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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勢所趨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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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又過去了兩三天。

  新日瓦丁城頭的寒意瀰漫,尤其是在在雷薩里特歸來後,變得如同實質。

  這位沉穩的斯瓦迪亞將領帶回的情報,撕開了籠罩在城外荒漠與地下深處的迷霧,清晰鈎勒出纏繞在新日瓦丁咽喉處的三條冰冷毒蛇。

  “大人。”雷薩里特小步快跑,來到了城牆上。

  貝斯圖爾,艾雷恩也在這裡。

  看到雷薩里特過來,也對他點了點頭。

  “嗯。”沈穆正站在城頭,看到雷薩里特過來了,輕輕的點了點頭:“偵查的情況怎麼樣了?”

  “都已經偵查的差不多了。”雷薩里特苦笑,當他接到了偵查周圍情況的任務以後,他就在這三天的時間裡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偵查。

  並且事無鉅細的開始收攏情報。

  終於在今天,他回來了。

  恭敬的對著沈穆行了個禮,他的嗓音帶著地底灰塵的粗糲,指向地鐵口的方向說道:“那下面可以說已經成了沸騰的油鍋,骷髏弓箭手和地獄魔鬼,兩方勢力,仍舊在絞殺,和當初我們見到的情況一樣。”

  城頭的風捲著沙礫,打在盔甲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雷薩里特站在沈穆身側,指尖劃過攤在垛口粗糙石面的簡圖,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勾勒出新日瓦丁面臨的緻命絞索:“大人,城外的荒漠,比想象的更‘熱鬧’。”

  說話間,雷薩里特的手指向地圖的東、北兩個方位厚重的陰影區域:“盤踞在這片焦土上的,是一個我們從未接觸過的亡靈王朝殘餘——自稱為‘幽光第二王朝’。他們的核心戰力,正是此前突襲我們的那種…‘骨甲騎兵’。”

  他停頓了一下,回想起偵察隊帶回的、用血換來的描述和簡陋草圖:

  “這些騎兵極其詭異。普通狀態下,速度與我們精銳騎手相當,但關鍵時能爆發一種…‘幽光’狀態。就像貝斯圖爾大人之前所說,一股黑光掠過,它們的速度與力量會瞬間暴漲。代價似乎是短暫僵直,但這足以在沖鋒時撕裂任何未及合攏的防線。數量不明,但絕不止幾支小隊,它們就像遊蕩在荒漠陰影裡的獵豹,極其耐心,等待緻命一擊的機會。”

  手指移向地圖下方,那個代表巨大地鐵站口的標記:“真正沸騰的是下面。鐵軌早已斷裂,隧道成了殺戮的迷宮。盤踞在地鐵網路深處的,是另一股截然不同的亡靈力量——‘黑箭塔第七王朝’。它們的主力是……骸骨弓箭手,當然,我們之前遇到的死靈軍團就是它們。”

  雷薩里特加重了語氣,這是他偵查的重點和難點:“與幽光王朝的騎兵不同,黑箭塔的弓箭手極其…陰險。它們更像是刺客,依靠地鐵殘骸的複雜環境潛行,神出鬼沒。它們的箭矢是特製的白骨箭,箭頭尖銳異常,帶有奇怪的腐蝕性,能輕易鑽透鎖甲,甚至對更厚重的甲片也有威脅。但它們的個體防護很脆弱,比幽光王朝的骨甲騎兵差遠了。只是……”

  他眉頭緊鎖,“數量難以估測,似乎無窮無盡。不過還好,它們正與來自另一個方向的敵人激烈交火。”

  他的指尖重重點在代表小隆河方向的粗線上:“小隆河對岸!靈界規則在那片區域製造了巨大的混沌裂隙。大量地獄能量滲透出來,形成了小規模的侵蝕區。從那裡湧出來的,是真正的地獄勢力——以低階魔鬼為主力,混雜著被地獄能量腐蝕後扭曲的魔鬼傀儡!”

  “地鐵深處那場惡戰,和當初我們交戰過所經歷的差不多,以前的時候我們也隱約察覺到過。”雷薩里特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就是黑箭塔的骸骨弓箭手和地獄魔鬼派出的低階部隊正在隧道深處互相撕咬!我們之前的判斷沒錯,是兩股勢力在死鬥!它們彼此仇視,互相消耗,就像兩條纏鬥的毒蛇,但任何一股,若突破到地表,對我們都是災難!當然,它們在互相狗咬狗,也是很好的。”

  雷薩里特直起身,目光凝重地看向沈穆:

  “大人,新日瓦丁現在如同立於三塊滾石的尖頂。荒漠之上,幽光第二王朝的骸骨騎兵虎視眈眈,隨時準備發動毀滅性的沖鋒;地底深處,黑箭塔第七王朝的骸骨弓箭手與地獄魔鬼的低階部隊正在血腥絞殺,他們沖突的核心區域雖然暫時遠離入口,但戰場是流動的,任何一方取得區域性優勢,都有可能將戰火引向出口。一旦地獄的低階部隊沖出地表,或者黑箭塔的弓箭手佔據了出口附近的有利地形,我們將面臨立體式的打擊!”

  他喘了口氣,艱難地說出結論:“更可怕的是,這三方可能從未有過默契,但當他們同時將目光投向新日瓦丁——這座阻隔在他們彼此或者通向他們更想要地方的‘障礙’時,我們便是那最顯眼的靶心!”

  沈穆靜靜地聽著,目光在雷薩里特標註的地圖上游移。

  幽光騎兵的狂暴沖鋒,黑箭塔弓箭手的緻命冷箭,地獄劣魔的近身狂潮……冰冷的現實如同鋼針般刺入腦海。

  新日瓦丁不再僅僅是東境的哨卡,它已成為一個風暴眼,一個即將被三方不同源頭、卻同樣緻命的死靈與魔鬼力量沖擊、擠壓的焦點!

  “明白了。”沈穆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卻像磐石般沉重。

  “我們的城牆,要同時提防來自天上的箭雨,來自地面的鐵蹄,以及來自……可能任何角落的地獄爪牙。”

  他轉身,望向城堡內正在嚴格操演、但尚未完全經歷過如此複雜局面考驗的守軍。

  艾雷恩麾下的維基亞精銳射手是寶貴的遠端力量,雷薩里特帶來的斯瓦迪亞軍士正在構築更堅實的防線,貝斯圖爾的庫吉特遊騎在外圍警戒、遲滯。

  這些倒是帶給他了一些心安。

  “雷薩里特。”

  沈穆的命令斬釘截鐵:“讓你的工兵隊,優先完成對地鐵入口內側的加固!不僅要防禦地獄魔鬼可能的沖擊,更要防備那些骷髏弓箭手突然佔據有利地形,以地鐵入口為箭塔對我們內部進行壓制性射擊!立刻設定至少兩道可移動的重型鐵柵欄,要有斜向射擊口,守軍必須能安全地向下傾瀉箭雨和油料!”

  “遵命!”雷薩里特立刻撫胸領命,轉身大步流星地去佈置。

  “艾雷恩!”沈穆的目光轉向維基亞將領。

  “大人!”艾雷恩立刻上前。

  “你的神射手,分為兩組。一組輪值,隨時待命清除城下任何出現的高威脅目標,尤其是任何試圖接近城牆並下馬步戰或施法的亡靈;另一組,準備好火箭、破甲錐箭,佈防到加固後的地鐵入口防禦點!一旦下方的黑暗裡出現綠色的骷髏魂火或紅色的地獄能量閃光,立即打擊!絕不允許它們在地鐵出口站穩腳跟!”

  沈穆的聲音冰冷:“我們要讓地鐵口變成它們死亡的熔爐!”

  “明白!絕不會讓任何爬出來的東西站住腳!”艾雷恩眼中閃過戰意。

  “至於外面。”沈穆的目光最終投向荒漠深處,那裡似乎一片死寂,卻暗藏著骨甲騎兵冰冷的殺意:“貝斯圖爾!”

  “在!”貝斯圖爾早已等在一旁,眼中跳躍著嗜血的怒火,為之前部下的死復仇的渴望幾乎沸騰。

  “你的任務最重,也最險。”

  沈穆盯著他:“我要你的庫吉特騎射範圍擴大一倍!像最狡猾的狼群,緊盯荒漠深處的每一個動靜。但記住,絕對避免與那些爆發‘幽光’的骨甲騎兵硬碰!你的任務只有一個:預警!提前發現它們主力的集結方向!一旦確認幽光王朝的騎兵有再次逼近或大規模集結的跡象,立刻鳴鷹笛示警,然後全體撤入城下預設的拒馬陷阱區,依託工事阻滯、削弱它們的沖擊銳氣,為城頭的射手創造機會!”

  貝斯圖爾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狠狠點頭:“放心,大人!我會把他們的行蹤看得死死的!讓它們每一匹骨頭馬揚起的沙塵都在我眼皮底下!”

  沈穆不再多言,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將領和士兵,最後落回城外那片在熹微晨光下更顯詭譎死寂的沙丘曠野。

    新日瓦丁的命運懸於一線,三股來自不同方向、帶著冰冷敵意的暗流正在緩緩聚攏,隨時可能化作撕裂一切的狂濤。

  戰爭的號角並未停歇,更慘烈的廝殺,才剛剛拉開序幕。

  考驗這座新生堡壘的時刻,也才真正到來。

  守軍握緊了冰冷的武器,空氣裡瀰漫的不再僅僅是沙塵的味道,更是山雨欲來的、鐵與血的腥鹹。

  也同樣讓沐浴在裡面的沈穆,在心中愈發的悸動。

  可也不只是沈穆。

  貝斯圖爾,雷薩里特,艾雷恩,心裡一樣很凝重。

  畢竟雷薩里特帶來的情報,如同冰水澆頭,讓新日瓦丁本就緊繃的神經拉到了極緻。

  三股強大的勢力在城外荒漠與地下深處蠢蠢欲動,這座城堡彷彿坐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會議結束後,壓抑的氣氛瀰漫在城頭,連帶著幾天前慶功宴殘留的些許輕鬆也徹底消弭。

  沈穆獨自在城樓踱步片刻,最終停下腳步。

  命令已下達,準備在加速進行時,但一種源自位面侵蝕的巨大壓力和對潛在危機的迫切感知,讓他無法安坐。

  “艾雷恩,按計劃部署。”沈穆緩緩開口:“貝斯圖爾跟我走,還有20名聖樹騎士,50名庫吉特資深騎射手,外加30名草原響馬。隨我出城巡視。”

  沒有異議。

  將領們明白沈穆的習慣。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丈量、去確認那迫近的威脅。

  尤其是在敵人環伺的時刻,更需掌握第一手的動態。

  沉重的東門再次開啟一條縫隙,精銳的混合騎兵隊伍魚貫而出。

  聖樹騎士的秘銀甲冑在白晝下依舊閃耀著內斂的光輝,如同流動的銀色盾牌。

  庫吉特騎射手們收斂了平日的喧囂,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方。

  輕裝的草原響馬則已率先散開,如同一群警惕的獵鷹,低伏著身體,快速向更遠處的沙丘、廢墟滑去,擔任起最前端的斥候耳目。

  熾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彷彿凝滯。

  城外的世界已面目全非。

  曾經點綴著扭曲灌木與斷壁殘垣的荒原,正被單調而刺眼的灰黃色沙丘飛速吞噬。

  早已經不見了當初郊區農業區的模樣。

  風捲起乾燥的沙粒,打在盔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視野盡頭是扭曲蒸騰的熱浪。

  靈界的規則像貪婪的橡皮擦,正一點點抹去藍星文明的舊日印記,粗暴地塗抹上它那死寂、焦灼的色彩。

  沈穆策馬走在隊伍中間,感受著聖樹重駿馬穩健的步伐踏在鬆散沙地上帶來的輕微顛簸。

  他平靜的面容下,一股越來越深重的鬱結與冰冷正在盤踞。

  他清晰地記得藍星繁榮的模樣,高聳入雲的鋼鐵森林、四通八達的交通網路、晝夜不息的文明燈火……那是人類智慧與秩序的結晶。

  然而此刻,這片昔日可能也是繁華都市邊緣的土地,只剩下滿目瘡痍的黃沙、猙獰的扭曲地形,如同被巨大爪牙撕裂的混凝土殘骸,以及盤踞其上的、意圖毀滅或汙染一切的異界死靈與魔鬼。

  每一次唿吸,吸入的都不再是熟悉的空氣,而是混雜著沙塵、腐朽和一絲若有若無、源自靈界本質的混亂氣息。

  靈界在吞噬藍星,並將它塑造成自己的樣子——

  一個充斥著死亡、混亂與永恆暮色的可怖仿品。

  這絕非新生,這是對舊有秩序赤裸裸的毀滅與褻瀆。

  想到腳下這片迅速荒漠化的土地,想到遠處更多正在經歷同樣劇變的區域,想到無數同胞曾經的夢想與汗水就這樣無聲地、徹底地被異界的黃沙掩埋。

  一股沉重的、名為“失去”的痛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啃噬著沈穆素來堅硬如鐵的心臟。

  沈穆畢竟是藍星人類。

  哪怕魂穿過來。

  也對這個世界有著感情。

  “真是……無能為力。”但沈穆還是閉上眼睛,緩緩的唿出一口悶氣,平息著自己的情緒。

  正如他說的一樣,面對這種大勢,他的確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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