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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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司機立刻停在了路中間,拉開車門理論起來。
本就擁堵的交通狀況更是雪上加霜。
邊尋下頜線收緊,下腹一陣胃痛,驀地拉開車門。
一公里,跑過去。
章助理看出他的目的,緊張得腳趾抓地,扒著車窗喊道:“邊總,今天就非得和寧小姐坐同一班嗎??”
“調動所有資源——”嘶啞的聲音散落風中。
總裁只留下迅速遠去的莊嚴背影,“趕不上飛機我就去死。”
…
而此時。
寧葉已經完成了托執行李、帶小朋友過海關、買飲料候機,正在狹窄的機艙中找座位。
寧之萄小朋友顯然已經有過出國飛行的經驗,對一整套流程並不陌生。
過安檢的時候萌壞了海關姐姐,她墊著腳,自己把小揹包摘下來放進框裡,不等檢查人員提醒,又自己把手腕上的小天才電話手錶摘了下來,知道這是電子裝置要單獨放。
然後她有條不紊地脫下自己的外套,穿著媽媽買的小葡萄秋衣,臉蛋紅撲撲地走過安檢門,站到小臺子上。
海關姐姐半蹲著身子給她檢查,近距離被乖乖軟軟小朋友萌得昏頭,這家長是怎麼教的啊?也太可愛了!
寧葉原本的確對單獨帶孩子出國感到些許擔憂,見狀完全放鬆了下來,杏眸中帶著笑意。
她家小孩見多識廣,四歲的人生充滿閱歷,根本不需要擔心嘛。
於是母女倆就那樣悠閒地過了安檢口,還逛了逛免稅店,眼中都是對旅程的期待,根本沒有想起孩子爸爸這回事。
登機之後,寧葉把萄萄放到自己身前,扶著她往裡走。
這一趟的旅客塞得滿滿當當,國際航班機身又特別深,座位排得又密集,各種站在過道的、抬行李往架子上放的、找空姐要枕頭毯子的,亂成一鍋粥——經濟艙畢竟就這條件,寧葉小心地護著小朋友的腦袋。
終於跋涉到了座位,這趟機型的排座是三列三座的構造,寧葉原本想選過道位置,這樣方便進出。但萄萄想坐靠窗的位置,寧葉想了想還是給她值機到了窗邊,這樣孩子只需要靠著自己,不需要靠著其他陌生人。
只不過這樣寧葉坐在中間,左邊還會有一個陌生人。
寧之萄一骨碌靈活地鑽進了三人座裡側,很高興地在位置上東摸西看。
媽媽說這次坐飛機和以前不一樣,但這裡不是一樣也有小螢幕小桌板嗎?寧之萄很快適應性良好,而且,這樣挨著的座位離媽媽更近呢!
寧葉看著,不免有點小小的愧疚。
小朋友是感覺不到這裡的座位有多狹窄的,然而寧葉一個一米七左右的成年女性,坐在這裡已經覺得伸不開腿。如果前座放低座椅靠背,那唿吸空間都很狹窄,行動也很受限。
和上次一家三口坐頭等艙的體驗自然差之甚遠。
寧葉有些不好意思,低聲跟孩子說,“對不起哦萄萄,這次往返我只能給你買經濟艙啦。”
單程六七千,往返就一萬多,小朋友平時坐的頭等艙她確實負擔不了。
但寧之萄揚起腦袋,圓眼睛很不解,“可我覺得很好呀?”
她的左邊是媽媽,右邊是高高的窗戶,這是屬於小朋友的封閉小角落,讓寧之萄特別有安全感。
寧葉被孩子認真的眼神治癒到,心裡決定以後一定要更多地掙錢,於是也坐穩下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出國呢。
悄然的期待感從心頭升起,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在知道邊尋離開的國家時,寧葉曾經很多次睡不著翻看機票軟體。
明知道自己不會去,也深知那對當時的她也說完全是另一個遙遠世界,但她還是忍不住訂閱了去往美國的低價航班提醒,想著如果哪一天她可以負擔得起——
但等她真正能夠負擔的時候,她的生活也已經不存在邊尋的痕跡了。時間是最有效的分別藥水,那時候的傷心和在意,現在幾乎已經回想不起來了。
遠處艙門處的空姐正在和機長對話,神情微微嚴肅,然後不住地往外張望。艙門即將關閉,飛機很快就要起飛了。
寧葉眨了眨眼,從回憶中抽離,把自己隨身帶的旅途用品一一擺放好,人已經調整到了最佳狀態和心情。
這時才想起來,自己帶小朋友出國,這麼遠的旅程,還是應該跟孩子爸爸說一聲。
她掏出手機打字,沒有抬頭,等編輯好了資訊準備傳送時,旁邊一直空著的位置忽然有人走來。
寧葉下意識收回自己的胳膊,避免衣服袖子不經意落在人家的位置上,然而對方的手卻十分沒有邊界感地搭在了她的扶手上。
那人俯身,似乎喘了口氣,熟悉的冷檀香忽地散開。
寧葉一抬頭,見到一張熟悉的臉,卻是對方從沒有的狼狽模樣。
邊尋的額髮被汗溼了,冷白的膚色因為劇烈運動而微微發紅,頸側的黑色襯衣衣領貼在動脈上,唿吸起伏間,他黑眸定定地凝著她,然後長長地倒了一口氣息。
“需要孩子爸爸嗎?”
他像是祈禱,又像是臣服。
“不管需不需要,能請你需要一下嗎。”
他一沉身,在她旁邊的座位上轟然坐下。
明明航行還沒開始,他卻像是到達了終點。
…
飛機在高空中平穩飛行。
邊尋修長的身影擠在經濟艙的位置上,旁邊寧葉不住地瞥他。
此情此景,好詭異,好不協調。首先邊尋的氣質和穿著在這裡十分突兀,即便形容略顯狼狽、但依然與周遭擁擠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其次,他怎麼突然出現?
不是她誇張,此人真的是非常突然的模樣——
隨身行李,沒帶。
目的地,不祥。
高大身形卡在座位裡,長腿屈折,根本放不下。
左邊手肘搭在過道的扶手上,來來往往隨時有人會碰到高貴潔癖的總裁。
他整個人就帶了證照和一個自己,然而他就這麼坐下了。
總裁實則根本注意不到自己左半邊身軀。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右邊,和她挨蹭的袖子上。
她前一天就準備了行李,給自己和小朋友穿的都是柔軟舒適的衣服,淺灰色羊毛絨和他的西裝碰在一起,溫暖和冷硬的材質交疊。
靠近她,幾千萬的賠損就消弭無形。
時間每分每秒的流動開始變得正常。
總裁西裝皮鞋,一路狂奔,此時才終於調勻了唿吸。
而一想到,接下來的十個小時,他們都將在一起。
邊尋睜開眼。
竟然從胸腔中升起一股幸福感。
他是個貪婪的人。
大人,小孩,錢,他都想要。
但這一秒的幸福感超越了金錢能衡量的尺度,讓他幾乎能忽略周圍不適的環境,就這樣靜靜地坐十個小時。
旁邊的寧葉忽然起身。
邊尋條件反射,忽然按住她,“去哪兒?”
寧葉一臉莫名其妙,“去要兩個枕頭。”
邊尋緩緩鬆開手,知道自己反應過度。
他當然也知道這種杯弓蛇影的恐慌來源何處。
眼前的孩子媽媽優秀且獨立,無論是獨自參加邊家人的婚禮,還是自己帶小朋友異國出差,都沒有需要他的任何幫助。
隨禮幾千塊錢,孩子的機票又是幾千塊錢,但寧葉上次塞回黑卡說不用他的錢,就真的不用。
邊尋只能讓自己更有用點。
他此時才抬頭,迎上寧葉疑惑震驚的目光,“不用,先給你們升艙。”
他既然來了,就要發揮孩子爸爸的作用。
他離不開她已是客觀和主觀的雙重事實,只有他的存在有價值,寧葉和孩子才會也漸漸離不開他,樹立他作為爸爸的存在感。
邊尋找回了自己的位置,首先,可以提高她們的出行舒適度,在這種座位坐十個小時,誰受得了?
於是總裁抬手,叫來了機組人員。
當然,此舉顯然在經濟艙格格不入,頓時有很多人朝這裡看了過來。
邊尋懶得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低頭掏出皮夾道,“升頭等艙,三位。”
這種錢能解決一切的架勢卻落空,空姐十分歉意地鞠躬,“對不起邊先生,這班的頭等艙位只剩下一位了。”
邊尋眉心一跳。
一位,誰坐?
小朋友自己去坐,大人不放心。
讓寧葉去坐,她已經在搖頭拒絕。
他自己去坐,下了飛機應該就喪失爸權了。
邊尋沉默,空姐微笑地問:“請問您需要嗎?”
邊尋閉了閉眼,“…算了,拿兩個枕頭。”
等空姐走了,寧之萄從媽媽身後露出腦袋:“爸爸,你怎麼也來啦?”
寧葉也想問,一大一小,兩張肖似的面孔,動作整齊地看著他。
邊尋眼眸深邃,心頭千言萬語,忽然發現了有孩子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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