,當即再次鎮住了這整片河山。
全城人都在看她。
都在看著這一幕。
明明只是剛剛步入結丹境界沒多久,以金丹真人的壽數來說,還極為年輕。
此刻卻以一己之力護佑了滿城百姓與修士,直面元嬰。
雨笑藍能看到,她的臉色已然蒼白起來,過度的靈力抽取,甚至開始影響她的生機。
哪怕是上古強陣,以金丹之力強行驅動……該耗費多少靈力?
又能支撐多久呢?
人群之中,巫霜也抬頭看著立於上空的黑髮家主,神色有些許的空茫,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了衣袖,指甲嵌入了肉中。
“阿母……”
這句呢喃隱沒在強風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這仙人對弈之像牢牢吸引,沒有聽到她的話語。
然而,在眾生之上的那人卻好像聽到了。
她微不可查地,輕輕地側了一下頭,像是想要轉頭看向她,但不知是做不到,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只是做到這種程度,便停了下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