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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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劍實在有許多瑕疵,它太過鋒利,就像一支離弦的箭,完全不曾有任何後退防守的意願,就好像出劍進攻已是執劍之人的本能,在這一刻,平子騫悚然間竟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煞氣!
巫閒沒有殺意,可這劍確實是在死人堆裡磨出來的劍,他沒有殺意,劍卻能殺人!
平子騫匆忙之間想要招架,幾乎是看出他動作的瞬間,看臺上的通言上人就徹底沉下面色,知道他的心亂了,可這樣的一劍,無往不利,擋是擋不住的。
平子騫已輸了。
分出勝負的那一刻,甚至都有許多人沒反應過來,大腦還停留在剛剛那漂亮至極的一劍上,半晌之後,才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擊掌喝彩聲,久久不歇,震耳欲聾。
“巫閒肯定是藏拙了!這一劍太漂亮了,他的戰鬥風格也太漂亮了,簡直是從頭到尾的漂亮……太精彩了,我對合歡宗都要改觀了!”
“實在是此人太會找時機了,前面的壓力應該也是真的,但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慌亂過,一直在節奏裡,哪怕是面對墨蟒也同樣如此……如此年輕就有這等心性,實在是前途無量啊!”
“恭喜何長老,巫閒小友如此一來,便位列上三宗下五門天驕首位了,真是少年天才……”還有已經笑著開始恭賀合歡宗的三長老的人。
三長老顯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又恢復了笑容,正要說些什麼時,平子騫忽然抬起眼,目光陰沉地說道:“你一個東洲來的傢伙……有什麼資格參加我們南洲的論道拭劍,有什麼資格取走我們南洲宗門準備的資源與機緣?”
“你難道有什麼解釋嗎?巫、閒!”
他的話音落下,三月洞內有一瞬間的安靜。
巫閒神色未變,但已經有人忍不住開始低聲討論起來。
哪怕有一半人覺得既然是合歡宗弟子,那就有資格參加小會,但還有一半人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就給雙方安排好了不同立場,頓時不爽起來,更何況本來就有不少人看巫閒不順眼,此時更是借題發揮。
“不是我們南洲排外,是這機緣就不該巫閒拿,還滄海遺珠呢,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野種……”
聽到這話,巫閒也只是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拭著劍身,讓有心看他破防出醜之人更是氣結。
倒是平子騫眼眸閃動一瞬,本想說出的更多有關巫閒身份的事被他咽回了肚子,畢竟要是讓人知道巫閒實際上是一位世家大族的貴公子,按照這些人的品性,風向肯定又會發生改變。
要是巫氏族地就在南洲,他還真不太敢在此用這種方式逼迫巫閒放棄名次,但巫氏遠在東洲,而他身後的平氏也同樣不差!
巫閒擦拭好劍身,收劍入鞘,轉身要回看臺。
看臺上,合歡宗三長老的神情倒是並沒有因為這些風言風語而改變,但是也沒有出言維護,讓旁觀者不清楚到底是何想法。
但她不說話,好像要無視此事一般,無疑是助長了某些氣焰。
平子騫道:“站住!你還沒有解釋清楚,就想走麼?!”
他顯然已經明白過來自己剛剛輸在哪裡,重整旗鼓,索性靈獸還沒有召回,直接再度發難,朝要離開拭劍臺的巫閒攻去!
“……”
巫閒停下腳步。
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巫閒從小到大,自覺受的苦並不多,在家中是幾位直系子弟之一,當代家主之子;幼時家主對他拳腳相向,但所謂打是親罵是愛,巫閒樂意接受。後面在合歡宗雖說受到精神汙染,但也地位高貴,表明立場專心修煉便可。
可今日他孤身一人在此,對手不甘心認輸還煽動其他人一同聲討他,所謂的可以依靠的宗門顯然也是另有考量——對了,這個平氏是不是就是阿母說的和合歡宗暗中有勾連那個?
雖說巫閒來此是另有目的,可他在此期間確實沒有做出任何妨礙合歡宗的事,除了雙修之外,其他事上都在配合合歡宗。
在靈獸撲咬上他之前,巫閒便思緒收攏,猝然出手!
他的劍光極快,出乎人意料的快,這一次再沒有分毫留手,確確實實的迸發出了驚天的殺意。
煽動其他人罵他是野種,該殺!
在這一刻,平子騫驟然被殺意完全籠罩在了其中。
他在外遊歷時也經歷過生死場面,感受過殺意,但此人的殺意,卻讓他驟然頭皮發麻,如墜冰窟,那雙灰粉色的眼睛在這一刻,就像是翅膀上抹了劇毒的粉色蛾子一樣!
劍光如電,一劍封喉!
隱華宗看臺上,通言上人豁然起身,身形一閃便來到臺上,長袖一甩將平子騫拉到身後,同時結結實實地一掌拍向巫閒,這時三長老才皺眉想要動作,但已來不及了,顯然這掌力巫閒是非受不可了。
然後。
與通言上人那一掌同時出現的,是一道冰冷而鋒利的金芒。
“………”
剎那間,鮮血飛濺,在場之人,全都駭然地睜大了雙眼。
……所以說。
為什麼偏偏每次都要挑她在場的時候,對她家裡奪魁的孩子動手動腳呢?
以為她脾氣很好麼——?
作者有話說:7k5!
今日一共一萬字
這次沒有食言喔!
第158章 ◎“是,家主。”◎
通言上人突然對小輩出手就已是眨眼之間所發生的事, 然而那道金芒比他的速度更快,在他的手掌擊中巫閒之前, 幾乎半個身軀就被驟然切開,整條手臂直接高高揚起,伴隨著迸射而出的鮮血掉落在地。
現場驟然間安靜。
只有通言上人剋制不住的哀嚎聲響起。
平子騫已經被嚇傻了,通言上人的血濺了他一身,鮮血滾燙,讓人忍不住地顫抖。他呆愣地看著通言上人冷汗津津地取出一枚保命丹藥飛快吞下,可即便如此, 他那被分開的、切面平滑的臂膀處還是滋滋作響,發出一種被烤焦了一般令人作嘔的味道。
……若通言上人不是元嬰之身,剛剛這一擊,就足以令他命喪黃泉。
是誰?
是誰這麼狠心——
平子騫渾身冰冷,不敢動彈, 卻見到凡他所能看到的那些修士們,全都齊齊看著同一個方向,臉上是無法抑制的愕然之色, 那個原本隱性縱容他行為的合歡宗三長老, 更是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受控制地豁然站起了身,死死地盯著對面的看臺。
正準備暴露底牌也要救人的楚鈺生也停下了動作, 目光怔然地看著高處, 任易老在神識中如何唿喚他也沒有應答。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大腦都近乎停止了運轉, 又飛快地閃過許多亂七八糟的念頭,只因為那一擊便令通言上人重傷倒地的修士,正與合歡宗聖子巫閒畫像中的意中人一模一樣!
……不, 也不能說是一模一樣,此人的長相,比畫中人的衝擊性更強!
那道鋒利無匹的金芒是從看臺之中直接斬落,將結界都瞬間斬碎,在碎裂的靈光之後,頭佩黑玉冠冕的修士一身赤紅如血的法衣,居高臨下地看著臺上的隱華宗二人,臉上沒有分毫表情,只有一種位高權重者理所當然的高高在上,與飽含著打量與評估感的冰冷。
氣勢全然壓過了美貌。
那幅畫頂多只畫出三分形似,人們能關注到的也只有美貌,沒人能想到,所謂的“白月光”竟是位位高權重的元嬰大能!
在這種衝擊之下,許多人好一會兒才能平靜下來,隨即就是止不住的震撼。
——什麼情況,不是說是合歡宗聖子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嗎,你沒說你白月光有這樣的力氣和手段啊!
還有所以這位真君其實是在一直暗中關注合歡宗聖子的嗎?
眾人下意識看向巫閒。
在剛剛那種死寂而可怖的安靜裡,只有巫閒像是忽地想到什麼一樣,豁然抬起頭,下一秒,粉灰色的眼睛便倏地亮起,迸發出明亮的光華。
他舉劍刺向平子騫時的戾氣和殺意,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像是完全變了個模樣,先前身上所有隱約表現出來的愁緒此刻全然褪去,落拓輕愁感都不見了,他不自覺地露出笑容,像是一瞬間輕快平和起來,哪怕白衣染血,也給人一種芝蘭玉樹般清貴感。
他緊緊注視著那道身影,張了張口,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或許是在親近的人面前情緒總是會更難以抑制,尤其是在剛剛他還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因此當真的要開口之時,他反而一時之間說不出來話。
於是,他只是抿起了唇,微微垂了下眼睛,又抬眸看向黑髮修士,欲言又止,漂亮的灰粉色眼睛在抬眸時顯得圓圓的,顯得委屈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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