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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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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

飯廳。

天氣一冷,林瓊玉便命人在飯廳四角都添了炭盆。

屋裡暖融融的。

桌上的菜也都是剛出鍋的。

姜逸舟剛吃飽,這會兒正被乳母抱著,在一旁輕輕拍哄。

一家人難得坐得這樣齊整。

姜予澤夾了一塊紅燒肉,剛放進嘴裡,眼角餘光便瞥見乳母懷裡的小傢伙睜開了眼。

他立刻放下筷子。

“醒了?”

乳母笑著點頭。

“小公子剛睡醒呢。”

姜予澤已經起身走了過去。

低頭一看。

姜逸舟一雙烏熘熘的大眼睛正滴熘熘地望著他。

姜予澤頓時樂了。

“喲。”

“小發財。”

“還認識二叔不?”

乳母差點笑出聲。

柳婉容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

“都說了多少回了。”

“不準叫小發財。”

姜予澤一臉無辜。

“怎麼了?”

“多好的名字。”

“以後長大了。”

“銀子多得花不完。”

“不是發財是什麼?”

姜予桓放下筷子,涼涼地瞥了他一眼。

“照你這麼說。”

“你小時候該叫姜敗家。”

飯廳頓時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噗——”

姜青禾最先沒忍住,低頭笑了出來。

林瓊玉也笑著搖頭。

“予桓。”

“哪有這樣說弟弟的。”

姜予澤頓時不服了。

“大哥。”

“你這是嫉妒。”

“我有妹妹疼。”

“你沒有。”

姜予桓面不改色。

“我不僅有妹妹。”

“我還有夫人。”

一句話。

姜予澤:“……”

柳婉容臉一下紅了。

林瓊玉笑得筷子都差點拿不穩。

姜青禾更是笑彎了眼。

“哈哈哈哈哈哈——”

姜予澤指著自己親哥。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

“你成親以後臉皮是真不要了。”

姜予桓淡定夾了一塊魚。

“彼此彼此。”

“你若羨慕。”

“自己娶一個。”

姜予澤立刻擺手。

“不娶。”

“女人麻煩。”

“我以後跟小發財過。”

懷裡的姜逸舟正好揮了揮小手。

像是在回應。

姜予澤頓時眉開眼笑。

“你看看。”

“小發財答應了。”

柳婉容終於忍不住笑罵。

“你可別帶壞我兒子。”

“放心。”

姜予澤一本正經。

“二叔以後教他騎馬。”

“教他射箭。”

“教他逛花樓聽曲兒——”

話還沒說完。

“咳。”

姜敬謙輕輕咳了一聲。

姜予澤立刻閉嘴。

飯廳瞬間安靜。

林瓊玉忍著笑,輕輕瞪了二兒子一眼。

“當著孩子的面。”

“淨胡說。”

姜予澤摸摸鼻子。

老老實實坐了回去。

“知道了。”

“以後不教逛花樓。”

“教抓蛐蛐兒。”

“啪。”

姜敬謙放下了筷子。

“姜予澤。”

“……”

“吃飯。”

“是。”

這一回。

飯廳裡再沒人忍得住。

連姜敬謙自己嘴角都微微揚了一下。

……

熱鬧漸漸過去。

桌上的飯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姜敬謙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

動作不輕不重。

卻讓飯廳慢慢安靜下來。

他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姜予澤。

父子二人的目光輕輕碰了一下。

姜予澤沒有說話。

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姜敬謙這才緩緩望向眾人。

聲音一如既往平穩。

“今日。”

“陛下召群臣入宮議事。”

一句話。

飯廳頓時靜了。

林瓊玉放下筷子。

“可是朝中出了什麼事?”

姜敬謙輕輕點頭。

“北境。”

“開戰了。”

四個字落下。

剛剛還滿是笑意的飯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姜青禾握著筷子的手,輕輕一頓。

北境……

她腦海裡,幾乎是下意識浮現出那道少年提槍策馬的身影。

可她沒有出聲。

只是安靜聽著。

姜敬謙繼續道:

“靖北王已向朝廷請援。”

“今日御書房議定,由信武將軍周慶統兵,調京郊大營與齊州駐軍,共十萬兵馬,馳援北境。”

說到這裡。

他停了一下。

目光緩緩落到姜予澤身上。

“予澤。”

“也在此次調派之列。”

飯廳再次沉默下來。

林瓊玉緩緩轉頭。

望向自己的兒子。

她看了很久。

久到姜予澤臉上的笑都慢慢收了起來。

終於。

她輕聲問道:

“什麼時候啟程?”

“五日後。”

姜予澤回答得很平靜。

林瓊玉輕輕點了點頭。

“還有五日……”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過了片刻。

她才重新抬起頭。

望著兒子,溫柔一笑。

“還來得及。”

“娘替你收拾。”

沒有哭。

也沒有一句捨不得。

可就是這輕輕的一句話。

卻讓姜予澤鼻尖莫名一酸。

他咧嘴笑了笑。

“娘。”

“兒子又不是第一次出門。”

林瓊玉輕輕瞪了他一眼。

“以前去軍營。”

“晚上還能回來。”

“這次一樣嗎?”

姜予澤摸了摸鼻子。

老老實實閉嘴了。

一旁。

姜予桓放下酒杯。

望著弟弟。

“到了北境。”

“收收你這張嘴。”

“不然容易捱揍。”

姜予澤頓時不服。

“大哥。”

“我這叫能言善辯。”

姜予桓淡淡道:

“北狄人可不跟你講道理。”

一句話。

連姜敬謙都輕輕點了點頭。

“你大哥這句話。”

“沒說錯。”

姜予澤頓時洩了氣。

“知道了。”

“一個兩個都數落我。”

“我還沒走呢。”

飯廳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幾分。

……

晚膳散後。

棲禾院。

木槿替姜青禾解下斗篷,忍不住偷偷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從飯廳回來後。

小姐便一直很安靜。

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院裡的雪。

木槿輕輕添了一盞熱茶。

“小姐。”

“天涼。”

“彆著了寒。”

姜青禾輕輕“嗯”了一聲。

接過茶盞。

卻沒有喝。

她望著窗外那株覆滿白雪的紅梅。

忽然輕聲問道:

“木槿。”

“北境……”

“是不是比京城冷很多?”

木槿微微一怔。

她雖沒去過北境。

卻也聽人說過。

“聽說。”

“那裡的雪,能沒過人的膝蓋。”

“冬日颳起風來,像刀子一樣。”

姜青禾垂下眼。

輕輕摩挲著茶盞。

沒有再說話。

木槿看著她。

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她知道。

小姐擔心二公子。

可她也知道。

小姐心裡。

還有另一個人在北境。

過了許久。

姜青禾忽然放下茶盞。

站起身。

“木槿。”

“明日陪我出去一趟。”

木槿連忙點頭。

“小姐想去哪兒?”

姜青禾望向窗外。

聲音依舊輕輕的。

“先去回春堂。”

“再去安國寺。”

木槿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笑著應道:

“好。”

“奴婢明早便去備馬車。”

姜青禾輕輕點頭。

重新望向北方。

……

翌日。

一大清早。

馬車緩緩停在回春堂門前。

掌櫃一見姜青禾。

連忙笑著迎了出來。

“姜姑娘前幾日不是才來抓過一回藥嗎?”

“這麼快就用完了?”

姜青禾輕輕搖頭。

“我想備一些外傷藥。”

掌櫃一愣。

“可是府裡有人受傷?”

“沒有。”

姜青禾輕聲道。

“只是有備無患。”

掌櫃點了點頭。

轉身走向藥櫃。

將藥材一一取出。

“這是金瘡藥。”

“止血最快。”

“這是生肌散。”

“刀傷箭傷都用得著。”

“這一瓶驅寒丸。”

“若去了北地,最是實用。”

……

姜青禾安靜地聽著。

待掌櫃介紹完。

她輕聲道:

“這些。”

“都替我包起來吧。”

“好嘞。”

掌櫃笑著應下。

轉身便開始分裝藥材。

身後。

少女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兩份。”

掌櫃動作一頓。

回過頭。

有些詫異。

“兩份?”

姜青禾輕輕點了點頭。

眸光柔和。

“嗯。”

“兩份。”

……

離開回春堂。

主僕二人又去了安國寺。

隆冬時節。

寺中的香火依舊鼎盛。

姜青禾緩緩跪在蒲團上。

雙手合十。

閉上了眼。

她沒有求姻緣。

也沒有求富貴。

只求北境風雪能輕一些。

求那個人。

平平安安。

無傷無病。

能夠早一點回來。

香爐中的青煙嫋嫋升起。

映得少女眉眼愈發溫柔。

許久。

她才緩緩睜開眼。

起身接過小和尚遞來的兩枚平安符。

她低頭輕輕摩挲著掌心的錦囊。

一枚收進自己的袖中。

另一枚卻握在掌心,遲遲沒有放下。

如今北境已起戰火。

她甚至不知道。

他有沒有上戰場。

有沒有受傷。

有沒有好好吃飯。

夜裡會不會凍得睡不著。

越想。

心口便越發酸澀。

木槿站在一旁。

看著自家姑娘望著那枚平安符出神。

終究還是忍不住笑了。

“小姐。”

“這回奴婢猜到了。”

姜青禾回過神。

輕輕抬眸。

“猜到什麼?”

木槿彎了彎眼。

“這兩枚平安符。”

“有一枚。”

“定是給二公子的。”

姜青禾輕輕點了點頭。

“嗯。”

木槿笑意更濃。

目光落到另一枚平安符上。

故意拉長了語調。

“至於另一枚……”

“奴婢可就不知道,是替誰求的了。”

姜青禾耳尖一熱。

下意識將那枚平安符輕輕攥進掌心。

伸手點了點木槿的額頭。

“就你話多。”

木槿捂著額頭。

笑得眉眼彎彎。

“好好好。”

“奴婢不說了。”

“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姜青禾無奈地笑了笑。

低頭再次望向掌心的平安符。

指尖輕輕收緊。

……

凌雲苑。

姜予澤正在院子裡擦著佩刀。

院裡的小廝快步走了進來。

“二公子。”

“姑娘來了。”

話音剛落。

姜青禾已經抱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走了進來。

姜予澤看了一眼。

頓時笑了。

“怎麼?”

“妹妹提前給二哥送年禮?”

姜青禾沒有接他的打趣。

只是將包袱輕輕放到石桌上。

一層層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十幾個藥瓶。

旁邊。

還放著兩枚平安符。

姜予澤低頭瞧了一眼。

又抬頭瞧了瞧自家妹妹。

眉梢一挑。

“妹妹。”

“二哥什麼時候這麼金貴了?”

他伸手撥了撥那兩枚平安符。

一臉認真地數了數。

“一個人。”

“兩份藥。”

“兩枚平安符。”

“怎麼?”

“怕二哥不夠用?”

姜青禾抿了抿唇。

沒有說話。

姜予澤忽然“哦”了一聲。

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我明白了。”

他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拿起其中一枚平安符。

“這一枚。”

“是給二哥的。”

隨後又拿起另一枚。

故意舉到姜青禾面前。

笑得意味深長。

“至於這一枚……”

“是給那個在北境的小狼崽。”

姜青禾耳尖瞬間紅透。

“二哥!”

姜予澤頓時哈哈大笑。

他笑著將兩枚平安符重新放回包袱裡。

又仔細把藥瓶一一放好。

這才抬起頭。

望向妹妹。

聲音格外認真。

“放心。”

“二哥一定親手交到他手裡。”

他頓了頓。

輕輕拍了拍包袱。

“藥。”

“一瓶也不會少。”

“平安符。”

“也一定替你掛到那小子身上。”

這一回。

他沒有再繼續打趣。

因為他知道。

妹妹沒有說出口的那些牽掛。

都在這一包藥。

和這一枚平安符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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