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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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淮抱琴安靜地站在原地,沒有上雲舟。
“師姐,你是領隊,要帶著大部分弟子返回宗門。”
說著,他又看向巫斐,輕聲道:“姐姐。休虎林外應該還有攔路之人,拜託你了。”
然後,在巫斐反應過來之前,他放在琴上的右手忽而向外刺伏,琴絃一撥,一道宛如海上浪濤的靈力就忽而向雲舟打來,只是瞬息之間,便將雲舟推出了數十丈遠!
這時巫斐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明亮的瞳眸急劇收縮,幾乎是本能地持劍要離開雲舟,去找巫淮,卻被隗珴一把按住,拉到雲舟前方,看向那裡等待的、預備攔路的黑袍修士們。
“現在回去已經晚了。”隗珴咬著牙說:“我們現在,要合力突圍!”
“……”
巫斐左手撐在雲舟邊緣,死死地盯著休虎林邊緣的道道黑色影子。
她幾乎渾身都在顫抖,牙關緊咬,唯有握著劍的右手沒有分毫動搖,那雙素來與通明劍心相配的澄澈雙眼此時含著清亮的淚水,與尖銳的恨意,一時之間,不再通透的情緒席捲而來。
宛若火灼。
在早已等待在休虎林邊緣的黑袍修士們衝上來的那一刻,她便也提劍刺了出去,一劍刺出之時,竟響起了尖嘯一般的破空之音,隨後便是一道幾乎能與日月爭輝的、可怖的滔天劍意!
幾乎是瞬間,那些攔路的黑袍修士有大半都湮沒在了這道劍意裡,但仍有人不斷追上來,隗珴毫不懷疑,他們在這附近便有據點存在,這次調查,是被引進敵人窩裡了!
隗珴來不及關注這樣恐怖的劍意所需要的靈力抽取,會對巫斐帶來怎樣的影響,她一手撈起險些站立不穩的巫斐,一手拿著掌控雲舟方向與遁速的玉盤,不斷注入靈力,維持著防護陣的張開,與雲舟的極速前行。
在這樣的一心二用下,她的腦海中也還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獨自留下斷後的巫淮的身影。
與他的神情。
哪怕她常年閉關,少與這位師弟打交道,可同出一門,她對巫淮天然的同門之誼沒有分毫作假,此時只要一想到把他一個人留下代表著什麼,她便只覺得太陽穴一陣陣地鼓脹發暈。
隗珴努力讓自己專注於雲舟的掌控,可抱琴的黑髮修士的神情,仍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閃過。
……她看到,那張臉上沒有情緒。
在最後注視著雲舟離去時,那張臉上,也沒有情緒。
或者說,有一個更加簡單的,確切的形容。
無情。
那張臉上,沒有不舍和寬慰,也沒有期盼和決絕,只有一片可怕的冰冷;那雙平靜的眼睛,漆黑得宛若一團墨點,在樹影之下,完美地融入陰影之中。
隗珴竟隱隱地感知到一種寒意,一種往日裡在宗門從不曾發覺,而此時也被掩埋在急迫與緊繃的情緒之下的寒意。
而且,在那一瞬間,她總有一種直覺——巫淮選擇留下斷後的目的,只是要讓他的家人,讓巫斐能活下去。而這個目的純粹到,其他人是死是活,他全不在意。
身後那片陰雲似乎止住了,暫時沒有再跟著他們飛快蔓延,此時跟在雲舟之後的,只是一些築基或練氣的修士而已,但眼下雲見宗弟子的狀態,都不能再支撐這種車輪戰了。
隗珴握緊了玉盤,緊緊盯著前方。
巫淮此人頗有些心思,定不會輕易殞命。
門中的支援,可一定要來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
與此同時,休虎林內。
玄蕪注視著下方的情形,雙眼已經眯了起來。
他堂堂一個金丹修士,自是不屑於對小輩出手,此行只是來壓陣罷了,攆架旁隨行的修士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築基後期,要拿這幾個雲見宗弟子,尤其是那個巫斐,本應是易如反掌之事。
但他們都被攔下了。
被眼前這音修一人。
他立在倒伏的樹木與橫陳的屍首之上,淺水色的法衣不再是與他靈力相稱的光潔如新,而是染上了層層髒汙的血跡。
而在他周圍,冰封千尺,寒氣四溢。
看了一會兒,玄蕪忍不住大笑起來。
“好一個巫氏雙子!跑了一個通明劍體,竟還剩下一個冰靈根等在這裡,看來那些傳遞情報的都是瞎了眼,讓老夫差點錯過如你這般的上好材料!”
“罷了,這些庸碌之才,確實是拿不下你,便讓老夫,親自來擒你回去!”
變異冰靈根,無論是做那煉丹的一味核心藥材,還是剛好作為少主上一具身軀毀壞後的下一具結丹軀體,都實在妙極!
他這麼想著,身形一閃,整個人便驟然從那高高的攆座之上消失,轉而出現在黑髮音修身前,手握成爪,身前同時出現一個放大的手的虛影,毫不客氣地朝神情自始至終,都未有分毫更易的修士身上抓去。
身形頎長的黑髮少年向後急退數步,重重拍了一下琴絃,在一聲幾乎能將人耳膜震裂的裂帛般的琴音中,刺目的冰稜拔地而起,轉瞬之間蔓延百丈之外,那徹骨的寒意,竟令修為有金丹期的玄蕪,都感到些微的不適。
他眯了下眼睛,不退反進,頂著這幾乎能使六月飛雪的寒意,毫不猶豫地踏破晃眼的、甚至令神識探查也阻滯起來的重重冰稜,閃身至黑髮音修的面前。
與此同時,幾根細長的穿魂釘瞬間打在此人大穴各處,以免他脫逃,玄蕪才取出繩索將他捆住,要將他帶回據點之中。
然而,都到了此時,甚至穿魂釘都打在了身上,此人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他預想中的表情。
沒有恐懼,也沒有不甘與恨意。黑髮音修的眼睫已被霜雪所覆,那雙漆黑的、冰冷的眼睛卻一如往常,深不見底,安靜地打量著他,在這種時候,幾乎令人感到一種微妙的悚然。
玄蕪不由皺起了眉,然後,他看到了一旁的地上,那把已然斷裂的琴。
忽然之間。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
玄蕪勐然想到什麼,直覺地想要遠離此人,可是已經晚了。
同一時刻,正在雲舟上爭分奪秒回復靈力的巫斐忽然臉色一白,隨之一口血便吐了出來。
她顧不得拭去唇角的血跡,勐地站起身,朝休虎林的方向看去——
是轟然盪開的、爆炸性的靈力與退去的陰雲,與一陣巨大的,哪怕隔了如此之遠的距離,也能被他們聽聞的,令人目眩的轟鳴。
有修士,自爆了。
“……巫斐?巫斐!!”
在同門的唿喚聲中,巫斐喉中泛起壓不下去的一片腥甜,她低下頭,只能看到手心洇開的刺眼的血跡。
在意識的最後一秒,她只記得自己用劍撐起身體,朝休虎林的方向走了一步。
就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
作者有話說:閉關完的家主:?我小人呢?
這裡斐/淮要麼兩個都得死,要麼只能活一個,因為性格原因,巫淮贏了,留下來斷後。
水龍吟,出自國家寶藏,很好聽的一款bgm~
第66章 ◎回到結局之前。◎
當巫真將《九轉周天功》完全參悟, 已經是一個月以後。
她看了眼右上角的遊戲時間,覺得這次閉關並不算很久, 便從修煉室中走出,一邊往家主院中走去,一邊打開家族面板,檢視是否有什麼需要解決的事件。
將祖宅和族地檢視過一遍,確定這裡沒有什麼需要玩家操作的事件後,巫真便開始依次檢視家族成員的狀態。
首先是離玩家最近的巫霜,白髮小人正在修煉之中, 看起來正在努力衝擊築基五層,閃閃變成的雪兔就趴在一邊為她護法,令人十分放心。
此時巫真已經走到了家主房間中,她習慣性往桌上看了一眼,一眼便看到了一張嶄新的靈信。
每當這種時候, 玩家都會有一種出門在外的旅行青蛙寄信回來的感覺,她快樂地上前幾步,打開折成小紙鶴的靈紙, 看向裡面的內容。
然而掃了一眼, 玩家開始覺得有些不對。
長度不對, 字型也不對。
以往巫斐和巫淮都是同用一張信紙給她寄信,這樣兩個人領到的靈紙就可以寄許多次信給她, 可這次一眼掃過, 信上只有巫斐的筆跡。
她開始從第一行看起。
【姐姐……】
玩家心裡又是咯噔一聲。
等一下,她那個活潑開朗喜歡說話加感歎號的小寶呢, 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發現自己不小心愛上了醜男(愛上醜女也不可以),來找她負荊請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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