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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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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二十年。

十一月初三。

深秋。

北境的風,比京城更冷。

晨曦初現。

靖北軍大營外已經響起操練聲。

長槍破空。

戰馬嘶鳴。

校場上的吶喊聲,一聲高過一聲。

營帳後方的一片空地。

一道雪白的身影正撒開四肢飛快狂奔。

所過之處,積起的落葉被卷得到處都是。

“雪球!”

來喜一邊追,一邊氣喘吁吁。

“祖宗!”

“你慢點!”

雪球像是壓根沒聽見。

一口叼起地上的木球,撒歡似地繼續往前跑。

尾巴高高揚著。

神氣得不得了。

“世子!”

來喜欲哭無淚。

“您倒是管管啊!”

不遠處。

蕭策正蹲在兵器架旁擦拭長槍。

聞言抬起頭。

看著那道雪白的身影,忍不住笑了一聲。

“它樂意跑,就讓它跑。”

“反正你也追不上。”

來喜:“……”

扎心了。

雪球遠遠看見蕭策。

立刻調轉方向。

像一道白色閃電般衝了過來。

到了跟前。

卻忽然一個急剎。

穩穩停住。

然後仰起腦袋,把嘴裡的木球放到蕭策腳邊。

“嗷嗚——”

蕭策低頭看了它一眼。

“又來?”

雪球甩了甩尾巴。

兩隻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蕭策失笑。

伸手撿起木球,隨手往遠處一拋。

木球劃出一道弧線。

雪球幾乎是在木球脫手的瞬間便竄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來喜扶著膝蓋,連連搖頭。

“這哪是狼。”

“這分明就是狗。”

話音剛落。

雪球已經叼著木球跑了回來。

經過來喜身邊時,還故意用尾巴掃了他一下。

“嘿!”

來喜瞪大眼睛。

“世子您看!”

“它故意的!”

蕭策終於笑出了聲。

這些日子。

雪球來了以後。

整個軍營都熱鬧了不少。

起初,將士們還以為趙叔帶來的是狼王。

嚇得差點拔刀。

後來才發現。

這傢伙除了長得像狼。

性子卻野得很。

不是搶士兵的肉乾。

就是追著戰馬滿營跑。

偏偏又聰明得很。

誰都不給摸。

除了蕭策。

“世子。”

來喜走過來,小聲嘀咕。

“屬下總覺得。”

“雪球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蕭策抬眸。

“誰?”

來喜一本正經。

“您。”

蕭策:“……”

來喜掰著手指數。

“您小時候也這樣。”

“一天到晚不是上樹,就是翻牆。”

“誰都管不住。”

“現在好了。”

“您是不鬧了。”

“換成雪球鬧。”

蕭策拿起長槍,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肩。

“廢話這麼多。”

“看來今日操練還不夠。”

來喜立刻抱頭。

“奴才錯了!”

校場上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就在這時。

營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聲音很快。

快得與平日巡防歸營截然不同。

校場上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

眾人幾乎同時望向營門。

一騎快馬卷著漫天塵土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斥候神色凝重。

尚未勒穩韁繩,便翻身下馬。

一路朝中軍大帳奔去。

“北狄急報——!”

校場上的氣氛。

瞬間沉了下來。

蕭策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蹲在自己腳邊的雪球,輕輕揉了揉它的腦袋。

“走。”

“該去議事了。”

雪球像是也察覺到了什麼。

沒有再鬧。

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一人一狼。

迎著漸冷的秋風,朝中軍大帳走去。

......

這段我會繼續保持**生活流→軍情→壓迫感**的節奏。

不會一進軍帳就宣佈"老可汗死了",而是先讓斥候把一路所見說出來,讓讀者和蕭策一起意識到——

**北境,要變天了。**

---

……

中軍大帳內。

靖北王已經先一步到了。

霍振山、趙平以及幾位副將也陸續入帳。

沙盤依舊擺在正中央。

只是與往日不同。

今日帳內沒有人說話。

只有那名風塵僕僕的斥候單膝跪在地上。

身上的披風還沾著一路疾馳而來的風沙。

“啟稟王爺。”

“屬下奉命潛伏烏羅渾部邊境。”

“昨日子時。”

“烏羅渾王庭九十九盞長明燈盡數點亮。”

“今晨卯時。”

“王庭升起白幡。”

“烏羅渾各部頭人盡數入王庭。”

斥候頓了頓。

雙手將密函高高舉起。

“訊息已經證實。”

“烏羅渾老可汗。”

“昨夜薨逝。”

帳內頓時一靜。

雖然眾人心裡早已有了準備。

可真正聽見這一刻。

神色還是不由沉了下來。

靖北王接過密函。

快速掃了一眼。

紙上的內容。

與斥候所報,分毫不差。

他緩緩將密函放到案上。

目光落在沙盤最北端。

久久沒有說話。

霍振山率先開口。

“王爺。”

“可是拓跋野已經繼位了?”

靖北王輕輕搖頭。

“還沒有。”

“老可汗今日入殮。”

“按照烏羅渾部的規矩。”

“各部首領三日內都會趕往王庭弔唁。”

“新可汗……”

“也會在那之後誕生。”

趙平皺起眉。

“那就是說。”

“還有三日。”

靖北王卻淡淡道:

“不。”

“真正留給我們的。”

“沒有三日。”

眾人齊齊抬頭。

靖北王緩緩拿起一枚黑色木旗。

輕輕插在烏羅渾王庭的位置。

“從老可汗嚥氣那一刻開始。”

“北狄。”

“便已經亂了。”

一句話。

帳內所有人的神情都凝重起來。

蕭策望著沙盤。

忽然想起父王曾說過的一句話。

**一個部落最危險的時候。**

**從來不是外敵來犯。**

**而是王位更迭。**

因為那個時候。

所有人的野心。

都會浮出水面。

……

靖北王目光緩緩掃過眾將。

聲音依舊平穩。

“霍振山。”

“末將在。”

“命邊境六營,加強巡防。”

“任何一支超過百人的北狄騎兵靠近邊境。”

“立刻來報。”

“是!”

“趙平。”

“末將在。”

“再派兩隊斥候。”

“一隊盯烏羅渾王庭。”

“一隊盯大鸞部。”

趙平微微一怔。

“王爺。”

“為何是大鸞部?”

靖北王指尖輕輕點在沙盤另一處。

“大鸞部這些年。”

“一直想取代烏羅渾。”

“如今老可汗一死。”

“最高興的。”

“未必是拓跋野。”

“也可能是姬氏。”

霍振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鷸蚌相爭……”

“咱們就怕有人渾水摸魚。”

靖北王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望著那片遼闊草原。

秋風吹動帳簾。

沙盤上的五枚黑旗。

靜靜立在那裡。

烏羅渾。

大鸞。

兀者。

赤勒。

索倫。

它們彼此牽制了十年。

也維持了北境十年的平靜。

如今。

隨著老可汗離世。

這盤棋。

終於有人。

先落下了第一子。

......

哈哈哈哈,你說得對。

我也覺得彆扭了。

**蕭策一直叫父王就好了。**

軍營裡大家叫世子,蕭策叫父王,其實一點都不衝突。靖北王不會因為一句稱唿就覺得他不專業,反而更符合父子日常。

還有第二點你抓得很準。

> **蕭策不能把靖北王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那不是成長。

那叫複述。

真正的成長應該是:

**蕭策開始提出自己的問題。**

不是回答。

是問。

因為一個真正開始成長的人,不是知道得更多,而是**開始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

所以我會完全推翻剛剛那段。

---

……

眾將陸續退出中軍大帳。

霍振山走到門口時,還不忘順手把帳簾放下。

偌大的營帳。

很快便安靜下來。

靖北王仍站在沙盤前。

低頭調整著幾面黑旗的位置。

蕭策沒有離開。

只是靜靜站在一旁。

目光始終落在烏羅渾部的位置。

帳內安靜了許久。

他忽然開口。

“父王。”

靖北王沒有抬頭。

“嗯?”

蕭策望著沙盤。

緩緩說道:

“若我是拓跋野。”

“我現在最想做的,不會是打大周。”

靖北王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終於抬眸看向兒子。

“為什麼?”

蕭策想了想。

認真道:

“因為他現在已經是所有人的眼中釘。”

“老可汗剛過世。”

“無論他能不能坐上可汗之位。”

“都會有人盯著他。”

“這個時候。”

“他若率軍南下。”

“萬一王庭出了事。”

“他便什麼都沒有了。”

靖北王沒有評價。

只是點點頭。

“還有呢?”

蕭策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皺起眉。

“父王。”

“兒子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

“說。”

“北狄缺糧。”

“缺鹽。”

“缺鐵。”

“這些兒子都知道。”

“可……”

他抬起頭。

眼裡帶著幾分疑惑。

“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打?”

“十年互市。”

“不也能換來這些東西嗎?”

“為什麼非要死人?”

帳內忽然靜了。

靖北王望著眼前的少年。

眼裡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這一次。

不是因為他答對了什麼。

而是因為。

他終於開始問了。

靖北王緩緩走到沙盤前。

沒有回答。

而是伸手拿起一把黃沙。

輕輕撒在烏羅渾部的位置。

“策兒。”

“你知道。”

“什麼東西最貴嗎?”

蕭策一怔。

搖頭。

靖北王望著那片沙盤。

聲音低沉。

“免費的東西。”

蕭策愣住了。

靖北王繼續說道:

“互市。”

“要給銀子。”

“要拿牛羊交換。”

“可若打下來。”

“糧食是他們的。”

“鹽礦是他們的。”

“城池也是他們的。”

“甚至。”

他輕輕抬起頭。

“連人。”

“都是他們的。”

蕭策瞳孔微微一縮。

靖北王緩緩將木旗插回沙盤。

“戰爭。”

“從來不是為了活著。”

“而是為了得到更多。”

“有的人守著。”

“有的人搶著。”

“這世上。”

“總有人覺得。”

“搶。”

“比買快。”

帳內久久無聲。

蕭策望著眼前那片沙盤。

第一次覺得。

原來戰爭離自己那麼近。

又那麼遠。

……

走出中軍大帳時。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

北境的風。

吹得人格外清醒。

雪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趴在帳外。

見蕭策出來。

立刻起身跑了過來。

圍著他轉了一圈。

又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

蕭策低頭笑了笑。

彎腰揉了揉它的耳朵。

“走。”

“回去了。”

雪球輕輕"嗷嗚"了一聲。

乖乖跟在他身旁。

一人一狼。

慢慢朝營帳走去。

遠處。

巡邏的火把一盞盞亮起。

將整座軍營照得燈火通明。

蕭策回頭望了一眼北方。

草原深處。

一片漆黑。

那裡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知道。

有些東西。

已經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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