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拜山門!
五星樓偏殿內,侯海坤大氣都不敢喘。
幾個意思,才開山門沒幾天,就準備大開殺戒了麼?
羅三也眨巴著眼,問李為舟道:“掌門,您是說……要替天行道?”
李為舟看他一眼,道:“不行?遠的管不了,家門口這些腌臢事不清理乾淨,你不覺得髒?還是……你們心裡也有鬼?”
見這少年掌門眼神變得危險起來,羅三跟個土蛤蟆一樣一下跳了起來,忙叫道:“掌門,我們可從不幹那種生兒子沒屁眼的黑心事!在青鱗山脈和人鬥法,偷襲伏殺倒是都用過,可也沒什麼大仇大怨的,從沒滅人滿門。”
侯海坤則苦笑道:“就我這三腳貓的道行……”
藍姑搖頭道:“這麼做,總會漏出點風聲來,我們都沒這樣的壞名聲。”
李為舟呵呵道:“我就這麼一說,行了,你們去合計一下,王奎、柳蟄他們知道的肯定也不說。這次行動,就叫大掃除。”
五行疆域是他家,方圓三千里是挨著他家的後花園,藏不得汙,也納不得垢!
……
三日後。
“掌門,您瞧這個。”
看完今日的恩怨籤後,侯海坤一行人走到李為舟面前,拿著一個卷宗道:“雖然沒證據,但正兒八經沒跑的,都在這了。‘鐵臂’鄭壽,當年在南麓為了搶塊‘炎玉髓’,把玉髓主人張家二十四口全用他的鐵臂砸成了肉泥。後來成了‘金刀盟’的供奉,盟裡一半的弟子都得喊他‘師叔’,沒人再敢提張家的事了。”
李為舟想起來了,道:“金刀盟之前還來送過賀禮是吧?”
侯海坤點頭道:“金刀盟主趙幹坤是個人物,靈元后期的修為,雖然再往上晉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在靈元境,能扛得住他那把金刀的人,不多。為人也霸氣,所以少有散修敢招惹這一門。”
柳蟄忽地道:“趙幹坤的兒子,應該是拜在了玄淵道宗。”
李為舟並不介意,道:“既然此事為真,剩下的都不必考慮。還有呢……咦,這劉美嬌應該是個坤修吧?毒蠍?”
羅三蹲在門檻上,咧嘴一笑,道:“我認得這個‘毒蠍’,專挑年輕獨行的坤修下手,搶了東西還毀人容貌,死在她手裡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如今在晴水城開了家‘保安堂’,天天給人把脈問診,誰還記得她當年的綽號?但我卻知道,她私下裡還是幹著這勾當,不過手段更隱秘了些。”
藍姑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租戶區的炊煙,聲音淡淡道:“劉美嬌年輕時就長得醜陋,原本有個道侶,可後來那個道侶跟別的坤修跑了。她就從此忌恨別的坤修,也找過我的麻煩,手段極其歹毒。殺了人,還把人的遺體糟踐的不像樣,挖眼斷鼻拔舌割乳……”
李為舟點了點頭,道:“此人必死。”
藍姑回頭看向李為舟道:“掌門,此人能活下來,全靠謹慎,等閒不出晴水城。”
李為舟冷笑道:“我就去晴水城裡面拿人。玄天館不服,就滾。這樣的貨色也敢庇佑,以後就不要在五行宗門口建城了。”
王奎哈哈笑道:“對,合該如此!”
柳蟄道:“還有那個‘破山’秦魁,六十年前他帶人攻破‘青石堡’,寨裡三百多口,只留下幾個坤修。要不是一個坤修裝瘋跑出來,外人都不知道,那裡變成了‘秦家堡’。此人道行極高,有傳言他得了奇遇,已成靈神真人了。但好些年沒見過他出手了……”
李為舟點點頭,道:“既然皆是事實,有沒有證據也就無所謂了。我看了下,一共八人?距離咱們最近的是哪個?”
藍姑道:“就是晴水城裡的劉美嬌。”
李為舟笑了笑,道:“走吧,拿人。”
……
晴水城今日多雲見霧,青石板路上都有些溼漉漉的。
行人不多。
李為舟帶著羅三、王奎、藍姑、柳蟄、沈全五人出現在晴水城時,儘管靈力收斂,可身份使然,依舊帶著一股沉凝的壓迫感。
保安堂的黑漆門緊閉著,門楣上“懸壺濟世”的匾額在霧裡泛著淡淡的靈光。
李為舟沒動,只微微揚了揚下巴。
王奎會意,上前一步,並非破門,而是屈指在門板上叩了三下。
每一下都蘊含著土系靈力,震得門板嗡嗡作響,堂內藥櫃上的瓷瓶齊齊震顫,卻無一件墜落。
“劉美嬌,出來。”
王奎的聲音不高,卻穿透門板,清晰地落在堂內。
李為舟聽得牙疼,什麼破名。
藍姑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輕笑一下,道:“她原名不叫這個,以前叫劉靈英,後來魔怔後,自己改的名。因為名字被笑,她下過不少狠手。”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劉美嬌穿著件月白長衫,臉上……
都說女要俏,一身孝,但其實也分人。
雖然看得出這個醜娘們竭盡全力想打扮的好看一些,但三角眼加豬鼻加地包天……
總之,不好形容。
此時她手裡還提著個藥箱,彷彿正要出診,打量了眼眾人,道:“不知五行宗的仙師駕臨,有失遠迎……”話沒說完,她的目光掃過李為舟身後的藍姑時,那慈和瞬間凝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
李為舟心中驚歎,還真有人對美人應激性的厭惡啊。
這坤修只因看到了藍姑秀美的臉,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嘖嘖嘖,真是靈界之大,無奇不有。
藍姑自然也能感覺到劉美嬌的惡意,她拂塵輕輕晃動,聲音平淡道:“劉靈英,三十餘年來,你以惡毒手段毀壞無數坤修性命,事發皆在五行宗疆域三千里內,今日五行宗前來問罪。”
劉美嬌臉色驟變,聽到劉靈英這個名字,已經讓她對藍姑的厭恨不再遮掩,冷哼一聲道:“不知所謂,我這保安堂治病救人,怎會與那等兇徒扯上關係?我是劉美嬌,不是劉靈英,你們認錯人了。”說罷竟想走人。
“認不認錯,不是你說了算。”
李為舟邁步而入,劉美嬌攔之不及,就想掐訣動手,看到藍姑等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停了下來。
李為舟像個雛雞一般把背後留給敵人,毫不在意的四處打量著,目光掃過藥櫃。
以他靈神境的神識,很快就發現那些標著“清心丹”“活絡散”的抽屜後,隱約有讓人厭惡的靈力波動。
他“咦”了聲,指尖一點,一道青芒掠過,藥架翻倒,一個暗格“啪”地一聲彈開,裡面沒有藥材,只有數十個白瓷小瓶,瓶身刻著細密的符文。
李為舟拿起一個小瓶,拔開塞子,一股淡紫色的霧氣溢位,落在地上,青磚瞬間被蝕出細密的小孔,他笑道:“這些,也是治病救人用的?”
劉美嬌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退了半步,手悄悄按在腰間的毒囊道:“李掌門私闖民宅,翻查藥櫃,就不怕壞了晴水城的規矩?”
“規矩?”
羅三嗤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卷泛黃的布帛,展開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都畫著個小小的骷髏,道“這上面八十一個名字,都是近三十年在晴水城附近失蹤的坤修,最後見過她們的人,都指向你。你跟我們談規矩?”
上面的名字,當然大半都是虛構的。
想來,這個毒蠍自己也不記得那些人叫什麼。
但有這個和沒這個,就是兩回事了……
就在這時,街面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婉帶著百名城衛趕到,甲冑在霧中閃著冷光。她看到敞開的藥櫃和地上的毒霧痕跡,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李為舟!你五行宗未免太霸道了!晴水城的地面上,何時輪得到你來私設公堂?”
李為舟轉過身,目光與蘇婉對上,沒有怒意,卻帶著強勢的姿態,道:“晴水城的地面?這裡距離五行宗不過二百里,也是你晴水城的地面?蘇城主,玄天館館主當面,他也沒有資格說如此自大之言。
這個毒蠍以醫為幌,殘害坤修近百,手上人命夠堆成一座山。晴水城的規矩若護著這樣的毒瘤,那我不認為,晴水城還能留在這。
我素聞蘇城主你性格剛烈,有勇有謀,嫉惡如仇。怎麼,都是炒出來煳弄人的?”
蘇婉上前一步,道:“玄天館花費大價錢買的地,如何不是我的地面?還有,證據呢?空口白牙,憑几個名字和一瓶毒藥,就想帶走我晴水城的商戶?”
“證據在人心。”
李為舟揚聲道,聲音透過霧氣傳遍整條街,道:“你若想找證據,不如去找找那些年被這毒蠍毀容害命的那些人家,問問他們的意見。蘇城主,我是之前看到水伶道友復仇,才知道北靈域修士中竟有此等惡賊,壞事做絕,依然能堂而皇之的招搖過市,逍遙自在。甚至,成為其他宗門、家族的座上賓。
簡直豈有此理!
下個月擂臺戰時,五行宗會頒佈幾條規矩。沒什麼了不起的,就是從今往後,這等惡臭賊子,不許靠近我五行宗疆域三千里。否則,吾必誅之。”
說罷,屈指一彈,一點豆大的火焰飄向那位毒蠍。
這女人面色劇變,嘶吼喊道:“蘇城主救我!我是晴水城的商戶……”
蘇婉面色一變,就要動手引動陣法,可隨即整個人就凝固在那,因為不知何時,李為舟頭上五把神劍懸浮轉動,劍尖緩緩指向了她。
她和田茹是有交情,但她和眼前這位少年掌門,卻著實沒什麼情分在。
就算有情分在,也是她虧欠李為舟的。
所以此刻,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保安堂的這位醫術不錯的坤修,活生生的被燒成了灰燼。
李為舟對蘇婉點了點頭後,對王奎道:“帶路,下一個。”
蘇婉看著李為舟的背影,忽然高聲喊道:“李掌門,若她是你們五行宗的租戶,你待如何?”
李為舟頭也未回,呵呵道:“一樣,殺無赦。她只會死的更慘。”
……
劉美嬌被公開處死的訊息,如一場龍捲風般,席捲了北靈域。
訊息傳到金刀盟時,趙幹坤正擦拭著他那柄鎮盟之寶,赤金天刀。
刀刃劃過地龍皮時,發出沙沙輕響。
“盟主,那李為舟……真就這麼把劉美嬌燒了?”
旁邊的副盟主嚥了口唾沫,聲音發緊道:“晴水城的蘇婉,就眼睜睜看著?”
趙幹坤將金刀歸鞘,“嗆啷”一聲脆響,在靜室裡迴盪。他抬眼看向窗外,瑟瑟秋風吹的金刀盟大旗獵獵作響,他哼了聲,道:“蘇婉能怎麼辦?五行宗那五柄神劍懸在頭頂,她敢動?”頓了頓,他問道:“鄭壽呢?讓他今天別出門,尤其是別往晴水城那邊湊。明日一早,我親自送他離開。”
副盟主道:“鄭供奉聽說劉美嬌死了,罵李為舟是‘黃口賤種,不懂規矩’。我看他有些慌神,估計是想現在就走。那個下界上來的,兇悍的確實有些過分了。”
“蠢貨!”
趙幹坤勐地拍案,桌角的靈玉鎮紙都震得跳了起來,他瞪眼道:“告訴鄭壽,今天敢踏出金刀盟半步,我親自打斷他的腿!人家說不定就在外面等著他出門呢!”
若非留著此人要參與一樁大事,他才不會管此人的死活。
不過他在玄淵道宗的兒子飛書回來,再三叮囑,鄭壽對兩年後的大事有大用,所以他必須保得此人周全。
副盟主嚇得趕緊應是,轉身要走,卻被趙幹坤叫住:“等等,備份厚禮,送到五行宗去。就說……金刀盟佩服李掌門的魄力,願與五行宗共守北靈域的規矩。”
副盟主愣住了:“盟主,咱們這不是認慫了嗎?”
“認慫?”
趙幹坤冷笑一聲,拿起桌案上的傳訊符,道:“這叫識時務。你以為李為舟殺劉美嬌是為了什麼?他是在立規矩,在他五行宗方圓三千里的地界上,就得按他的規矩來。咱們金刀盟要想在這立足,就得先看明白這規矩的分量。”
副盟主道:“盟主,他這就圈地了?也太霸道了吧。五行宗興旺的時候都沒敢這麼做……再怎麼說,五行宗現在也是衰敗的時候吧?”
方圓三千里說大不大,相比於北靈域而言,方圓三千里只是一隅之地。
可說小也不小,黑風湖、青鱗山、斷雪崖皆囊括其中。
趙幹坤聞言沉默稍許,道:“按常理來說,五行宗早該關門了,亡於內鬥。可人家從下界招上來幾個妖孽,不過二三年,從玄關境一飛沖天直入靈元,靈動期就能一劍斬了兩大靈神境罪族。別管是不是借陣法之力,這樣的人,能不招惹就少招惹。我料他將來必然多大災大難,且由別人去收拾他吧。等他死了,我們有的是機會找後帳。”
副盟主連連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不過……”他話鋒一轉,問道:“盟主,若是五行宗上門來要人,強逼咱們交人呢?”
趙幹坤面色一沉,正要開口,就見他的一個弟子快步進來,道:“師父,五行宗宗主前來拜山門來了!!”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