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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髓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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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盟的山門立於五行宗向南八百里處的金刀河谷,河谷因金刀盟而得名。

山門立有兩柄十丈高的金刀,帶著股肅殺之氣。

李為舟帶著羅三、王奎拜山門沒多久,趙幹坤就領著盟中高手迎了出來,赤金刀斜背在身後,刀鞘上的地龍鱗片在日光下閃著冷光。

“李掌門大駕光臨,不知有何指教?”

趙幹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刻意拿捏的威嚴。

李為舟仰頭看了眼山門匾額上“金刀盟”三個大字,靈墨裡混著金粉,看著似乎透著暴發戶的張揚,實則這是一處陣眼。

收回目光,他看向趙幹坤淡淡道:“趙盟主,交出鄭壽,此獠罪大惡極,不當活於世。”

趙幹坤聞言,眉頭勐地一擰。

趙幹坤生得一副剛毅面孔,額間刻著三道深紋,眼窩略深,瞳仁呈暗褐色,像藏著河谷底的沉沙,平日裡看人時總帶著三分審視,此刻落在李為舟身上,那審視便摻了七分凝重。

頜下的短鬚剛勁如針,根根倒豎,偏他唇角總抿成一條直線,瞧著便知是個慣於發號施令的人物。

在他眼裡,李為舟像柄未開刃卻已透著寒光的古劍。

年紀輕輕,身形尚帶著少年人的清瘦,玄色衣袍下的靈力卻凝練得驚人,尤其是那五柄神劍虛影,明明懸浮在半空,卻像抵在他咽喉的鋒芒,讓他這靈元后期的修士都感到嵴背發涼。

這小子太銳,銳得不講道理。

明明可以倚仗五行宗的勢慢慢施壓,偏要直接上門掀翻桌子,連他金刀盟的顏面都懶得顧及。

可偏偏這份銳裡藏著底氣,那眼神裡的冷冽,不是年少輕狂的莽撞,是真敢拆了他的金刀盟。

鄭壽則是另一副模樣,他生得五大三粗,肩寬幾乎抵得上常人兩個,一張國字臉卻長了雙吊梢三角眼,眼白多瞳仁少,瞧誰都像在瞪人。

最惹眼的是他那雙臂膀,比尋常人腰還粗,小臂上佈滿銅錢大小的符文,手背青筋暴起如虯龍,指節處泛著青黑,是常年錘鍊鐵臂留下的痕跡。

“李掌門說笑了。”

趙幹坤的聲音沉了幾分,緩緩道:“鄭壽是我金刀盟供奉,入盟已逾三十年,有功有過,自有盟規處置。五行宗雖強,也不該越界插手我盟中事務吧?”

“越界?”

李為舟往前踏了半步,周身靈力微動,山門兩側的十丈金刀突然嗡鳴起來,刀身映出的日光竟泛起漣漪。

他一眼就看穿這金刀是陣眼,以其靈力波動來看,驟然發作,應該能發出靈神境一擊。

對於北靈七宗之下的宗門,金刀盟的實力,不可謂不強。

李為舟面色淡然,眸中帶笑,凝視著金刀道:“二十五年前南麓張家,二十四口被人用鐵臂砸成肉泥,連襁褓裡的嬰孩都沒放過。鄭壽當時拿著從張家搶來的炎玉髓,擺了三天慶功宴,此事趙盟主不會不知道吧?而此人的惡劣行徑,幹絕非只此一事。”

鄭壽勐地從陰影裡踏出,鐵臂“哐當”作響,震得山門兩側的金刀嗡鳴更甚,他獰聲道:“姓李的,休要血口噴人!那張傢俬藏罪族之物,我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李為舟身後羅三從納物符裡甩出一卷泛黃的布帛,上面是張家滅門案的殘卷,羅三大聲念道:“這是當年勘驗現場的修士留下的筆錄,上面寫著‘幼女釘於門板,鐵臂印痕深三寸’。你所謂的‘替天行道’,就是對七歲女童下此毒手?”

布帛上的血靈遇風化作小小的虛影,正是個扎著總角的女童,睜著空洞的眼望著鄭壽。

其實鄭壽也不記得到底有沒有這個人,可他心虛,自然以為是真的。

只見他臉色驟變,怒吼一聲便要撲上來道:“妖言惑眾!老子撕了你!”

“放肆!”

李為舟眼神一冷,頭頂突然浮現出青木劍的虛影,劍鳴刺破河谷的風,鄭壽的鐵臂剛抬到半空,就被一道無形的靈力牆擋住,“砰”的一聲彈回,鐵臂上的老繭竟被震出細密的裂痕。

趙幹坤見狀,赤金刀“嗆啷”出鞘,刀身流轉著熾烈的靈光,厲聲道:“李掌門,非要撕破臉嗎?”

李為舟淡淡道:“不是我要撕破臉,是他欠的血債,該還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這才是替天行道。”說罷指尖輕抬,青木劍虛影化作流光,直逼鄭壽麵門。

鄭壽畢竟是靈元中期修士,之前雖被靈力震退,卻也反應極快,鐵臂再度交叉護在身前,臂上突然浮現出層土黃色的護罩,那是他修煉多年的“鐵壁功”。

只是與尋常“鐵壁功”不同的是,他的護罩上,多了一層炎火。

本該一擊即潰的護罩,居然擋下了李為舟一劍。

“咦?”

李為舟輕疑一聲,目光鄭重了些,打量著鄭壽的護罩,隨後五劍中三劍對著趙幹坤,兩劍對著鄭壽,再度出劍。

“欺人太甚!”

趙幹坤的怒吼未落,赤金刀已化作一道熾烈的流光,刀身捲起河谷的罡風,帶著焚山煮海之勢噼向李為舟。

他終究還是出手了,因為他沒想到,李為舟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他……

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修為,刀芒過處,空氣都被灼燒成扭曲的熱浪,山門兩側的十丈金刀陣眼應聲嗡鳴,刀身上的符文亮起,竟有無數細小的金刃從陣眼飛出,如暴雨般射向李為舟周身。

只要斬了這個異類,五行宗,就還是那個破落五行宗。

早晚,改姓玄淵!

“來得好。”

李為舟眼神不動,對著趙幹坤的三柄神劍驟然凝實:厚土劍沉如泰山,擋在身前,將漫天金刃盡數震碎。離火劍化作火蓮,迎上赤金刀的熱浪,兩種火焰碰撞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河谷的水汽都被蒸騰成霧。藏水劍則繞到側面,寒氣森森,逼住了趙幹坤,讓他的攻勢遲滯了半分。

三劍齊出,竟將靈元境大圓滿的趙幹坤穩穩壓制。

趙幹坤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發顫,他這才真正明白,李為舟這個下界子,竟有如此道行。

另一邊,鄭壽見趙幹坤出手,膽子頓時壯了幾分。他雙臂上的炎火護罩勐地暴漲,鐵臂如攻城錘般砸向李為舟,臂上的符文亮起,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竟是將炎玉髓的靈力融入了鐵壁功,護罩的硬度比剛才強了數倍。

李為舟呵了聲,宗門內換個人來對付他們,還真夠嗆。

對著鄭壽的兩柄神劍同時動了,青木劍快如閃電,劍刃上浮現出細密的符文,李為舟對此劍的造詣最深,符文化作無數藤蔓,纏向鄭壽的雙腿,藤蔓上的倒刺帶著木系靈力,專破土系護罩。

玄金劍綻放無盡金芒,狠狠刺了下去!

“咔嚓!”

鄭壽慘叫一聲,左臂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炎火護罩瞬間黯淡下去。

青木劍趁機收緊,將他死死捆在原地,倒刺刺入皮肉,讓他連運功都難。

“趙盟主,還要打下去嗎?”

李為舟的聲音透過漫天靈力碰撞的轟鳴傳來,帶著淡淡的譏諷,道:“你的金刀陣雖能發靈神境一擊,可你覺得,奈何得了我麼?而這一劍後,你就再無轉圜之地了。”

趙幹坤望著被墨藤捆住、不斷掙扎的鄭壽,又看了看自己被三柄神劍逼得節節後退的赤金刀,喉結滾動了兩下。他能感覺到,山門的金刀陣眼正在發燙,那是強行催動靈神境一擊的徵兆,可真要動用……

今日他和金刀盟的下場,或許不會比鄭壽好幾分。

“罷了……”

趙幹坤勐地收刀,赤金刀“哐當”落地,刀身的烈焰漸漸熄滅,道:“李掌門要帶鄭壽走,便帶走吧。只是……”他看向李為舟,眼神裡帶著一絲屈辱的懇求,道:“金刀盟的顏面,還請李掌門留三分。”

李為舟並無所謂,瞥了眼仍在或許已經自知難逃一死因而破口大罵的鄭壽,看了王奎一眼。

王奎拿出一口破抹布,堵住了鄭壽的嘴。

李為舟拿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隨後看向趙幹坤道:“面子都是自己掙的,這種貨色你也要,難道你們是一丘之貉?”

趙幹坤沉默稍許後搖頭道:“自然不是,李掌門可以去打聽一下,老夫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鄭壽的嗚咽聲沉悶下來,三角眼裡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卻只能被墨藤拖著,踉蹌著往河谷外走。

趙幹坤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道:“李掌門,鄭壽藏著炎玉髓的礦脈圖,那礦脈……與玄淵道宗有些淵源。”

李為舟腳步未停,只淡淡道:“連礦脈都沒找到,就和玄淵道宗有淵源了?玄淵道宗若來要人,讓他們直接去五行宗。”

河谷的風漸漸平息,山門的十丈金刀不再嗡鳴,只剩下刀身上殘留的靈力漣漪,像未散的餘怒。

趙幹坤撿起地上的赤金刀,刀身映出他蒼白的臉,身後的盟中高手個個垂頭喪氣,沒人敢說話。

陰影裡,忽然有個弟子低聲斥道:“趙幹坤,你為何不強留下鄭壽?你要知道,鄭壽熔鍊的可是炎髓玉王!只有他,才能……”

“閉嘴!”

趙幹坤勐地打斷他,緊握刀柄的指節泛白,瞪眼道:“你怎麼不強留?有這個功夫,你大可飛書玄淵道宗,請高手前來相救。老夫本事低微,對付不了你們七宗掌門級別的高手!”

那名弟子急道:“怎麼來得及?!”

趙幹坤冷哼一聲道:“你懂什麼?我故意說出炎髓玉礦的訊息,自然引起他的貪心,不會急著殺。什麼替天行道,無非是一個利字。你速通知宗門,最好請動你們的太上長老出面。鄭壽是你們需要的人,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你們自己了。”

那弟子聞言深深看了趙幹坤一眼後,立刻飛書傳信宗門。

……

鄭壽被墨藤拖在地上,碎石子颳得他手背血肉模煳,可他像瘋了似的扭動,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急響,三角眼裡的怨毒早被一種更迫切的東西取代:那是瀕死之際,對生的貪婪。

王奎剛要再踹他一腳,卻被李為舟抬手攔住,說道:“解開他的嘴。”

李為舟的聲音沒什麼起伏,目光落在鄭壽左臂上,那裡的衣袍已被磨破,露出一片泛著暗紅光澤的皮膚,隱約能看到皮肉下有團流轉的光暈,比尋常炎玉髓的靈力濃烈百倍,帶著灼人的溫度。

破抹布剛被扯掉,鄭壽就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涕淚橫流,卻顧不上擦,啞著嗓子嘶吼:“李掌門!我有寶!是炎髓玉王!當年從張家搶的那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炎玉髓,是炎髓玉王啊!”

這話一出,羅三和王奎等都愣住了。

炎髓玉王,那是傳說中的寶物,萬年難遇,鄭壽當年得到的,是這種奇珍?

怎麼看這個腌臢東西,也不該有這等福運啊。

鄭壽見他們動容,眼裡瞬間燃起狂喜,急聲道:“是真的!當年我是無意中得到訊息,才倉促動的手,不然訊息根本不會走漏。我怕被人搶,便以罪族血煉之法熔在左臂骨頭裡養了二十五年,如今和我的血肉識海都熔在了一起!”

他拼命想抬左臂,卻被墨藤死死拽著,只能徒勞地扭動,愈發急聲道:“其實我早就想離開金刀盟了,我後來才想明白,張家的訊息就是那群狗東西傳給我的,他們知道我是炎土之體,準備把我養成血玉王的肉鼎,將來有大用。所以你們看,我得了那麼大的奇遇,至今還沒到靈神,就是他們壓著不讓升,每天讓我不斷汲取炎髓玉,也不知道他們憋著什麼壞心!

李掌門,你是好人,你師父也是真正的君子!我決定投靠你了,我決定投靠你們了!只要您饒我一命,玉王歸您,礦脈歸您,我還能幫您熔鍊,這玉王認主,除非我心甘情願,不然誰也熔不開!”

王奎等人聽聞此言,無不動容。

替天行道,還有這等好事?

然而,卻聽“錚”的一聲寶劍出鞘的聲音響起,隨即鄭壽臉上隱隱的得意神色凝固,眼睛裡流露出驚恐和不解,嘴巴張合卻已說不出話來。

偌大一顆人頭,懸飛起來。

繼而一團烈火熊熊燃燒,很快將此人燒成灰燼。

“下一個。”

李為舟都未多看一眼,率先離去。

王奎等人縱然失落,不過更多的卻是豪氣干雲。

一個言行一致金口玉言的掌門,顯然更值得追隨!

倒是不遠處觀看的金刀盟人,一個個面色大變,掉頭回去報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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