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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交戰的死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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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對田園牧歌的惋惜,而是對一個偉大文明被強行中斷、其存在痕跡被暴力抹殺的冰冷忿怒與深刻悲哀。

  這份情緒如同沉甸甸的鉛塊,壓在他胸膛之上。

  沈穆的前身,平行世界裡的自己,就是藍星世界當中的藍星文明所孕育出來的藍星人類。

  忽然,前方負責警戒的一名草原響馬策馬急速折返,在十幾步外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揚起一片沙塵。

  響馬臉上帶著一絲驚疑:“大人!正東方向約三里,沙丘後面!有大規模揚塵!”

  沙塵?

  在這近乎無風的白天?

  沈穆立刻收斂心神,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冰錐般銳利,所有的感傷瞬間被戰鬥本能驅散。

  他果斷抬手:“停止前進!全體戒備!庫吉特騎射手,扇形散開,遠端戒備!聖樹騎士,護住兩翼!草原響馬,前出探明情況,注意隱蔽!”

  命令下達,隊伍瞬間變化陣型。

  庫吉特資深騎射手們熟練地以小隊為單位向兩側散開,彎弓搭箭,箭頭隱而不發,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正東方向那片起伏的沙丘線。

  聖樹騎士們則收攏隊形,將沈穆護衛在核心,一面面秘銀鳶型盾微微傾斜,構成了堅實的防禦陣線,面甲下銳利的眼神掃視著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突襲。

  幾名最靈巧的草原響馬得到命令,立刻抖動韁繩,藉助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揚塵的方向快速前進,身影很快消失在起伏的沙丘陰影中。

  空氣彷彿凝固了。

  陽光熾熱,沙粒蒸騰著熱氣。

  遠處傳來的只有風掠過沙丘的嗚咽,以及……那隱約的、如同悶雷般的異響。

  像是密集的腳步聲,又像是無數刀劍交擊的沉悶碰撞。

  派出的草原響馬很快帶回了情報。

  他們如同幽靈般潛回,低聲急促地報告:“大人!是骷髏!數量龐大,恐怕不下兩百具!但它們是在移動交戰!前面在逃的是黑箭塔第七王朝的那些骸骨弓箭手,動作靈活地在利用沙丘地形躲避回射。後面緊追著的是十來具骷髏騎兵!它們追得很緊,雙方在沙丘間混戰!煙塵就是它們的追逐和交戰揚起的!”

  “等等?”沈穆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骸骨弓箭手,和骷髏騎兵在交戰!?”

  這可都是死靈規則之下的死靈怪物。

  怎麼可能就打起來了?!

  自己打自己?

  “這是真的嗎?”沈穆追問,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充當斥候的草原響馬搖頭:“是真的,它們的戰鬥真的很激烈,而且當我們看到的時候,就已經進入到了白熱化,根本就沒有絲毫留手的樣子。”

  “領主大人。”貝斯圖爾策馬靠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鷹眼中閃爍著獵殺的光芒,“好機會!現在距離不遠,地形適合我們機動!派我的騎射手沖過去一波齊射,無論打中哪邊,都能讓他們狗咬狗更狠!最好能引得雙方反撲彼此!”

  這個建議極具誘惑性。

  利用敵人的混亂製造更大的混亂,是亂中取利的經典戰術。

  尤其是對於機動性強悍的庫吉特騎射手來說,這種騷擾如同本能。

  但沈穆的目光越過沙丘,望向那混亂的戰場,眼神深邃冰冷。他緩緩搖頭:“不。”

  “這是為什麼?”貝圖斯爾不解,語氣帶著急切,“大人,這真的是很好的機會!”

  “原因有三。”沈穆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如同冰冷的判決書:

  “一、試探目的不明。雙方交火是否彼此達成了某種默契?是否是在引誘我們暴露位置和實力?我們尚不清楚其真正意圖。貿然介入,可能正中下懷。”

  “二、黃雀在後。雷薩里特的情報清晰表明,幽光王朝的骨甲騎兵極可能在附近某個陰影中蟄伏,如同最耐心的毒蛇。我們一旦現身攻擊,無論成功與否,都會徹底暴露位置。若更多的骷髏骨甲騎兵藉機發動‘幽光’沖鋒,在開闊沙丘地帶,我們將處於絕對劣勢,極易被分割包圍。”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銳利:

  “三、核心利益。眼下新日瓦丁城防未臻完美,當務之急是時間!爭取一切可能加固城牆、提升軍備、穩定內部的寶貴時間!我們的目標,不是殲滅眼前的一小股敵人,而是確保下一次三方主力來攻時,新日瓦丁能成為一個讓他們崩掉牙齒的鐵砧!現在貪圖一點便宜,若被敵方糾纏或引來主力強攻,打斷我們的防禦建設節奏,損失遠大於這一點點騷擾的收益。”

  他的分析邏輯清晰,冷酷地將戰場上的即時誘惑與長遠戰略目標放在天平兩端,瞬間壓倒了庫吉特人渴望沖鋒的狂熱。

  貝斯圖爾啞口無言,眼中的急躁褪去,代之以一絲凜然。

  他理解了沈穆更深層的考量。

  忍一時,是為了等待更能給予敵人緻命一擊的時刻。

  “傳令!”沈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全體保持靜默,依託沙丘就地隱蔽!仔細觀察其交戰模式、兵種構成、戰術習慣!記錄所有細節!同時,外圍草原響馬擴大警戒圈,密切監視除這片戰場外的其他區域,尤其注意有無隱藏的骨甲騎兵集結或第三方力量的動向!”

  “是!”身邊立刻有傳令兵低聲重複命令,並快速傳達下去。

  精銳的騎兵隊伍迅速執行命令。

  庫吉特資深騎射手們紛紛尋找有利位置藏匿身形和戰馬,箭矢依舊搭在弦上,蓄而不發。

  聖樹騎士們收斂甲冑光芒,如同一塊塊嵌入沙丘的灰白岩石。

  連沈穆自己,也退到一處較高的背風沙丘頂端,靜靜佇立在聖樹重駿馬旁,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投向遠處那場混亂而血腥的追逐戰。

  他能清楚地看到,骸骨弓箭手們利用複雜地形回身散射的白骨箭矢,雖然大部分被骷髏堅硬的骨甲彈開,但也偶有射中關鍵的要害,讓一兩頭骨甲騎兵倒下。

  也能看到這十幾頭骷髏骨甲騎兵依靠機動力和沖鋒速度不斷壓縮黑箭塔射手的空間,鋒利的骨矛和骨刀輕易撕裂脆弱的骸骨。

  塵土飛揚,嘶吼隱隱。

  這彷彿是一場發生在異世界荒漠上的古老戰爭縮影。

    然而沈穆的眼神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算計和更深的警惕。

  他隱藏在沙丘後,如同經驗豐富的獵手,耐心地潛伏著,同時感知著更廣闊地域可能存在的更大危機。

  荒漠中的風依舊乾燥酷熱,卷著沙粒打在他的面甲上。新日瓦丁的城牆在視野遠處,像一座沉默的孤島。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正在逼近,他需要的,是比敵人更大的耐心,以及為那座孤島爭取到更多、更堅硬磚石的時間。

  這,才是此刻唯一的目標。

  所以沈穆能等。

  他很冷靜。

  很冷靜的看著遠處的那看似都是死靈規則之下的死靈怪物的軍團,在相互之間廝殺。

  目光緊目光穿透熱浪蒸騰的空氣,死死釘在東方那片沸騰的戰場。

  死靈之間的慘烈絞殺正在上演。

  一方,是移動迅捷、動作帶著詭異協調性的黑箭塔第七王朝骸骨弓箭手。

  它們數量驚人,粗略估算足有三百餘具,如同流動的灰色骨潮,在起伏的沙丘間穿梭、躲閃、反擊。

  白骨箭矢如同驟雨,帶著腐蝕性的能量劃破空氣,大部分射向後方追趕的十餘名骷髏騎兵。

  另一方,正是幽光第二王朝的骷髏騎兵,但與沈穆之前遭遇並讓貝斯圖爾吃癟的“骨甲騎兵”截然不同。

  這些骷髏騎兵雖然也騎乘著骸骨戰馬,手持骨矛或骨刀,但裝備明顯簡陋許多——

  它們身上沒有那些佈滿扭曲紋路的暗色厚實骨甲,眼眶中的魂火也是普通的幽綠色,而非精銳骨甲騎兵那種冰冷深邃或暗紅色的火焰。

  “就是它們!”

  貝斯圖爾壓低的嗓音帶著一絲驚疑和不解:“骨頭架子對骨頭架子……真他媽的邪門!不過大人,這群追兵……怎麼跟我之前遇到的那幾頭催命鬼不太一樣?看起來就是普通貨色!”

  貝斯圖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閃動:“而且……老子盯了半天了,它們怎麼沒一個用那‘幽光’的?要是用了,哪怕能像那天一樣瞬間加速爆開一道口子沖到弓箭手裡,這仗也早該結束了!”

  沈穆的目光冰冷地掃過戰場,如同精準的計算器在評估著力量對比。他低沉的聲音如同砂礫摩擦:“因為它們並非‘骨甲騎兵’那種精銳。這些,更像是普通的巡邏隊、斥候,或者……炮灰。”

  戰場的情勢印證著他的判斷。

  那十幾名骷髏騎兵雖然兇悍異常,每一次沖鋒都能在邊緣切掉幾具骸骨弓箭手,揮舞的骨矛骨刀輕易擊碎脆弱的骨骼。

  骸骨弓箭手個體防護確實薄弱,一旦被騎兵近身,幾乎難逃被粉碎的命運。

  但數量,就是無可匹敵的優勢。

  那三百多具骸骨弓箭手展現出令人心悸的韌性和戰術。

  面對騎兵的沖鋒,它們並非慌亂逃竄,而是如同受驚但組織有序的蟻群。

  前方的弓箭手迅速後撤,同時兩側和後方的同袍箭矢齊發,形成一片又一片的死亡覆蓋區域。

  即便無法精準射中高速移動騎兵的要害關節,密集攢射之下,總有箭矢能卡進骨骼縫隙、射穿脆弱的嵴椎,或者直接釘入骸骨戰馬的關節。

  “看九點鐘方向那個斜坡!”雷薩里特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職業軍官的分析:“三具骷髏騎兵試圖從側面高速切入……幹得漂亮!骸骨弓箭手放棄了對正面目標的集中攢射,至少有三十支箭瞬間覆蓋了那塊區域!”

  只見三具正在高速沖擊的骷髏騎兵一頭撞進了突兀降臨的箭雨風暴中。

  一根箭矢恰好射穿最前頭一具騎兵的頸椎連線處,讓它動作一滯,沖鋒勢頭瓦解。

  緊跟其後的兩騎雖然避開了要害,卻被數支箭矢釘在了肋骨和大腿骨上,速度驟減。

  瞬間,七八名骸骨弓箭手放棄了遠端,抽出腰間的骨質短刀或撿起地上鏽蝕的武器,

  如同鬣狗般撲了上去。

  蟻多咬死象,幾息之間,那兩具失去了速度優勢的騎兵就被圍上來的骸骨弓箭手徹底拆成了滿地碎骨。

  “數量。”

  沈穆的聲音毫無波瀾,卻清晰地傳入旁邊貝斯圖爾和雷薩里特的耳中:“在這種地形複雜、並非一馬平川的環境下,龐大的數量本身就是最有效的盾牌和磨盤。單體實力的區域性優勢,會被如浪潮般的數量不斷侵蝕、消耗、分割,直至……徹底磨滅。”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更何況,它們連那種瞬間爆發的優勢都沒有使用……是節省能量?還是沒有資格掌握?無論如何,僅憑現在展現的實力,它們想吃掉這三百弓箭手,是痴人說夢。看似僵持,實則勝負已定,這些骷髏騎兵,完了。”

  貝斯圖爾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支數量正在以肉眼可見速度減少的骷髏騎兵小隊,它們左沖右突,如同陷入灰色泥沼中的困獸。

  雖然骸骨弓箭手的損失數字同樣在飆升,但它們龐大的基數保證了源源不斷的壓力。

  “幹!真他孃的憋屈!”貝圖斯爾低聲咒罵:“老子要是在那兒,一波沖鋒過去……管它黑光綠光,都給它碾碎!”

  雷薩里特則輕輕搖頭,聲音凝重:“沒有‘幽光’增幅的普通騎兵,在這種情境下確實無力迴天。對方弓箭手的遠端壓制非常到位,一旦被限制住沖擊空間和速度……就只能被慢慢耗死。幽光王朝損失這一支斥候騎兵雖小,但其暴露出的戰術意圖和部隊構成,對我們價值很大。”

  他看向沈穆:“大人,是否等它們兩敗俱傷後,我們稍作騷擾?”

  “不。”沈穆的目光已經越過那片血腥的屠場,投向更深遠、更寂靜的沙海深處,彷彿在感知某種隱匿於無形之中的冰冷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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