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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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隗珴向後回援,身著藍白雙色法衣的黑髮劍修便倏然閃身至那妖獸身前,浩蕩劍氣硬生生將撲過來的妖獸逼退數丈,隨後她將劍一挽,口中唸了幾個劍訣,腳下便立時落下了幾道隱有重疊的劍陣!
在閃爍著清藍光澤的劍陣上方,她右腳微微後撤,極其細微地調整了重心,隨即璇身出劍,一條如入江之龍的水龍便自劍陣之中沖天而起,帶著重重浪濤聲,咬向了那羊角豹形的妖獸!
明心劍陣,第三層。
水龍吟!
水龍咬住那妖獸的脖頸,浪濤捲起它的身軀,將它死死按在地上,在不絕於耳的大浪濤濤聲中,可怖的衝擊力幾乎要將那豹子碾碎,可它顯然是擁有一身銅皮鐵骨,竟然硬生生抗住了這一式,與劍陣之中的水龍對抗起來!
“水龍吟困不住它太久,”因靈力在這一路的殺伐中不斷消耗,巫斐臉色有些蒼白,雙目卻依然炯炯有神,是一種磨不滅的、宛若湖中金輪倒影那樣,浮光躍金般的通透明亮,“趁此機會,走!”
聽聞此言,前面想要回來幫助她的弟子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回身,繼續向休虎林外奔襲。
巫淮撥動了兩下琴絃,溫潤的靈力順著琴聲盪開,撫過巫斐的身軀,她的臉色立刻好看很多,翻身踩在劍上,一隻手還拽著巫淮把他也拉了上來。
他們御劍而行,很快就趕上了前面的部隊,但與此同時,身後那道妖獸的氣息再度隨風送來,越來越近,巫斐正想提醒前面的弟子加快速度,就注意到最前方開路的隗珴停了下來。
再往前一看。
有人攔路。
是三名穿著統一的制式服裝的築基後期修士,攔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好像早就知道他們要從此處經過一樣等候。
與此同時,身後追擊的那妖獸動作也慢了下來,像是篤定他們逃不走了一般,在不遠不近的位置的陰影之中,緩步徘徊。
隗珴向後確認了一下情況,再看向前方,冷聲說道:“整整三天三夜,你們可算是出現了。什麼奇珍異草,什麼令妖獸發狂的異香,甚至是迷蹤陣……呵,倒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她說話的時間,幾名雲見宗弟子已經慢慢地退成了一個便於防禦的陣型。
為首那名黑袍修士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反抗之舉,氣定神閒地笑了一下,說道:“原本只是想引些散修,沒想到連雲見宗的天驕都來了,既然如此,自然要好生招待。”
他說著,目光停留在巫斐身上:“劍道天才,通明劍體,不是劍骨,勝似劍骨。在比試臺上連破三層,四宗小會奪魁的……巫斐。這個名字在我們哪兒,可是很有名呢。”
隗珴:“你們哪兒?你們不是東洲修士?”
黑袍修士並未回答,只是哈哈大笑道:“知道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識相點的,就自覺束手就擒,讓我們交差便好!”
言罷,三名黑袍修士,與身後的豹形妖獸同時出手!
這三名黑袍修士都是築基後期,雖然雲見宗弟子在與妖獸的持續戰鬥中,已經損耗了不少靈力,但只巫氏雙子與隗珴三人,也可一人牽制一個敵人,可最麻煩的是,這裡還有一隻實力已經臻至築基圓滿,只差突破瓶頸便可躋身金丹境界的妖獸!
但眼下形勢容不得考慮如何安排戰術,在黑袍修士衝過來的瞬間,琴音便響了起來,眾人身下倏地出現一個直徑足有十數丈之長的水陣。在水陣之中,三名黑袍修士無論是靈力的執行速度,還是自身的行動,都彷彿被潺潺流水拖住一般,出現一種難言的滯澀感。
這種滯澀感或許並不嚴重,旁觀者也不覺得有什麼厲害之處,但對習慣了靈力執行行雲流水、如臂使指的修士來說,已經是極為難以忍受的一件事,他們臉色當即一變,已不約而同地將對付的首要目標,從隗珴,轉為了那名抱琴的黑髮音修!
他們對巫淮的瞭解並不多,只知道他實力與隗珴不相上下,但似乎又並不亮眼,哪怕是在四宗小會,也沒有什麼驚豔眾人的表現,就如同他靈力顯形時會出現的流水一般,是靜默而沒有什麼攻擊性的。
也相當容易,被人所忽視。
直到今日他們才發覺,此人所修習的功法在團戰之中,確實相當噁心。
巫淮見此表情變都未變一下,一手托住琴身,一手輕撫琴絃,不斷有令人體內靈氣執行滯澀的氣勁打在他們身上,竟然一次都沒有失誤過,而他們圍向他的進攻,卻總是被他身前的水盾,又或者一種見所未見的身法所避。
若是他們高出此人一個大境界,那這樣的身法也只是讓巫淮多活兩秒,可他們境界與巫淮不相上下,此時哪怕是三人圍攻,竟也連此人的一片衣角也碰不到!
……怎麼回事!
然而,還不等他們從這種驚疑不定中緩過神,他們針對巫淮,其他人可就空出手來了。
巫斐直接單人牽制住了那妖獸,換為左手持劍,一劍封住這豹子退路後,另一隻手並指合掌,帶著浩蕩靈力當頭便朝黑豹拍去,這一掌勢大力沉,她整個身體幾乎都被帶著往下壓去,更是直接將這妖獸死死按在了地上!
其他人則專心攻向三個黑袍修士,再加上隗珴出神入化的飛針術給的壓力,一時之間,局面竟有倒轉之像!
黑袍修士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們自認為本就對這雲見宗的內門天驕頗為慎重,先用凡人的哀嚎和求救引他們不斷往裡深入,又開啟迷蹤陣法,還刻意先引了不少築基期的妖獸消耗他們,是見他們破了陣,又即將真的從那麼多妖獸的狂暴中逃出去,才準備現身親自動手的,本以為已經是十拿九穩之事。
……誰成想都這樣了,這幾人竟然還能有如此戰力,簡直不似人子!
都準備到這種程度,他們竟還是低估了這巫氏雙子,和那飛針使的實力。
難道……之前那虛弱之象,都只是偽裝出來,為了引他們動手的?
這個設想一出,幾人臉色又是一沉,他們這趟的目的,就是要把這通明劍體的天才帶回去,原本考慮的最壞的結果,也只是若她逃脫,他們回去該如何領罪,可如今他們要考慮的,竟是如何先從這幾個雲見宗弟子的手中活下來!
因為在那黑髮音修一聲蓋過一聲的琴音裡,慢慢地,他們竟然連後撤都有些難以做到了。
三人手段頻出,也難掩頹勢,再一看,巫斐一人竟然都能把他們花了大力氣馴服的妖獸打到開始節節後退,頓時心中湧起些許絕望。
……早知道要面對的是這種怪物,哪怕這任務得到的好處再多,他們也是必然不可能去做的啊!
就在三個黑袍修士用盡渾身解數,開始考慮如何脫身之際,一道可怖而陰邪的靈氣震盪,忽而從南面休虎林的中心方向,轟然盪開。
這靈氣猶如實質,宛若掀起一陣狂風、一道巨浪,所有人的動作都被生生打斷了一瞬,林中遮天蔽日的樹木齊齊朝一側倒去,樹冠上的枝葉隨著這震盪颯颯作響。
在這種幾乎令整個休虎林俯首的偉力之下,為首那名黑袍修士哈哈大笑起來:“你們幾個運氣不錯,尤其是你,巫斐,你竟能令玄蕪長老親自帶人出手捉拿,也算是印證了你天驕之名了!”
他話音落下,天空便頃刻之間暗了幾度,透過片片歪倒的林木能看到,一片陰雲,正從南面飛快朝此處蔓延。
而在那陰雲之中不斷散出的……正是結丹真人的靈壓!
陰雲中還似有車駕,來到此處的,絕不止結丹修士一人。
眼看著陰雲不斷逼近,周圍的樹木也已倒伏,沒有了什麼障礙物,隗珴當機立斷地丟擲雲舟,也不管是否會顯得目標太大、雲舟又跑不跑得過金丹期修士的攻擊了,上雲舟尚且有一線生機,不上雲舟,便唯有一個死字!
同一時刻,她也捏碎了此行之前滿平山交予她的靈珠。
隗珴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此時他們要面對的,是生死危機,而越是這種時候,就越不能自亂陣腳。
那三個黑袍修士還想阻攔,被巫斐一劍擋開了,她快速帶著兩名體力不支的練氣後期弟子躍上雲舟,然後看向隗珴:“我……”
從這幾名攔路修士的隻言片語中,她也能得知,這個局是專為她而設的,甚至這個結丹期修士,很可能就是為擒她而來。
這樣的話,如果她留下來牽制一二,或許其他人就能——
“不行!”隗珴知道她的意思,打斷了她,剛想說什麼,卻聽另一道聲音平靜地響起:“我來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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