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吃醋
風雪依舊。
整個軍營卻因為早上的那場鬧劇徹底炸開了鍋。
不到半個時辰訊息便已經傳遍了拒北城。
……
帥帳內。
蕭正曄負手而立。
臉色平靜。
目光緩緩掃過跪在帳中的兩人。
一個姜予澤。
一個蕭策。
兩人誰也沒說話。
只是一個梗著脖子。
一個低著腦袋。
良久。
蕭正曄緩緩開口。
“大戰當前。”
“軍中私鬥。”
“按軍規。”
“各領二十軍棍。”
......
話音落下。
霍振山忍不住瞥了蕭策一眼。
那臭小子現在這副模樣。
二十軍棍下去怕是得直接送回軍醫營。
果然。
下一瞬。
蕭正曄又淡淡補了一句。
“蕭策有傷在身。”
“暫緩。”
“待傷愈後。”
“一併領罰。”
蕭策低頭抱拳。
“是。”
旁邊。
姜予澤也抱拳應下。
“末將領罰。”
說完。
他還默默側頭看了蕭策一眼。
那眼神分明寫著一句話。
等你傷好了老子再揍你一頓。
蕭策:“……”
霍振山站在旁邊。
看看這個。
又看看那個。
終於還是沒忍住。
嘴角抽了抽。
這兩個臭小子。
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
另一邊。
軍醫營。
藥香瀰漫。
姜青禾正替一名傷兵重新包紮傷口。
木槿則在另一頭低頭替人熬藥。
一切都有條不紊。
就在這時。
兩名換完藥準備離開計程車兵。
一邊往外走一邊興奮地議論著。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
“我親眼瞧見的。”
“姜校尉跟世子爺。”
“打起來了!”
“聽說最後連王爺都驚動了!”
“現在姜校尉已經去領罰了。”
……
姜青禾手裡的動作。
忽然頓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
眸子裡滿是錯愕。
“……什麼?”
那兩名士兵這才發現。
寧安姑娘就在旁邊。
連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寧安姑娘。”
“是不是吵著您了?”
姜青禾輕輕搖了搖頭。
聲音依舊溫和。
只是比平日多了幾分急切。
“剛剛……”
“你們說。”
“姜校尉和世子爺打起來了?”
兩名士兵對視一眼。
連連點頭。
“是啊。”
“整個軍營都傳遍了。”
“聽說打得可兇了。”
“世子爺臉都青了一塊。”
“姜校尉也被罰了。”
姜青禾:“???”
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二哥……
和阿策?
打起來了?
為什麼?
她不過在軍醫營忙了一個早上。
外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旁邊。
木槿也聽傻了。
手裡的藥勺"噹啷"一聲掉進藥罐。
她眨了眨眼。
一臉茫然。
“姑娘……”
“二少爺怎麼會跟世子爺打起來了?”
姜青禾沉默了。
是啊。
她也想知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
就在這時。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了過來。
“寧安!”
“快!”
“甲字營那個傷兵傷口又裂了!”
姜青禾立刻回過神。
壓下心底疑惑。
快步提起藥箱。
“來了。”
只是。
這一整個上午。
她都忍不住有些心神不寧。
腦子裡來來回回都是一個問題——
二哥……
到底為什麼會揍阿策?
......
世子營帳。
蕭策坐在銅鏡前。
盯著自己嘴角那塊青紫。
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
“嘶——”
還是疼。
福生剛把熬好的藥放到桌上。
便瞧見自家世子又對著銅鏡照了起來。
他忍不住開口。
“爺。”
“您都照第三回了。”
蕭策沒搭理他。
反而左右偏了偏臉。
皺著眉問了一句。
“很明顯嗎?”
福生老老實實點頭。
“挺明顯。”
蕭策:“……”
他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拿起旁邊的帕子。
蘸了點冷水。
輕輕往嘴角敷了敷。
似乎想讓那塊淤青消得快一些。
來喜站在旁邊眼睛越睜越大。
終於沒忍住。
“爺。”
“您不會……”
“嫌不好看吧?”
蕭策動作一頓。
耳尖悄悄紅了一點。
嘴上卻一本正經。
“沒有。”
“只是頂著這副樣子出去。”
“有損世子威儀。”
福生:“……”
來喜:“……”
您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
蕭策又對著銅鏡看了半天。
確定實在消不下去。
這才有些嫌棄地放下帕子。
站起身輕輕整理了一下狐裘。
又把腰間玉佩扶正。
連頭髮都重新理了一遍。
確認沒有亂。
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走。”
福生愣了。
“去哪兒?”
蕭策回答得理所當然。
“上藥。”
福生眨了眨眼。
“林老不是——”
蕭策低頭看了看自己嘴角。
神色格外認真。
“這是新傷。”
“自然要重新上藥。”
福生:“……”
來喜默默把頭低了下去。
他們家世子什麼時候這麼嬌氣了?
以前在校場被霍將軍一拳打得嘴角流血。
也只是拿袖子一擦。
繼續打。
如今……
這麼點淤青居然還要專程去上藥。
……
蕭策像是沒看見兩人的神情。
邁步便朝帳外走去。
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不少。
腦子裡。
卻一直迴盪著早上姜予澤那句話。
——姐姐天天惦記著你。
想著想著。
嘴角又忍不住揚了起來。
連臉上的傷似乎都沒那麼疼了。
姐姐若是看見應該會心疼吧?
說不定還會輕輕替他吹一吹。
想到這裡。
某隻小狼崽心情更好了。
一路上。
連巡邏將士向他行禮。
他都難得點了點頭。
“世子。”
“嗯。”
“世子。”
“嗯。”
幾個將士望著他的背影。
面面相覷。
“世子今日怎麼這麼高興?”
“剛挨完揍還能笑?”
“莫不是……”
“打傻了?”
……
沒多久。
軍醫營便到了。
蕭策輕車熟路走到林懷恩平日待的主帳。
剛準備進去。
腳步卻忽然頓住。
營帳裡。
一道年輕男子溫潤的聲音緩緩傳來。
“寧安。”
蕭策動作微微一頓。
緊接著。
便聽見姜青禾帶著笑意開口。
“俞大哥。”
俞少桉抱著幾本醫案走過來。
笑著放到桌上。
"寧安。"
"乙字營那邊我看過了。"
"外傷你過去。"
"內傷我去。"
姜青禾頭也沒抬。
手裡還寫著藥方。
便笑著點了點頭。
"好。"
"那傷寒營呢?"
俞少桉失笑。
"我去。"
"你昨日在那邊待了一下午。"
"今天換我。"
姜青禾想了想也沒推辭。
只是笑著說道:
"那辛苦俞大哥了。"
俞少桉笑了笑。
"跟我還客氣什麼。"
說完。
順手把她桌邊已經空了的茶杯拿走。
重新添了一杯熱茶放回來。
"忙歸忙。"
"水還是要喝。"
姜青禾輕輕一笑。
"好。"
甚至都沒有道謝。
因為一路上這種事已經發生太多次了。
已經形成默契。
……
帳外。
蕭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望著帳內。
許久才緩緩開口。
“福生。”
福生心裡"咯噔"一下。
“爺。”
蕭策眼睛一動不動。
盯著那個青衫男子。
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是誰?”
福生順著望去。
頓時明白了。
他壓低聲音回道:
“回春堂少東家。”
“俞少桉。”
蕭策眉頭皺了皺。
“他為什麼在這兒?”
福生老老實實答道:
“俞公子押送第二批藥材和醫者馳援北境。”
“也是……”
他說到這裡。
頓了一下。
還是照實說道:
“姜姑娘一路從京城來北境時。”
“同行的人。”
轟——!!
蕭策腦子裡。
像是有什麼東西。
炸了。
……
一
路
同
行
……
他緩緩轉過頭。
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你說……”
“他們一路同行?”
福生點頭。
“是。”
“聽說這一路都是俞公子照應姜姑娘。”
砰!!
第二次。
又炸了。
照應?
誰照應姐姐?
為什麼是他照應?
不是。
等等。
姐姐什麼時候需要別人照應了?
......
短短幾句話。
不斷在蕭策腦子裡來回打轉。
他站在帳外。
一張俊秀的小臉。
已經黑得不能再黑。
福生默默嚥了咽口水。
忽然覺得有些冷。
“爺……”
“您……”
話還沒說完。
便見蕭策緩緩抬起手。
把袖子往上捲了卷。
福生:“……”
來喜:“……”
完了。
來喜連忙小聲勸道:
“爺。”
“這是軍醫營。”
“不能打架。”
蕭策頭也沒回。
淡淡道:
“誰說我要打架了?”
福生:“……”
來喜:“......”
您最好是。
……
營帳裡。
俞少桉已經將整理好的藥案遞了過去。
“這些我都分類好了。”
姜青禾接過。
眼睛微微一亮。
“俞大哥。”
“你連輕重緩急都替我分好了?”
俞少桉笑了笑。
“昨日瞧你忙得腳不沾地。”
“想著能替你省一點是一點。”
姜青禾抿唇笑了。
“謝謝。”
謝謝!
蕭策額角狠狠跳了一下。
又謝謝?
姐姐今天都謝他幾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告訴自己。
這是姐姐同行的師兄。
不能失禮。
姐姐會生氣。
深吸。
吐氣。
深吸。
吐氣。
沒用。
越想越氣。
......
空氣忽然安靜了。
兩人對視一眼。
心裡同時冒出一句話。
壞了。
他們家世子是真吃醋了。
就在這時。
營帳裡忽然傳來姜青禾輕輕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卻格外好聽。
蕭策幾乎是下意識抬頭望去。
只見姜青禾微微彎著眼。
俞少桉不知說了什麼。
她忍不住笑了。
某隻小狼崽徹底炸毛了。
“譁——”
帳簾被一把掀開。
營帳內所有人同時回頭。
“世子?”
姜青禾也聞聲抬頭。
看見蕭策先是一愣。
隨即顧及四周那麼多人。
規規矩矩福了福身。
輕聲笑道。
“世子。”
世子?!
蕭策本來就炸了一半。
這一聲"世子"。
直接把剩下那一半也炸沒了。
姐姐叫他俞大哥!
叫自己世子?!
他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俞少桉。
一句姐姐都忘了叫。
直接開口。
“他是誰?”
……
整個營帳一下安靜了。
俞少桉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眼神銳利得像狼崽一樣的小少年。
又想起這兩日軍營裡的傳聞。
——世子看上了軍醫營那個漂亮的小軍醫。
——天天往軍醫營跑。
——纏著人家姑娘。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幾乎是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剛好擋在了姜青禾前面。
動作不大卻將姜青禾護在了身後。
蕭策:“?????”
某隻小狼崽眼睛一下睜圓了。
他……
他擋姐姐???
他憑什麼擋姐姐???
他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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