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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還是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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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劉忠擺明了要袖手旁觀,楊廷儀登時急了,“陳留公!蘇某人在畿南妄行新法,戕害士紳,動搖國本,您身為內閣大學士,斷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啊!”

劉忠長嘆一聲道:“正因我是內閣大學士,才更不便插手。皇上早已給霸州民變定了調子……禍起於兼併過甚,首罪便是貪官汙吏與地方豪紳。所以蘇弘之在畿南打擊巨室、抑制兼併,說到底是在替朝廷續命。如今要我站出來公然駁斥他,於公於私都太過難看了。”

“但他幹得太出格了!”楊廷儀急躁道:“古往今來,哪有把士紳往絕路上逼的?”

“這就是你讀史不精了,歷朝歷代總是有人這麼乾的,只是被史官有意無意淡化了而已。”劉忠的態度跟當初來了個大轉彎,正色道:

“就好比我們陳留的名人曹孟德,就頒過《抑兼併令》。本朝太祖更是厲行“右貧抑富’之策,籍沒富民田產,分給小民百姓……所以蘇弘之乾的不是什麼新鮮事兒。再說也只是在畿南搞一搞,沒必要太緊張。”

楊廷儀都聽傻了,瞠目結舌道:“陳留公,你是不是也被拿住把柄了?”

“囊逑!”劉忠勃然作色,“本官行得端做得正,能有什麼把柄?”

頓一下,他馬上轉移話題道:“再說“也’是何意?難道令兄……”

“沒有沒有,家兄更是嚴於律己、謹言慎行,怎麼可能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呢?”楊廷儀趕忙矢口否認。

“正夫慎言,”一旁的洪鐘趕緊平事兒道:“野亭兄息怒。”

“我確實腦抽了,剛才那句當我沒說。”楊廷儀也怏怏致歉。

“無妨,也是我反應過度了。”劉忠擺擺手,站起身來,語氣平淡卻堅決道:“此事你們看著辦吧,我兩不相幫便是。”

“留步。”說罷便拱拱手,先行離去了。

剩下二人面面相覷,送完了劉忠回到屋裡,楊廷儀看向洪鐘:“大司憲,你該不會也想打退堂鼓吧?”洪鐘與劉忠一般,都是楊廷和在劉瑾被逐之後,從南京召回京師的清流重臣。

只是二人處境截然不同,劉忠身為閣臣,可以置身之外。洪鐘卻是都察院的一把手,御史皆歸他統轄,怎可能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更何況洪氏本就是杭州錢塘望族,家中田產遍佈全縣。蘇錄在畿南的所作所為,難免讓他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心中十分牴觸……

他沉吟半晌,終是沉聲道:“先讓他們敲一敲鐘也好,警醒一下皇上,看看聖意如何。”楊廷儀聞言鬆了口氣,點頭道:“好,便依總憲所言。”

翌日上午,馬理領著趙敬齋、陳德二人來到長安右門外路北。

兩人便見一座飛簷翹角的鼓樓立在道旁,硃紅門扉前站著飛魚服、繡春刀的錦衣衛,往來官民皆不敢近刖。

“那就是登聞鼓院。”馬理壓低聲音,吩咐二人道:“都安排妥當了,放心去吧。”

“好。”兩人面色僵硬地點點頭,想到接下來的鼓聲將震動朝野,都緊張得腿肚子打轉。

“察院大人還有什麼要叮囑的?”趙敬齋問道。

“鼓聲敲響那一刻就沒有回頭路了,你們將承受不可想象的壓力。”馬理便沉聲道:“但記住,半途而廢只有死路一條。豁出去堅持到底,反而還有活路!”

“是。進京那一刻我們就當自己是死人了!”兩人一咬牙,便攥著狀紙,結伴上前。

剛到鼓院門口,值守的錦衣校尉便抬手攔路道:“幹什麼的?”

“回這位軍爺,我等有極大冤屈,要敲登聞鼓遞狀子!”趙敬齋壯著膽子道。

“有冤去三法司遞狀便是,登聞鼓是你等隨便敲的?”錦衣校尉冷淡道:“回去按流程走!三法司都不接再來!”

“來前我們問過明白人了,可以直接擊鼓的……”陳德從旁道。

“那就是個假明白,我說不行就不行,去去去!”錦衣校尉不耐煩地揮手驅趕。

“讓我們進去吧…”兩人卻就是不走。

“吵什麼?”正爭執間,當值的兵科給事中段豸掀簾從院中走了出來,沉聲呵斥道:“鼓院重地,不得喧譁!”

趙敬齋連忙又把來意說了一遍。

段豸聽完,轉向那錦衣校尉,義正辭嚴道:“太祖高皇帝設登聞鼓,就是讓天下小民有一個喊冤的地方!百姓有奇冤要上達天聽,怎麼就不能擊鼓了?”“但之前都是打發去三法司,以免驚擾聖聽。”錦衣校尉皺眉道。

“那隻能說明之前違規了,按規制要先擊鼓,再把擊鼓的百姓帶去都察院受理!”段豸卻硬氣道:“登聞鼓阻而不奏者,按例下獄杖責,你要以身試法?!”

錦衣校尉一個武夫,怎能說得過給事中這種吵架王?被懟得啞口無言,只得悻悻退到一旁。“隨我進來。”段豸轉身引二人入內。

院內不大,除了一排倒座值房,就是一座兩層樓高的鼓樓。

段豸帶著二人進了鼓樓,先掏出鑰匙開啟一樓櫥櫃,取出一對紅木鼓槌,然後才領著他們上了二樓鼓亭鼓亭正中立著一人高的硃紅大鼓,鼓面是整張牛皮所制,鼓架上雕著陛犴紋樣,透著一股肅穆的威壓。段豸將鼓槌遞給二人,“敲三下就行,也不用太使勁兒,反正皇上也聽不見。”

“皇上聽不見?”兩人不禁失望。

“多新鮮啊。”段豸指了指豹房方向,“皇上深居九重,隔了這麼多道宮墻,傳到皇上耳邊跟放屁差不多了。”

又道:“放心吧,只要敲了鼓,守鼓官也就是本官,會即刻封狀入奏,上達天聽的。”

“哎。”趙敬齋便不再多問,深吸一口氣,攥緊了鼓槌,運盡全身力氣,狠狠錘了下去。

咚!咚!咚!

三聲巨大的鼓響,如驚雷炸開,震得鼓樓上的人心都快跳出來了。

鼓聲傳遍長安街,街上官民紛紛駐足側目,就連千步廊上的六部衙署,都聽得清清楚楚。

“喲,這是……有人敲登聞鼓了?”官員們紛紛放下手頭的活計,興奮地打聽起來。

“什麼人這麼有實力?居然能被允許敲鼓?”

“估計是神仙鬥法。”

“這下有好戲看了.……”

登聞鼓樓上。“不是讓你小聲點兒嗎?”段豸捂著胸口罵道:“你把鼓敲破了皇上也聽不見。”

“想到心裡的冤屈,就有點收不住勁兒。”趙敬齋訕訕道。

“行了,下去吧。”段豸一把奪過鼓槌,沒好氣道:“早說我把耳朵堵上啊……”

他帶著兩人回到值房,收了他們的狀子,又登記了他們的身份、籍貫、在京住址和大概的冤情,便封狀入奏,一路小跑著送去豹房門口。

值守宮門的張忠見狀不敢怠慢,趕忙入內交給張永,張永接過來一看,登時臉色一寒,“好大的膽子,敢告咱家賢侄!”

“是,這登聞鼓一般人可敲不響,指定是有人要對付蘇大人啊!”張忠點頭不迭。

“切,憑他們幾塊料?”張永不屑地哼一聲,翻看一遍送進來的卷宗,心下愈發篤定道:“瞧著吧,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說罷便拿著卷宗來到蹴鞠場。

朱厚照正跟內侍們踢球,他現在已經改踢唐代的規則。兩隊各十二人,分左右朋,互攻對方球門。這樣可以直接對抗,不像無對抗純花式的宋代蹴鞠,更適合精力無處宣洩的年輕人。

場上戰況正酣,一枚充氣皮鞠輾轉幾番,落到擔任主攻的朱厚照腳下。他用外腳揹帶球突進,抬眼便見兩個對手封堵過來。一人正面攔路,一人斜身繞後,意圖兩面合圍。他不慌不忙,足尖輕輕一撥,將鞠球引向身側,趁對手重心一晃的剎那,側身旋步,便從二人縫隙間靈巧地穿掠而過。

見閃出了空檔,朱厚照毫不遲疑,旋腰發力,抬腳便射!破風聲中,皮鞠畫一道優美的弧線,噗地一聲撞入網兜!

場中內侍不分敵我,爭先恐後高聲叫好……

待到整場對局結束,朱厚照已是汗透衣襟,他大口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虎皮交椅上,接過張永奉上的黃瓷碗,咕嘟嘟灌一碗清甜的林擒渴水,大唿過癮道:

“爽爽爽!這種小甜水賊好喝,快送去霸州給我兄弟潤潤燥,估計他現在忙得滿嘴起大泡了吧?”“皇上明鑑,這不霸州就有人進京狀告蘇大人,今天還敲了登聞鼓呢。”張永便趁機道。

朱厚照聞言一腳踢飛了腳下的鞠球,皺著眉罵道:“早晚把那破鼓拆了!”

罵歸罵,祖制擺在那裡,他也不能置之不理。雖然按例本可以直接批給有司處置,不必見告狀人,但既然告的是蘇錄,他就不能讓三法司碰了。

朱厚照接過狀子掃了兩眼,越看臉色越黑,“啪’地摔在案上道:“好得很!朕的兄弟在畿南給大明續命,這幫蛀蟲非但不投降,還敢倒打一耙!朕得給我兄弟把場子撐起來,省得以後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告他!”

說著他沉聲吩咐道:“通知下去,明天早朝,朕親自御審此案!”

“是。”張永忙應一聲。

“另外,今天后面的節目取消了,把詹事府的人叫過來,好好合計合計,明天該怎麼狠狠打那幫王八蛋的臉!”朱厚照擼起袖子摩拳擦掌,認真起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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