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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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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好吧。”徐老闆便從善如流,重新坐下,關切問道:“那你們不會有事吧?”

“放心,法不責眾。只要鬧得夠大,把事捅到京裡去,大同的皇上,內閣的李東陽、楊廷和他們,就算為了平叛大局,也不能由著他兩個把江南翻個天。”項鏞顧盼自雄地笑道:

“到時候江南江北兩開花,他唐寅擔待不起,姓蘇的也擔待不起,只能灰熘熘滾回京城去。江南,還是我們的江南!”

說著再次舉杯,對幾位老闆笑道:“你們就安安心心在我這過年,不出正月,我保證你們風風光光回蘇州!”

項大少一席話講完,滿座愁雲終於消散,四位老闆臉上可算有了笑模樣,紛紛端起酒杯,敬酒道謝,酒桌上的氣氛徹底熱鬧起來……

項鏞從頭到尾都在一個勁兒地勸酒,眾人只當他是東道主好客,又知道這種大少爺的脾氣,哪敢給臉不要臉?只能捨命陪君子。

好在這酒入口綿甜,一點不沖,喝起來倒也沒什麼負擔,便都放開了喝,一杯接一杯地往肚裡灌。

喝到傍晚,每個人少說都喝了兩斤,這時酒勁上湧,一個個東倒西歪,全都不省人事了……

這酒的名字其實就說明了一切——‘錯認水’,它確實像水,但喝完後酒勁上來,你就知道自己錯了。

這種酒最是坑人了,很容易便讓人不知不覺過量,就像眼前這四位。

“來,再喝啊……”項鏞還不盡興,探著身子挨個推眾人肩膀,除了他小舅子徐青徐老闆迷迷煳煳哼了兩聲,剩下三個老闆早已爛醉如泥了。

確定三人都醉倒了,項鏞直起身子,臉上的醉意消散的乾乾凈凈,眼神冷得像湖裡的碎冰,沉聲吩咐道:“來人,送幾位貴客去歇息。”

門外立刻進來八個精壯漢子,兩人架一個,將四個醉漢拖出了水榭……

徐青一覺睡到了正德七年。

半夜裡,他頭疼得像要裂開,哼唧著坐起來,聲音嘶啞道:“水,水……”

睡眼惺忪間,就見一人坐在床邊,定定看著自己。

嚇得他趕緊揉了揉眼,才看清原來是項大少……“哎姐夫,嚇我一跳。”徐青松了口氣。

項鏞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見他醒了,示意美婢端來一碗醒酒湯。

美婢便跪在床邊,一杓杓舀給徐青喝。

徐青喝了兩口,嗓子終於沒那麼難受了,長舒口氣道:

“這酒也太賊了,喝著像小甜水,後勁怎麼這麼大?”

“不然怎麼叫錯認水。”項鏞淡淡道。

“姐夫你也沒少喝,怎麼一點事兒都沒有?”徐青奇怪問道:“怎麼一陣子沒見,酒量大漲?”

“我是主人,要招唿客人,怎麼能讓自己喝醉呢?”項鏞敷衍道。

“今天姐夫真是太給面子了……”徐老闆也沒多想,畢竟他姐姐只是對方的小老婆。今天項鏞能來陪他們吃辭年飯,他已經受寵若驚了。

徐青揉著太陽穴,又問道:“對了,他們仨怎樣?我這酒量在我們幾個裡算好的,估計他們還沒醒吧?”

“阿青,你要有個心理準備。”項鏞定定看著他,頓了片刻方道:“他們永遠醒不了了。”

“啊?什麼意思?”徐老闆呆若木雞。

“他們三個,昨晚溺死在一杓之水裡了。”便聽項鏞石破天驚道。

“什麼?!”徐青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項鏞便又重復了一遍,“他們淹死在我園子裡啦!撈上來已經死透了……”

“啊?怎麼會這樣?他們現在在哪裡?”徐青如遭雷擊,感覺腦袋要炸開了。

“就在外間。”項鏞答道:“大夫剛走,回天乏術。”

“……”徐青鞋都沒穿就蹦下床,踉踉蹌蹌跑到隔壁屋,就見地上並排擺著三具蓋著被子的屍體,面如白紙,頭髮溼透,髮間還夾著水草。眼前這一幕讓他情緒崩潰,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插髮際,喃喃道:

“我是不是還沒醒?”

說著他狠狠擰了自己大腿根一把,鉆心的疼。

“怎麼會這樣呢?”確定不是夢,徐青卻更迷煳了。

項鏞跟著進來,立在他身後道:“誰知道呢,喝醉了酒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也許是他們仨喝完酒不舒服,想出去轉轉,也許是看著湖上結了冰,想上去走一走?我這院子裡又到處都是水塘子。”

“不可能……”徐青卻下意識搖頭道:“別人我不敢說,但王有仁他喝完酒之後就睡得跟死豬一樣。我跟他喝了上百次酒,好幾回他都尿床了還起不來,怎麼可能跑去逛池子?”

說話間,徐老闆忽然意識到什麼,不禁一陣毛骨悚然,緩緩轉頭看向項鏞,便跟項大少那冰冷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徐青剩下的半分酒意瞬間嚇成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再胡說一句,也會變成第四具屍體躺在王老闆邊上。

見便宜小舅子毛骨悚然,項鏞卻反倒笑了,走上前輕輕拍打著他的後頸,彷彿在安撫他。

“別瞎想了。”只聽項大少幽幽道:“也許他們三個大過年的心裡難受,喝多了想不開,一起尋了短見,你說是吧?”

“是是是,姐夫說的是。”徐老闆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感覺脖子上就像架了一把冰涼的刀一樣,褲襠裡也是一片冰涼。

“你也不要太難過,人都難免一死。早死晚死區別其實不大。”項鏞又淡淡道:“再說,過不去這一關我們都會死……”

“是,姐夫。”徐青一口一個姐夫,生怕這個瘋子改主意,讓自己也躺這兒。

“其實往好處想,他們死了也許比活著的價值更大……”項大少接著道:“眼下我們已經在江南堆滿了柴草火油,就差一個火星了。”

說著讓徐青附耳過來,對他授意一番。

“你帶著這三具屍首回蘇州,就說你們被唐寅逼到走投無路,王老闆他們三個想不開,除夕夜裡投水死了……表現的越悽慘越好,實在沒那個演技也無所謂,反正只需要這麼個由頭。”

“……”徐老闆尋思了半晌才悶聲道:“這可是自投羅網啊,姐夫。”

“放心,我說過,正月初三各府士紳會一起起事!”項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正好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由頭——唐伯虎逼得大戶除夕之夜攜手投湖自盡,足以引爆整個江南了!”

“到時候江南民變四起,朝廷不讓步也得讓步,誰還會追究你那點罪名?”項鏞說著又畫餅道:

“事成之後,你就是首功之臣!他們三家的生意份額,全歸你徐家,我再推舉你做蘇州絲織行會的新會長……你徐家就是王、謝那樣的頂級豪門了!哦對了,你姐姐我也得扶正了,不然配不上你徐家的門第,你說對吧?”

徐青哪敢說個不字,何況項鏞的條件真的很誘人,連忙點頭道:“姐夫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事不宜遲,你現在就走,今晚都在家裡守歲,正好外頭沒人注意。”項鏞便不再囉嗦,咳嗽一聲。

那幾條大漢又進來,把三具屍體用被子卷嚴實,扛著到了湖塘邊的小碼頭,徐老闆也被扶著跟了上去。

小碼頭上,早停了一條不起眼的烏篷船。大漢們踩著顫巍巍的踏板,將一人三尸塞進了船艙內。

待大漢們下了船,船伕便搖著櫓,操著小船,順水門悄悄行駛出了項家別業……

烏篷船的船艙內十分狹窄,船體隨波晃動,三具屍體也從被子裡出來,不停地往徐老闆身邊滾。

徐青縮在船艙一角,嚇得渾身發抖,對著屍體不停唸叨:“三位哥哥對不住,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是真心帶你們來避難的,以為項家不在南直,應該很安全。”

“哪想到你們會把命丟在這了?這事真不是我乾的,我也是完全矇在鼓裡的,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千萬別找我,要找就找我姐夫……”他一邊磕頭一邊撇清,“要不是他需要有個人回去報信兒,我肯定跟你們一起躺這兒了。”

說著他又搖搖頭道:“也不對,你們現在還不能報仇,我們最大的敵人是姓蘇的姓唐的。至於你們那點個人恩怨,先往後放一放吧。我一定讓你們死得其所……”

孤舟行在黑黢黢的水面上,周遭除了船伕一個人也沒有。他就這樣對著三具屍首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才能不被嚇死……

項氏別業。

項鏞立在假山上的一杓亭中,看著小船駛入了黑暗中,便轉身下了假山,穿過重重院落,來到別業深處的天籟閣中。

天籟閣是收藏古董珍玩的地方,項鏞想將裡頭的藏品看一遍,要花上兩個月的時間才能看完。

裡頭自然戒備森嚴,全天都有重重守衛,不是此間的主人休想靠近。

守在門口的護衛看清來的是大少爺,才轉身推開厚重的楠木門,悠揚的琴音便從閣中飄出。

閣裡收藏了十二具價值連城的古琴,此時奏響的是晉代制琴名家孫登所斫,黑鐵材質,琴面琴底均有細冰裂紋,琴背處有兩個八分大字——天籟,這就是天籟閣之名的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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