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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猛龍不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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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都是冤家,不差這一樁。”燕三卻不在意地笑道。

“也是。”石天柱愈發喜歡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夥子,用心教導他道:“心存必勝之念是好的,但禍莫大於輕敵,也要常持戒懼之心。”

“是,屬下謹記大人教誨,一定小心再小心。”燕三忙恭聲道。

石天柱又壓低聲音,跟他透了個底,“我給你個準信,你先不要外傳……蘇大人已經調了西官廳三千精銳,不日就移駐蘇州。真遇到頂不住的情況,我又不在蘇州的話,你就直接去找唐狀元,他會酌情派兵給你鎮場子的。”

“蘇大人真是太周全了,屬下徹底沒顧慮了!”燕三喜出望外,蘇大人總是這樣,不讓下面人打逆風局,都是給他們創造了必勝的條件,才會派他們上戰場,下面人怎麼可能不對他死心塌地?

“這就叫‘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石天柱也嘆服道:“多學著點兒吧小子,大人值得學習的地方太多了。”

“不過,”頓一下,他又低聲叮囑道:“咱們也是這麼大一部門了,自己的事自己儘量解決,實在解決不了,再找唐狀元求援。尤其是商業上的事兒,儘量就在商業層面解決,別動不動以勢壓人,這樣很容易讓你們越來越廢物。”

“是,就好比那些大戶。”燕三鄭重點頭:“大人放心,屬下明白。”

談話順利過關,燕三當天就走馬上任。

兵貴神速,他立刻跟手下人分頭上門,挨家挨戶跟之前談妥的中小機戶,簽了購機、僱工契書。

這裡他還用了個小巧思,之前就跟那些機戶說好了,你們每拉一臺織機入夥,就給你們兩百文辛苦費。

機戶們這下全成了他的幫手,都賣力幫他拉人入夥。一來有錢賺,二來面對未知的時候,人都有個從眾心理。入夥的人越多,他們心裡就越踏實。

後入夥的又拉自己的親戚朋友入夥,入夥的織戶便指數級遞增了。

短短三天時間,燕三就跟三千三百名中小機戶訂立契約,收購了上萬臺織機!

這麼多織機,運輸又成了大問題……不過這難不倒燕三,他早就已經做好規劃了。

一萬張織機中,八成都是織素綢、羅紗用的平紋織機,因為織綢的時候,整個經面的張力,全靠織工的腰來繃緊,所以又叫腰機。腰機還相對輕便一些,只有兩三百斤重,四個人就能抬動。

另外還有兩千臺‘小花樓’,這是用來織花綢、花緞用的提花機。

之所以叫‘小花樓’,是相對於織龍袍面料、雲錦的大花樓而言的。一具大花樓有一座樓房那麼大,因此而得名,但大花樓只在官營織造局才有。

民間的提花機要小不少,當然織的花色也沒那麼復雜,所以叫小花樓。

雖然叫小花樓,但也著實不小,長近一丈,寬四尺,高八尺,全重七八百斤,十分的沉重。

還好可以拆成機座、經軸、花樓架、踏板四大部件,每個部件一兩百斤。運回廠裡後,熟練機匠半天就能組裝除錯好一臺。

這時織造廠招工已經結束了,整整招了兩萬工人……這沒什麼好驚訝的。蘇州就是一座絲織之城,百萬市民大半以此為業,敞開了招工,自然就是這個結果。

燕三向來秉承著蘇大人‘人是最寶貴的財富’的教誨,並不覺得是個負擔,反而認為這是做大做強的本錢!

他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全體出動,將散落在全城各戶的織機運回織造廠來!

人多就是力量大,兩萬人一起出動,肩抬船運大車拉,僅用了兩三天時間,就將八千臺腰機、兩千臺小花樓全搬到了城外楓橋的蘇州織造廠。

當然這也多虧了蘇州水運超級發達,城中河網遍佈,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完成搬運。

而且搬運和購機是同時進行的,所以從燕三開始收購,到最後一臺機器進場,一共就用了三天時間!

不快不行啊,運輸織機的隊伍遍佈全城每一條街巷,每一條河道,就算有官差幫忙維持秩序,大戶們也會使絆子搗亂的,比如把主河道一堵,你就直接瞪眼……

燕三雖然不怕事,但工廠籌備階段,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要趁著對方還沒來得及使壞,就把機器全都運出城,才能儘可能地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在燕三和他的同事們看來很正常的操作,卻把對手給深深震驚到了……觀前街蘇州絲織行會。

花廳裡,白雲銅炭盆中,燒著上好的銀絲炭。幾個大戶圍著炭盆喝茶,都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他們本來還等著看燕三的笑話……一個二十出頭的北侉子,收了上萬臺散在千家萬戶的織機。看他怎麼搬,不鬧個十天半個月,堵得蘇州城水洩不通才怪。

到時候隨便給他使個絆子,再安排打行的人制造點亂子,給他把織機都撅河裡去,看他還開個屁的織造廠?

誰知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呢,人家只用了兩三天時間,就把一萬臺織機全運到楓橋的新廠裡了。城裡河面路面都沒堵,半分亂子都沒出……

“太他媽邪門了吧?”陸老闆喃喃道,“那兩萬工人可才剛剛招進去沒兩天,全靠那姓燕的帶來的二三十個人,分配人手、規劃路線、統籌時間……居然只用了兩天就運完了。”

一旁的顧老闆也嘖舌道:“是啊,那可是整整一萬臺織機啊,還散在全城!這他媽是用了法術吧?!”

只有那年輕的王老闆一臉不服,“有那麼厲害嗎?”

“就說你能不能做到吧?”陸老闆看他一眼。

“我可沒那個本事,”王老闆嘴再硬,當著幾位前輩的面,也不敢誇這海口。

“我的話,怎麼也得十天半個月吧?”

“還得弄個雞飛狗跳。”顧老闆揶揄道:“就跟你上回搬家一樣,硬是讓觀前街都堵了三天。”

“嘿嘿,那不是家裡的東西多嗎……”王老闆訕訕道。

“再多也多不過一萬張織機。”顧老闆道。

這時,坐在上首的行會會長陸德昌,緩緩開口道:

“,你們之前總說人家是外行,是來撈錢的官老爺,現在看來,諸位都走眼了。”

王老闆撇了撇嘴,他旁邊的徐老闆也不以為然,“會長,我看他們八成是行伍出來的人,會派兵列陣那套罷了,但不一定會做生意……”王老闆馬上接茬道:“就是,搬東西快有什麼用?他們又不是開腳行的。織出來的綢子賣不出去,搬再快也是堆在庫裡爛掉!”

“聚眾有道,方能決勝;人心齊整,即是勁旅。”陸德昌搖了搖頭,緩緩道:“就憑他們幾十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兩萬工人安排得明明白白,這就不是一般人。”

“至於會不會做生意,反而不重要……人家是皇店,還握著海上的路子,只要織得出綢子,上船就能變成銀子。”頓一下他鬱郁道:

“所以只要不是草包就賠不了……顯然,他們不是草包。”

一圈老闆都沉默了,這也是他們最痛的點……本來海上貿易都是他們的,可上頭那些大佬們,偏偏要去襲擊海運船隊。結果惹惱了海政衙門,直接一道禁海令,斷了他們的海貿路子……

當時還不覺得,但隨著時間推移,海貿斷絕帶來的痛苦越來越明顯,已經到了讓他們寢食難安的地步。

更讓他們難受的是,人家蘇州織造廠就不會受影響,只要織出綢子來,就能正大光明販到海外,大賺特賺。

這本該是他們的銷路,他們的錢!

一想到這一點,老闆們心就滴血……

見一個個都快哭出來了,顧老闆咳嗽一聲,打圓場道:“會長和諸位同仁也不用太擔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就算有織機有織工,沒有生絲也是白搭……”

“那倒是。”王老闆和徐老闆馬上一起點頭。

“這是他們最後一道坎,絕對不能讓他們就這麼翻過去了。”陸德昌沉聲吩咐道:“你們幾個去給各個絲社的社首帶個話,今年的絲我們照收……但誰要是敢把絲賣給蘇州織造廠,以後行會永遠不收他一兩絲,蘇州城也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大部分老闆都點頭應下,王老闆卻猶豫了一下道:“會長,今年我家庫裡壓了五萬匹綢子,家裡窮得真的只剩綢子了……再收新絲,怕是轉不開啊。”

“確實。”徐老闆馬上附和道:“再說這都冬月了,轉過年去新絲成舊絲,就徹底不值錢了,我們是開綢緞行的,不是開善堂的呀。”

“短視!”陸會長重重一杵手杖,大佬們都不在了,他得支稜起來!不然人心就徹底散了……

他嚴厲道:“我知道大家都很難,但那些社首都等著錢過年,還得給蠶農放春債。你這時候空口白牙的,不吃下他們的絲,怎麼能攔著他們不賣給姓燕的?”

“是是……”王徐兩人鬱郁點頭,臉色都不大好看。

“唉……”陸德昌嘆了口氣,心說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一點大局觀念都沒有,只好沉聲道:“今年大家都不容易,行會的份子錢都免了,留著收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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