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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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象的師弟也很震撼:“江前輩原來是戀愛腦麼。”
仲象沉重地拍拍師弟的肩膀:“所以說我們修仙者就應該斷情絕欲,你看看你師兄我獨身至今,修為一路上漲。”
師弟堅定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師兄,這就是我們卜算一道的命運啊。”
仲象欣慰點頭,心裡想你個二貨,你師兄我單身到現在,是因為我想嗎?
但是這話不能說出來,因為指不定江枕雪就在他們身上留下了什麼術法,要是被他聽到,下次再見,此人雖然仍會露出微笑,但每一絲表情裡都必然透著自己有恩愛道侶的炫耀,和對他們無情的憐憫。
畢竟光是“江枕雪”這個名字是怎麼來的,他都有意無意地提起好幾次了。
仲象還私下裡算過一回。
確實是就連天道也承認的,全新的、初雪一般的名字。他沉思良久,最後嘆了口氣,不再去想這件事。
因為那凡人在江道友心裡的份量,恐怕遠遠超過他的想象,大概也確實如此值得。
那麼他這個外人的憂慮,就分外多餘了。
巫真並沒有和仲象見過面。她只在江枕雪出門後,開啟面板看他在做什麼時見過此人,知道這個人的存在,不過江枕雪和他的關係,大概也只能算得上普通。
他是真的沒什麼朋友。
江枕雪每次出門都目的明確,從不在外過多停留,也很少結交好友,目的達到就會回來,然後把帶回來的仙草靈露,以各式各樣的方式不動聲色地餵給她。
再加上他很會笑,導致每次巫真想制止他如此浪費的行為,最後都會忘記自己的目的。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事倒不是這個。
第四年春,巫真找冉婆婆測試新打造的機關獸時,被冉婆婆悄悄帶進了裡屋,儼然是要問她些什麼的樣子。
巫真還以為是什麼隱藏任務要觸發,高興地側耳傾聽。
然後她就聽冉婆婆有些尷尬地問,要不要讓許神醫幫她看看。
巫真困惑地眨了下眼睛:“看什麼?”
冉婆婆:“……肚子。”
巫真:“?”
冉婆婆咳嗽了一聲:“……也有可能是江枕雪的問題,他也得看。”
短暫地死寂幾秒之後,玩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冉婆婆嚇了一跳,眉毛高高豎起:“我跟你講,不要笑,很嚴肅的,那個江什麼的——那麼粘著你,還沒動靜,很可能有問題的!”
“嗯嗯,嗯嗯。”玩家露出乖巧的神情,連連點頭。
其實在玩家眼裡,時間的流逝並沒有什麼實感,也就確實沒想到在遊戲npc看來,這些時間都夠她有一個孩子了。於是等回到家後,她沉思了一會兒,對江枕雪說:“你是不是不行?”
江枕雪:“?”
……總之就是格外混亂的一段時間過後,等她的疲勞度終於恢復,人從關機狀態中甦醒,就看到黑髮青年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見她醒來,他的目光變得柔和。
他偏著頭,輕緩地問道:“阿真是想要孩子麼?”
巫真一邊肯定地點頭,一邊警惕地注視著他的行動,準備隨時在他又湊過來時用族長的權能把他摁住。
好在江枕雪像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思考這件事。然後,他微笑著說道:“我明白了。”
巫真:“……你明白什麼了?”
“……^^”
幾個月後,江枕雪回到家裡,帶回來一個拳頭大小的金色花苞。
“修為差距過大的道侶很難有下一代。”江枕雪溫和地解釋道。
巫真:“?!”
“而阿真是……凡人。”
江枕雪垂下眼睛,在說到這個詞時,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的,陰鬱的潮溼感,再次爬上他的衣角。
而玩家的注意力還在很難有下一代上:“?!”
江枕雪繼續說道:“如果真的有孕,阿真會受到很大的損傷。所以,我帶回來了這個。”
掌心懸浮著的花苞散發著盈盈的光。
“這個是靈脈蕊。”江枕雪將花苞放進 巫真手心:“結契過的道侶各取一滴心頭血,再夜以繼日地用其中至少一人的靈力養育,就會誕下血脈相連的新的生命。”
“不過,”他又補充道,“這是妖族聖物,我並不清楚這一過程要持續多久。”
巫真偏了下頭,疑惑地問:“妖族聖物?”
“……”
“唔。”黑髮青年眨了下眼睛,露出標準的微笑:“……它附近沒有看守,我以為沒人要呢。”
巫真看了一眼他的事件欄。
……你明明是強行搶回來的吧!
不過在其他遊戲裡甚至十分擅長殺人放火的玩家熟練地無視了這個事實,假裝被江枕雪毫不走心的藉口說服了,在檢視完【靈脈蕊】的資訊後,取了一滴心頭血滴在其中。
她取血時,江枕雪笑容消失,緊緊盯著她,在取完血的那一刻,溫潤的水靈根靈力就癒合了她的傷口。
他從她手中接過花苞,用靈力包裹住,視線掃過它的那一眼沒什麼情緒,莫名顯得有些冷淡。
但在巫真看過去時,他便彎起眼睛,烏黑的睫毛像是扇子,在眼中投下小片的陰影,露出來的只有笑意。
如此,培育下一代的任務交由江枕雪,常見的技能也都學了個差不多,玩家進入了愉快的每天無所事事到處轉悠的生活。
偶爾她還會在十絕樓接點難搞的單子,目標通常是惡貫滿盈之人,這樣殺起來比較有成就感。
【管制】和【訓導】技能穩步提升,在接到第五單後,她突然發現技能欄裡多出了一個【暗殺lv.1】。
巫真:“?”
怎麼說,她前四單不算暗殺是吧?
“我的暗殺技術很差勁嗎?”她對廉修發出靈魂拷問。
知道前面的單子都是巫真單槍匹馬衝進敵陣直取目標項上人頭,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揚長而去的廉修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堅決地搖了搖頭。
有了升級技能的動力,巫真接單更頻繁了一點,賞金以及紅名的掉落加起來,已經幾輩子都花不完了。
而等她天南海北地完成任務,江枕雪就會恰到好處地出現,接她回家。
凡人界的地圖隨之慢慢點亮著。
在這幾年裡,江枕雪試過各種辦法,帶回來他能找到的所有靈丹妙藥,把引氣入體的知識掰開了揉碎了跟她講,巫真也沒能成功踏入仙途。
這具身體是完全的、純粹的凡軀,也就是說,壓根不可能儲存靈氣。
江枕雪垂下了眼睛。
他長久地沉默著,抿著唇,眼角有些發紅。
巫真嚇了一跳。
“……你不會哭了吧?”
江枕雪側過頭:“……沒有。”
他再抬起眼時,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到目前為止,一直保持著穩定。
而這點穩定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是一個陰雨天,在遊戲第九年。巫真完成一個新的暗殺單子,和江枕雪一同回到青泥鎮,還沒休整兩天,鄧才英便匆匆上門來訪。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似乎帶著點哽咽,沉聲說道:“……許爺爺,過世了。”
咔嚓一聲脆響。
巫真轉過頭,看到黑髮青年面無表情地睜著雙眼,漆黑的瞳仁安靜地落在鄧才英身上,手裡正在擦拭的瓷瓶被硬生生捏碎,碎片深深刺進血肉中。
注意到巫真的視線,他低下頭清理好傷口,過來牽起她的手,低眉露出一個很淺的、安撫性的笑容。
巫真已經能分辨出那是毫無笑意的笑。
幾人不發一言地趕到許神醫隱居的竹屋。
屍體在床上,已經被用白布蓋住了臉。冉婆婆就坐在床邊,雙手交疊在柺杖上,低垂著頭,頭一次顯得如此暮氣沉沉,像真正的,行將就木的老人。
見他們過來,她抬起眼,說:“大約是昨夜夢裡走的,他也到這個歲數了。是喜喪。”
江枕雪安靜地站在巫真身邊,攥住她手腕的那隻手越來越用力,指尖冷得嚇人。
巫真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許神醫被葬在竹屋中的一顆老樹下,他總是喜歡在這棵樹下下棋。
巫真從揹包裡找了幾十種常用的草藥,擺在了他的墳前,一把火燒了。
燒完後,她拉著江枕雪回了家。
巫真沒有阻止不愉快的情緒在心中蔓延,畢竟,這些情緒並不沉重,甚至說,只是這種遊戲裡的,必要的一環體驗而已。
她垂下眼,漫不經心地想。
……一段時間後,或許就只在翻找結識的npc名錄,看到灰掉的頭像時,才會再次想起來,稍作懷念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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