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求道之心
再看離人城,蘇府別院。
清晨的陽光灑落,微風輕撫,四人圍坐在桌前。桌面攤滿抄錄的紙本,中央擺著那把素色羅傘——「天蘿」。
這傘看似平凡,傘體卻有藍色靈光緩緩流轉。那些本應若隱若現的陣符,如今斑駁殘缺、模煳不清,甚至完全消失。
長慶與芸竹神情專注,月瑤眼中滿是心疼,唯有司馬霖風目光遊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們的工作就像在拼湊一幅拼圖,將各式陣法與符文,一個個對應到缺失、毀損的位置,找出最合適的組合。
「大仙隨手一拍,便將這裡崩解大半……」
芸竹語出敬畏,纖指輕點傘面上一處斑駁的陣法,神識探入殘紋感受靈氣的流通:「若用五行之陣填補,引導又會衝突……難辦啊……」
月瑤輕聲道:「不如試試三元聚靈?」 話語剛落,神識一動,一道符文刻在傘面。
「不行……」 長慶伸手製止,卻已慢了半分。
月瑤刻劃的符文剛一接觸,天蘿微微顫動,傘面泛起淡淡光暈,卻隨即黯淡下來,甚至傳來一陣不和諧的靈氣波動。月瑤臉色一白,連忙收回神識。
長慶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比向幾個線條較粗的紋路:「月瑤仙長,目前陣基尚不穩健。得先修復陣基才行,不可急躁。」
月瑤心急,但也知錯,低下頭微微點了幾下。
三人又埋首於推演中,不斷嘗試著各種組合,小心翼翼地以靈氣模擬運轉,確認不會造成二次損傷。
良久,司馬霖風站起身來,手中摺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他來回踱步,又不時停下看向長慶,喉間似乎有話想說,卻又嚥了回去。
「師弟……」芸竹聲若飛蚊的提醒長慶。
長慶這才注意,起身詢問道:「仙長有其他要務可先歇息無妨。」
司馬霖風尷尬一笑,摺扇輕搖:「不、不礙事的,霖風只是……」
他頓了頓,吸了口氣後道:「洛兄弟,那個……蘇姑娘今日會來嗎?」
「原來如此啊~」
長慶恍然,淡淡道:「小生並不確定,還是我請人前去找她?」
「不必、不必,霖風只是問問而已……」說罷,他便收起摺扇,坐回桌前。
長慶看著他洩氣樣,微笑鼓勵道:「突破機緣難得,仙長何不主動尋覓~」
此言一出,司馬霖風啞然,看了一眼師妹。司馬月瑤溫聲回復:「師兄,有此良機何需多慮呢?」
司馬霖風說出僅有的倔強:「月瑤,還是妳的命器重要,為兄擇日再尋蘇姑娘吧。」
司馬霖風說完,也不愧是六重天修為,一瞬間便收斂心神,加入他們的討論之中。
此後三日,花語如常送上餐點,映晴也會偷跑來找長慶與芸竹遊玩,卻始終不見雲桃蹤影。
司馬霖風屢屢提問,始終落得不知去向的回答,他甚至有想過夜訪蘇府,只是男女有別,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直到這晚,長慶的房間,雲桃推門而入:「阿弟啊~」
長慶赤裸上身,坐在桌前,與芸竹正在推算這些陣法刻劃在身上的可能性。他淡淡道:「桃子姊啊~妳要躲仙長到何時啊?」
雲桃依舊不改本色,訕笑道:「唉唷,他好煩啊,我就不喜歡講那些~」
芸竹問道:「雲桃不怕他晚上來訪嗎?」
雲桃坐在椅子上,拖著腮幫子笑回:「他臉皮沒那麼厚吧,仙境來的不是都自視甚高嗎~」
說時遲這時快,下人通報:「蘇小姐、洛少爺,星象樓二位仙長來訪。」
語畢,長慶與芸竹彼此相視一笑,唯有云桃愁眉苦臉。
蘇府大廳內,芸竹本就不喜應酬,便返回廂房休息,只有長慶與雲桃姊弟倆到場。
司馬月瑤一見雲桃,便快步上前,熱情地拉住她的手,柔聲道:「雲桃妹妹~姊姊尋妳多日,終於見到妳了~」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雲桃身子一縮,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她餘光瞥見月瑤身後的司馬霖風,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她瞇起眼,回頭朝長慶投去無奈的眼神,心中暗想:「阿弟啊……真想不到啊……」
長慶憋著笑,雙手搭在雲桃的肩膀,把她的身子扭正,笑吟吟地對月瑤道:「月瑤仙長~桃子姊在此,有什麼事嗎?~」
司馬月瑤向後一望,司馬霖風起身接話道:「喔~洛兄弟,是這樣的,關於神海一事,家妹幾日嘗試未果,尚有不明,特來叨擾。」
「痾……最好是月瑤仙長啦……」
「你這小白臉真不乾脆!」
兩姊弟各有心思,沉默片刻後,雲桃輕嘆一聲,無奈道:「那過去那邊說吧~」
一開始本是月瑤請教雲桃,但她總是看過司馬霖風后才提問,期間司馬霖風也是不停插話。
不久後,雲桃終是不耐,對著司馬霖風道:「仙長啊,你就有話直說吧,月瑤仙長未達六重天,應該不會有這些問題啦……」
小伎倆被道破,司馬霖風臉上一紅,支支吾吾:「蘇姑娘觀察精闢……那、那霖風求教了~」
一旁的長慶與月瑤聞言也是苦笑。這時,月瑤朱唇輕啟:「洛公子……」
「嗯?」
月瑤與長慶四目相對,羞怯道出:「上次的運氣之法……月瑤尚有不明,可否再為月瑤解惑一二……」
話落,她的玉手微微一抬,輕輕示意。長慶知其含意,看了雲桃一眼後,站起身道:「月瑤仙長,我們移駕別處,免得打擾他們這樣可好?」
月瑤看了司馬霖風一眼後低聲道:「那便依公子所言……」
隨後長慶便帶著月瑤來到別院內,他點燃燭火後,將地上整理一番,鋪了兩個蒲團後指著道:「月瑤仙長,這邊如何?」
月瑤頷首,輕拍素色衣裙後,盤坐其中,隨後右手一抬,靜待長慶。不久後,長慶握住素手,靈氣也在她的經脈中開始流轉,不知不覺間,兩人四手十指緊扣,而氣力的運轉方式也更為融洽。
彼此閉目凝神,月瑤細細體會區別,融會貫通,期間不時低聲贊嘆,一來這與她所學差異頗大;二來則是對於長慶神魂之強大與穩健驚嘆。
修行界一直知道「精神力」的便利,但是能夠運用自如者如鳳毛麟角。通常都是以修為為基,強力控制,如今月瑤悟出,關鍵可能就在於神魂的凝實。
其實這問題也不只月瑤問過,長慶身邊眾人也都有所詢問,但是惟有芸竹能夠真正將神魂壓縮,而不是以丹田之力操控精神,餘者若非不得其法,便是難以精準掌控神魂。
而如今,月瑤似乎是第二人。因為她的神魂,已隨著長慶的氣力引導,緩緩遊走數個周天。
不知不覺間,夜色漸深,漆黑的夜空中只有輕微的蟲聲與鳥鳴。直到雲桃那不耐煩的聲音響徹黑夜——「阿弟你們在哪啊?——」
長慶慌忙前往聲音來源,一見面他便出聲制止:「桃子姊,月瑤仙長頓悟了,別那麼大聲!」
語畢,對著身旁的司馬霖風拱手道:「霖風仙長,小生這便帶你過去。」
隨後三人來到別院內,司馬霖風看見月瑤已經獨自坐在蒲團上頓悟,只是相比師妹,他對於周圍的陣法與地上的陣旗更是好奇:「洛兄弟,這些陣法與陣旗……」
長慶抬手,示意往外再說。隨後雲桃先行離去,而長慶與司馬霖風便一邊為月瑤護法,一邊壓低聲音徹夜長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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