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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伐之樂令人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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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琴它也不能自己奏響。有資格彈奏天籟閣鎮閣藏品的,自然也是此間的主人——項鏞的伯父,成化末年的進士項經。

項經官至江西參政,後來因為項家組織抵制劉瑾,提前致仕還鄉,在家調素琴閱金經,不比當個鳥官強?

項鏞的父親項綬也在,正烤著暖爐,專注聽大哥彈奏。

一曲終了,項綬才問道:“辦妥了?”

“辦妥了。”項鏞點點頭,在他爹面前沒了半分大少的架子。

實在是不敢有架子呀,項綬是武進士,曾授浙江錦衣衛千戶,官至嘉興衛指揮僉事。正德二年隨軍征討交趾,還親手砍過安南猴子,也是因為之前惡了劉瑾提前回了家。

“沒留尾巴?”項綬又問。

“都是在自家園子裡,能有什麼尾巴?”項鏞道。

“我是說,你怎麼沒把姓徐的一起做了?”項綬皺眉道:“為了你三姨太,就手下留情了?留著他總是個隱患!”

“殺了他,才說不清楚。”項經緩緩開口道:“有他這個活人作證,才能坐實唐寅逼死人命。死無對證反倒給了唐寅緩轉的機會。”

“大伯說的是。爹放心,我那小舅子膽子比兔子還小,絕對不會亂說的。”項鏞趕忙點頭附和。

“你們太小瞧錦衣衛的手段了,正因為他是軟骨頭,所以絕不能留他。”項綬卻依舊搖頭,他可是行內人出身。吩咐項鏞道:

“等他控訴完了唐寅就動手,一來死無對證,二來還可以再添一筆血債……”

“哎,好吧。”項鏞只好乖乖點頭,心說小舅子這可不怨我了。

“嗯,”項綬這才放過他,轉頭對項經道:“大哥,柴火都備齊了,火星子也有了,就等這把火燒起來了!”“燒吧,燒得越旺越好。”項經緩緩頷首,“誰無暴風勁雨時,守得雲開見月明!”

“好!”項綬起身,招唿項鏞來到大哥的琴臺旁,只見那具天籟鐵琴邊上,攤著一張蘇州城的詳細輿圖,朝廷的駐軍在哪裡?哪條巷子適合藏人?切斷哪裡能阻斷城內交通……都用硃筆標得清清楚楚。

顯然哥倆之前不只是彈琴聽琴,還在這裡用心謀劃三天後的那場蘇州民變!

“雖說各府一起舉事,但蘇州作為策源地,又是江南的中心,自然是重中之重,絕對不容有失!”項綬按照在行伍中召開戰前會議的方式,沉聲對項鏞道:

“鏞兒,你再說一遍怎麼引爆?看看有沒有差池。”

“是。”項鏞應一聲,馬上道:“徐青帶著那三具屍首,年初二就能回蘇州,我已經吩咐他了,到時候在觀前街設靈堂,讓城裡鄉下的縉紳地主、生員舉人都去弔孝,就說唐寅要趕盡殺絕,逼得三個可憐人除夕夜投水自盡。老百姓本來就是墻頭草,三條人命擺在那,只要我們鬧得夠大,由不得他們不信。”

“嗯。”項綬頷首道:“你一定要派人快馬加鞭,把訊息先傳到蘇州去,讓那些士紳都第一時間站出來,拿他們三個的死做文章,絕不給唐寅反應的機會,這樣才能佔據主動!”

“明白。”項鏞忙點頭應下。

“另一邊呢?‘從正德七年正月開徵商稅’的假訊息,散播了嗎?”項經也問道。

“回大伯,蘇州士紳年前已經很努力地散播了,不過老百姓都從報紙上知道是三十稅一了,所以不是很慌。”項鏞鬱悶道:

“報紙散播訊息的效果太強了,我們跑斷腿說破嘴,也就只能在蘇州城裡小範圍地抵消一下,讓老百姓不那麼篤信報上說的而已。”

“不要緊,老百姓向來好煳弄,只要我們把二路戲演好,他們就會以為又被官府騙了。”項經一直擔任地方官,這方面自然最權威。

“二路戲在這演!”項綬指尖重重一點城隍廟的位置,“初三是大廟會,半城人都在這兒,演得好一下子就全城炸鍋!”

“爹放心吧,這邊也安排好了。”項鏞沉聲道:“我特意找了百十號北侉來假扮官差……這些人本來就是山東各縣的官差,後來被姓蘇的一刀切全都清退了,本色演出還恨透了姓蘇的,怎麼可能演不好這出戏?”

“我還讓他們安排了託在邊上一起喊,不愁老百姓不上套!然後帶著他們去巡按衙門請願!”頓一下他接著道:“這大隊老百姓正好會在觀前街,碰上靈堂公祭的人群,兩撥人湊在一處,一起去巡按衙門要說法。這可比單純抬著屍首去,聲勢浩大了十倍不止。”

“嗯,就是這個意思。”項綬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兒子總算是培養出來了。

“記住一條鐵則,”項經又嚴肅地叮囑道:“包圍衙門的人群,罵罵街、扔扔石頭就行了,不許真沖進去殺人放火,更不許傷了姓唐的。我們要的是‘百姓被逼請命’的民變,不是殺官造反!真殺了朝廷命官,反而給蘇錄解了套!”

“確實,新科狀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項綬深以為然道:“朝廷立刻會派大軍勘亂的,到時候誰都跑不了。我們是為了攆跑北侉,不是為了造反,這個度一定要把握好!”

“是,我會再好好叮囑他們的,一定不要越雷池半步。”項鏞忙點頭應下。

“但對這邊就要痛下狠手了!”項綬指尖重重點在楓橋的位置,咬牙道:“一定要將蘇州織造廠燒成白地!”

“燒這裡好啊,”項經點頭道:“燒了這裡,朝中大臣只會拍手稱快,沒有人會同情他們的。”

“是,我們會在虎丘山上集結蘇州大戶的護院莊丁和宗族子弟,還有打行的精銳,至少能湊個四五千人!等唐寅把那三千官廳兵都調去城裡鎮壓,他們就直接抄小路奔楓橋,沖進廠裡去,把他們一萬臺織機,幾十萬斤生絲,一把火燒個幹凈!看他們還拿什麼往外賣!”項鏞恨聲道:

“織造廠一燒,織工也就只能回來了,他們的功夫全白費,就算想賴在江南,也沒根兒了。”

“聲東擊西這步棋是對的,唐寅就那點兵,顧得了衙門顧不了楓橋,顧得了楓橋顧不了衙門。”項綬攏須一笑,又提醒他道:“但一定要先聲東後擊西,軍隊不進城,我們也不打織造廠……儘量不要跟軍隊硬碰硬,以免事態不可收拾。”

“是,大伯和爹還有什麼要補充的?”項鏞最後問道。

“……”兄弟倆互相看看,各提了兩點。

項綬道:“那些假官差,完事立刻送出蘇州,然後讓他們永遠閉嘴。”

“還可以讓人假扮劉六劉七,沿江劫掠一下。這樣能徹底牽制住南京的軍隊,省得蘇錄不顧江防,強行派大軍進駐各府。”項經也道:

“我們還可以藉此攻擊他剿匪不力,再給他添上一條罪狀。”“好。”項鏞拊掌道:“橫徵暴斂,羅織大獄,凌辱士紳,逼死良民……再加上這一條,皇上就是再喜歡姓蘇的,也得像當初對劉瑾一樣,揮淚斬馬謖了。”

“蘇錄可沒有劉瑾那麼好命,他行事太霸道,太不計後果了,一旦下野肯定要被生吞活剝了!”項綬冷笑一聲,“到時咱們袖手旁觀即可,不出一年他必定橫死!”

“成王敗寇,在此一舉!”項經最後沉聲下令道:“信上叮囑各府同道,謀劃時切記小心再小心!初三一起動手,一定要全力以赴!一鼓作氣把蘇錄和他的走狗趕回京城!江南就還是我們的天下,否則我們所有人都要淪為野狗,死無葬身之地!”

“遵命。”項鏞激動應下,轉身快步出去傳信,身後天籟琴再次奏響,這次卻換成了金戈陣陣的《秦王破陣樂》!

蘇州城裡,流言已經滿天飛了,空氣中都透著讓人不安的感覺……

城裡忽然就多了一大群‘恨報黨’,見了賣《應天時報》的報童就追著打,搶過他們的藍挎包,就把報紙倒進河裡去,化成紙漿子……

嘴上還罵罵咧咧:“北侉的報紙是騙人的,看了瞎眼睛!”

大街小巷中,也總有些閒散人員串來串去,挨家挨戶說閒話:

“知道嗎?已經定下來了,從正月開始蘇州就要收商稅了!”

“什麼三十稅一?是三稅一!以後就是挑擔賣菜的、擺小攤的,賣十文錢得交三文錢!”

“還要收間架稅呢,不管你住的什麼房子,一間屋一年一百文,交不起就拆房揭瓦,讓你全家睡大街!”

“那蘇欽差給北侉子免了整整五年的稅,他來江南,就是來吸我們的血,好補上北侉不交的那塊!”

“蘇州的稅賦就夠重了,憑什麼要再替他們交一份?我們是戴罪出生嗎?!”

雖然報紙上白紙黑字印著‘商稅三十稅一,農戶、小販、手藝人概不徵收’,可聽了這麼多流言,百姓還是難免心裡打鼓。

沒辦法,官府的信譽擺在那兒……可以說毫無信譽可言,早在寶鈔變成廢紙的時候,就跟著一起破產了。

人人都覺得要出事,官府更是如此,只礙著大過年的,不好大動干戈,只能緊盯著火藥桶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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