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8頁
隨後,一道輕柔的觸碰,緩慢地落在了巫霜的發頂。
[……不要怕。]
是這樣的含義。
白髮修士緊繃的軀體緩緩放鬆下來。
見此,玩家回過了頭。
會沒事的。她想。
甚至不需要回檔。
她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此前她一直有些苦惱一件事,因為如果死掉的話,就要讀檔,時間就會倒退,如果操作不當的話,遊戲是會無法繼續推進下去的。
但就在剛剛,她忽然反應過來,這款遊戲其實並不是死亡就意味著一切結束,死後必定要讀檔的機制。
她輕緩地眨了下眼睛。
然後微笑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就明白了啊。
【巫真】取出了【符筆】。
黑袍人的動作和雨笑藍的目光同時微微一頓。
黑袍人的餘光瞥了下手中的筆,對方是見到他的動作想起了什麼嗎,總覺得……忽然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在那張冷淡的面容上,露出不帶任何情緒的,微笑的一瞬間。
而雨笑藍則純粹是因為驚訝了。
因為她認出了那支符筆。
那是滿平山的珍藏,一件不可多得的高階符筆,整個東洲應該都只此一件,如果不是滿平山對此道頗有興趣,也不會費盡心思得到它,此物現在出現在黑髮修士的手中,應該是休虎林那次事件的謝禮。
說起來,她也應該為這位家主準備一份謝禮的。
明明是她的親傳弟子,卻沒有照顧好,險些送命,還是讓對方的族中家主出手相助。
如果這次,她們都能活下去的話……
她就把私庫打開,任她挑選好了。
雨笑藍握劍想要劃開手腕,以血引靈,幫助苦苦支撐的黑髮家主併為她提供靈力,卻在動手之前,忽然發現對方的狀態,似乎發生了些許難以覺知,也無法形容的轉變。
就好似從一柄道宮之中懸立的,出鞘的寶劍,變成了一縷輕若無物的流雲,一場無聲的細雨。
與天地……融為一體。
雨笑藍的瞳孔忽然微微一縮,她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身影驟化流光想要阻止對方什麼,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空——
一種無形的力場,在她的手接觸到對方的肩頭之前,將她驟然彈開,宛若一陣巨浪,以令人難以想象的力勢,將她向後推去。
與此同時。
被已至午時,懸立在所有人頭頂的煌煌天光模煳了面容的修士,手執符筆,在身前劃下了第一筆。
視野不斷向後退去的雨笑藍,看到有無數紙頁,有如振翅的千萬飛鳥,自那片天光之中,被黑髮修士的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揚了出去。
就像決意拋卻必然將要拋卻之物一般,毫不遲疑。
那些單薄的紙頁隨著強風揚起,捲動著,就在所有人都不明其意的時候,有授月門的弟子忽然驚唿出聲。
“是字畫!”
“是常拜師兄煉做法器的字畫……竟然是前輩所畫嗎……!”
這時,他們才發現,在那些字畫之上,竟然附著著濃厚的清正靈氣!
就在那數不清的字畫被拋向天地的一瞬間,上面用濃墨書寫或畫作的字跡、景象,就像是擁有生命一樣,從紙張上脫下,由靈息代替墨跡重構而成,無需任何牽引,便自然而然地順著靈力的湧動,像是一個個短咒一樣,刻印在了結界之上!
散發著瑩瑩靈光的字跡,豎著錯落排於天地之上,在看到的那一瞬間,竟令人感到一陣醉氧般的眩暈感,整個心神都被近乎強硬地牢牢桎梏,眼不能動,口不能言。
宛若天光乍洩,顱內生輝。
——【既知身是夢,一任事如塵。】
——【問菩薩為何倒座,嘆眾生不肯回頭。】
——【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
——【一蕭一劍平生意,盡負狂名十五年。】
——【大道得從心死後,此身誤在我生前。】
這些每張拿出來,都足以令人制成法器使用的書畫,就像一張張補丁,融入大陣之中,令人難以置信的清正靈氣怒濤捲浪般洶湧地蔓延,化作了足以防護那沖天邪異的鐵壁。
黑袍人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愕然之色。
眼前這年輕修士……竟是一個已可稱聖的文修!
而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書畫:lv.10】
她握著符筆,正在身前這片天地之中作畫。
她的動作輕而緩慢,像承受著某種阻力,在水流之上作畫一般。有什麼在她的筆尖流淌出來,帶有某種神妙的韻律,飛鳥,走獸,魚蟲,乃至於這春日的青青草木……它們的生命氣息鼓動著,與這韻律隱約地重合。
這種玄妙籠罩了整片天地。
就好像大道也一同俯首,數不盡的仙佛也一同低眉。
黑袍人艱難地移動著手臂,他的雙眼不可置信地圓瞪,想要做些什麼,阻止她——
哪怕最開始沒有意識到,此刻他也已然察覺了,這個瘋子用來作畫的,是自己的全副靈力、骨血、道途前程,一切生機!
而此人——這個就連結丹之時,都有大道相賀,仙人敲鐘的天縱奇才,當代道子——若是決然殉道,那麼……
這片天地,又豈有不應的道理呢……?
“……魂歸天地外,身留青冢中。”
煌煌天光之中,那身披白衣的修士垂下眼,手中符筆劃過最後一筆,靈光倏然散去,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所畫的是什麼。
是一副真正意義上綿延千里的,千里江山圖。
“見我……”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這幅仍缺了一點骨血,一點靈機的圖畫上。
然後,用含著笑意的,平靜而輕緩的語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既見、青山。”
作者有話說:
其實應該是即見青山,但更喜歡既見的讀音所以就這樣寫了
第96章 ◎無非草木聲。◎
“見我, 既見青山。”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
在方圓百里的雲層之上,忽而出現了層疊的片片祥雲。
天光不再是耀眼如炬, 卻又顯得無情而慘淡的慘白色。有霞光從厚重的雲層之中迸發,像柔軟的披帛那樣,輕柔地、近乎小心地落在懸立著的黑髮修士身上,將她輕輕地籠罩。
黑袍人努力想做什麼,卻只能臉色慘白地放下了手,明明是一方元嬰大能,卻只能怒目圓睜地看著這一幕, 幾乎動都動不了,整個身軀都被扯入了無情的金光之下。
那道道金光,將他的手腳穿透,將他牢牢釘在原地,邪異的術法和用邪功修出來的靈氣, 全都像霧氣一樣,在烈陽的籠罩下撕扯得粉碎,飛快地消融。
此時此刻, 所有人都知道。
天地……回應她了。
仁慈地回應她的殉道, 也無情地履行承諾, 收取應有的報償。
不,仁慈的, 從來不是大道。
在霞光金芒籠罩之下, 黑髮修士的身體開始一點點散作靈光。那些靈光融入畫中,畫卷上的千里青山便逐漸具現, 在這天穹之上綿延千里,宛若九重天宮之景,勢拔五嶽, 巍峨難言;這連綿的、真正融入了一位真君骨血的群山,就像是真正擁有了實體那樣,從畫卷之中變得真實,無情地朝下壓去。
“呲——”
黑袍人的身上開始綻開血花。
一簇簇的血花。
“不、不……”他的臉上開始流露出驚恐之色,拼命想要動彈,想要逃離這片江山圖的陰影,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掙脫那些金光的束縛——它們自天上降下,自地上拔升,牢牢捆住他的四肢,將他像蟲子那樣固定在原處,領受這場處刑!
他的瞳孔劇烈地顫動著,不受控制地抬頭看向那望不到盡頭的群山——他被籠罩在陰影之中,群山之上,卻是究極刺目的輝光。
在輝光之中,他看到那人、那個黑髮修士,亦在群山之上,露出半個天光所做的,宛若日輪的金身。
她在更高處俯身,向下俯視,雙眼之中再沒有瞳眸與眼白之分,唯有一片金芒。
極盛而無可置疑的神性,在這一刻終於全然地顯露。
她冷淡地,近乎無情地向下俯視著,一隻手按在群山之上,將這片青山,向他當頭壓下。
“你……”
黑袍人想說什麼,卻吐出一口血來。
“到……底……”
一處處血花不斷迸現,最終,在他說完之前,那不可撼動的壓力就已經徹底落下。他渾身的骨血靈力倏然爆開,恐怖的靈壓以那副身軀為圓心向周圍衝去,宛若某種勐地在空中炸開的巨大的煙花。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