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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石原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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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一聲淒厲的驚唿幾乎同時響徹整片戰場。

周慶重重砸進雪地。

肩頭那道刀傷深可見骨,鮮血噴湧而出。

眨眼便將身下白雪染得猩紅一片。

……

“保護將軍——!”

數十名靖北軍幾乎同時撲了上去。

舉盾的舉盾。

持槍的持槍。

死死擋在周慶身前。

箭雨不斷落下。

刀光不斷噼開盾牌。

不過片刻,便已有數人倒在周慶腳邊。

卻沒有一個人後退。

……

另一邊。

姜予澤勐地回頭,恰好看見中軍帥旗轟然傾倒。

那一瞬。

他腦子一片空白。

“不——!”

一聲怒吼。

姜予澤雙目瞬間赤紅。

長槍橫掃,硬生生將身前兩名北狄騎兵掀飛出去。

瘋了一般朝中軍殺去。

可眼前的北狄騎兵卻越來越多。

一層又一層。

像銅牆鐵壁一般死死堵住了他的去路。

……

雪地裡。

周慶撐著長刀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肩頭鮮血不斷滴落。

右臂已經止不住地發抖。

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死死盯著拓跋野。

拓跋野靜靜望著他,眼中多了一絲欣賞。

“還能站。”

周慶咧嘴笑了。

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流下。

“老子……”

“還沒死!。”

說完。

他彎腰拾起長刀,再次擋在帥旗之前。

一步未退。

……

遠處。

姬玄朔掃了一眼戰場,第一次皺起眉頭。

“可汗。”

“不能再拖了。”

拓跋野微微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周慶。

“傳令。”

“全軍壓上。”

“今日。”

“拿下三石原。”

蒼涼的號角再次響起。

“嗚——”

這一聲。

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肅殺。

下一瞬。

北狄中軍徹底壓了上來。

黑色鐵騎如山洪決堤,狠狠撞進靖北軍殘破的軍陣。

“轟——!”

盾陣瞬間崩碎。

第一排步卒幾乎被撞得倒飛出去,後方將士怒吼著補位。

可很快,又被新的鐵騎淹沒。

……

一道道軍報不斷傳來。

“將軍!”

“左翼守不住了!”

“右翼已經失陷!”

“神機營箭矢耗盡!”

“步兵營傷亡過半!”

周慶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轉過頭望向整片戰場。

遍地屍骸,殘旗倒伏。

曾經整齊如鐵的靖北軍軍陣,如今早已四分五裂。

耳邊盡是廝殺和慘叫。

盡是弟兄們拼死怒吼的聲音。

……

良久。

周慶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的掙扎已經消失。

只剩下決絕。

“傳令。”

聲音不大,周圍卻一下安靜了。

所有副將都望向了他。

周慶沉聲開口。

“全軍。”

“撤。”

一句話,所有人都愣住了。

副將雙眼瞬間通紅。

“將軍……”

周慶勐地瞪了過去。

“老子讓你傳令!”

“聽不見嗎!”

副將渾身一震。

嘴唇不停顫抖,卻終究還是抱拳。

聲音嘶啞。

“……遵令。”

“步兵營交替斷後!”

“神機營掩護!”

“驍騎營護送傷兵!”

“所有人!”

“退回拒北城!”

……

副將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將軍。”

“那您呢?”

周慶翻身上馬,重新握緊長刀。

望著越來越近的拓跋野忽然笑了。

“老子?”

“總得有人留下。”

“將軍——!”

周慶頭也沒回。

“這是軍令。”

短短四個字,所有人都紅了眼。

就在這時。

姜予澤終於殺穿敵陣,渾身浴血衝了回來。

“周將軍!”

“一起走!”

……

周慶回頭看著這個滿臉血汙的年輕人輕嗤了一聲。

“臭小子。”

“第一回上戰場。”

“就想陪老子送命?”

姜予澤拼命搖頭,眼睛紅得嚇人。

“一起走!”

“我們還能殺出去!”

周慶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馬鞭狠狠抽在姜予澤坐騎身上。

“駕——!”

戰馬一聲長嘶,馱著姜予澤朝後方狂奔而去。

“周將軍——!!”

姜予澤瘋狂掙扎。

聲音幾乎喊啞,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周慶越來越遠。

周慶沒有回頭,只是緩緩舉起手中那柄早已捲刃的長刀。

身後。

數百名斷後的靖北軍默默策馬上前站在了他的身側。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後退。

風雪吹過。

一面殘破的"靖"字軍旗再次緩緩揚起。

這一戰,他們輸了。

可他們仍要用自己的命,替身後的弟兄爭出一條活路。

......

“撤——!!”

軍令終於傳遍整片戰場。

靖北軍開始有序後撤。

沒有潰散,沒有爭搶。

步卒舉盾斷後。

神機營殘餘弓箭手不斷放箭掩護。

還能騎馬的扶著受傷的同袍。

不能騎馬的便由弟兄背起。

一步一步朝拒北城退去。

......

“快!”

“護著傷兵!”

“不要停!”

“繼續撤——!”

周慶始終立於最後。

捲了刃的長刀早已被鮮血染透,卻依舊死死守著最後一道防線。

凡是撲上來的北狄騎兵皆被他一刀逼退。

沒有人能越過他半步。

……

拓跋野遠遠望著,眼底掠過一絲讚賞。

“撤而不亂。”

“敗而不潰。”

“靖北軍……”

“果然名不虛傳。”

姬玄朔目光卻始終落在撤退中的軍陣。

片刻後緩緩開口。

“可汗。”

“不能讓他們退得太輕鬆。”

拓跋野點了點頭。

緩緩舉起彎刀。

“驍騎營。”

“追。”

“殺——!!”

數千北狄鐵騎再次衝出。

如狼群一般死死咬住撤退中的靖北軍。

……

“擋住他們——!”

周慶怒吼,提刀再次迎了上去。

“鐺——!”

刀鋒相撞。

肩頭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戰甲不斷淌下。

可他像感覺不到疼一般繼續廝殺。

就在這時。

一支冷箭忽然自亂軍中激射而出,直奔周慶後心!

“將軍!!”

一道年輕的身影毫不猶豫撲了上去。

“噗嗤——!”

箭矢瞬間貫穿胸膛。

那名士卒悶哼一聲,重重摔倒在周慶腳邊。

……

周慶瞳孔勐地一縮。

“鐵柱!”

他連忙蹲下扶住那年輕士卒。

少年嘴角不斷溢位鮮血。

望著周慶,卻還是努力笑了笑。

“將軍……”

“您……”

“得回去……”

“弟兄們……”

“還等著您……”

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緩緩垂下了手。

周慶整個人僵住了。

望著那張再也不會回應自己的年輕面孔,眼眶瞬間赤紅。

下一刻。

一聲怒吼響徹整片雪原。

“啊——!!”

刀光驟起。

衝上來的北狄騎兵竟被他一刀連人帶馬噼翻。

鮮血飛濺。

這一刻,周慶再不像一位統兵大將。

更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孤狼。

……

遠處,拓跋野靜靜看著這一切。

沉默片刻。

忽然抬起了手。

“夠了。”

幾名北狄將領同時一愣。

“可汗?”

拓跋野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拒北城。

淡淡開口。

“再往前。”

“就是蕭正曄的地盤了。”

“今日。”

“到此為止。”

姬玄朔也望了一眼拒北城方向緩緩點頭。

“三石原已經拿下。”

“目的已成。”

“沒必要再拿弟兄們的命去拼。”

拓跋野緩緩收刀。

目光越過滿地屍骸落在周慶身上。

隔著整片戰場緩緩開口。

“周慶。”

“下一次。”

“本汗希望站在這裡的。”

“是蕭正曄。”

說罷,他調轉馬頭。

聲音重新恢復平靜。

“傳令。”

“停止追擊。”

“清理戰場。”

“就地築營。”

“是——!”

……

另一邊。

直到最後一名北狄騎兵停下腳步。

周慶才終於緩緩鬆開握刀的手。

那口一直強撐著的氣也終於散了。

“噗——!”

一大口鮮血勐地噴出。

整個人再也支撐不住直直栽下馬背。

“將軍——!”

姜予澤飛身撲了過去死死接住了他。

懷中的周慶臉色慘白如紙。

胸口劇烈起伏,鮮血不斷從肩頭湧出。

他艱難睜開眼,目光越過姜予澤落向遠方。

三石原最高處。

那面黑色狼旗已經迎風升起,獵獵作響。

像一把刀狠狠插進他的心裡。

……

周慶望著那面狼旗,嘴唇輕輕顫了顫。

閉了閉眼。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

“丟了三石原……”

一句話。

姜予澤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不!”

“將軍!”

“不是您的錯!”

周慶沒有再說話。

只是望著那面迎風飄揚的狼旗緩緩閉上了眼睛。

徹底昏死過去。

……

與此同時。

拒北城。

一匹快馬衝破風雪。

直奔中軍帥帳。

馬背上的傳令兵聲音已經嘶啞。

卻仍拼盡全力大喊。

“報——!!”

“三石原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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