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千年一聚
離人城,煉器場。
映晴帶著雲桃與司馬霖風來到煉器場偏僻一角,這裡遠離敲打聲,相對安靜。
映晴拉著雲桃在石凳上坐下,司馬霖風收起摺扇,輕拍衣襟後於對面落座。只見映晴手腕一動,三碗花生湯憑空浮現,她將湯碗分給兩人,便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霖風接過湯碗,想起在蘇府時也見過她這般,倒也習以為常。反倒是雲桃雙手抱胸,歪著頭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審視的眼神讓他有些不自在。
沉默總是令人壓抑,吃著東西的映晴打破道:「仙長你要問桃子姊什麼啊?」
司馬霖風禮貌詢問:「……是這樣的,霖風踏入六重之境多年,命器長伴身旁也沒有孕育出器靈,想要詢問此事。」
「器靈啊,這個嗎?」雲桃說完,左手往肩後虛空一探,一把漆黑大刀便從裂縫中抽出。
無憾一出,狂霸的氣息瞬間掩蓋周圍,雲桃眉頭一皺,淡淡道:「唉唷,收一收啦。」
語落,無憾的霸者之氣瞬間收斂起來,只有漆黑的刀身仍有黑霧纏繞。
司馬霖風霍然起身,震驚道:「這、這器靈能聽人言!?」
雲桃看了他的表情,俏皮回道:「很奇怪嗎?命器常用就有器靈了吧~我也不知道如何孕育,不過我是把無憾當成生命的一部份就是了。」
「生命的一部份……」這話讓司馬霖風閉目一瞬,若有所悟;就連映晴也不知道在何時,掏出自己的槌子在手上揮舞著。
片刻後,司馬霖風續問道:「那、那神海呢?」
「用器靈插入精神世界鞏固就好了啊~」雲桃左手往後一甩,收起無憾,輕描淡寫的回答。
「用器靈鞏固神海!?」司馬霖風大驚,依他所學,本應以強大的修為凝聚精神之海,然後將命器放入神海中滋養,從而孕育出器靈。沒想到雲桃竟反其道而行,先有器靈才有神海。
試想,一個非生命體自主產生意識,這得經過多久的歲月與靈氣滋養,這如果在野外產生,必當成為大妖,或許千年巨龍「碧嵐」,便是靈礦轉化而成。
來到離人封地,與他所學頗有出入,只是事實擺在眼前,也不得不相信。他收起疑惑,連忙拱手追問:「蘇姑娘可否更加具體告知?」
雲桃見他如此誠懇,嘆了口氣,端起花生湯一邊吃著,一邊慢慢說明……
時間悄然流逝,不知不覺已是傍晚時分,煉器場的敲打聲漸歇。
長慶三人已經向鍾離鑄衡告辭,前來尋找司馬霖風與雲桃一同離去。長慶看著嬌小的雲桃,在石桌前走來走去,滔滔不絕地講解。這看起來小大人的模樣,讓長慶的手掩在嘴邊,強忍笑意。
似懂非懂,邊吃點心邊聽的映晴看到他們便揮手道:「師兄~芸竹姊~」
隨後幾人便偕同返回,天色已晚,目的地不同,彼此也在路上分道而行。
過了不久,蘇府長慶房內。
長慶已經在桌邊佈下陣法,芸竹坐在桌前,雙眸一轉,身旁陰風驟起,一團黑霧湧現,漸漸凝成上半身人形、下半身虛影,雙手如鐮刀般的「小霧」。
她閉上雙目以神念與小霧溝通,不久後說出:「葉成泰是瞬間消失,一樣也是找不到蹤影。」
長慶眉頭微皺,追問著:「那青玄宗的葉仙長呢?」
「他在房內佈下陣法,已經多日未出。」
長慶聞言,手指輕掐,失落道:「唉……果然也是被遮掩天機……」
他的指尖敲打著桌面:「仙境果然神通廣大,幸好星象樓暫無敵意,否則他們恐怕更為棘手……希望王女府快點修復完成,讓他們儘速離去,以免夜長夢多。」
芸竹鳳眉微蹙,她不似長慶不安,但是對長慶的異常謹慎困惑不已,她柔聲安撫:「大仙在此,你在擔心什麼呢?」
長慶雙目緊盯芸竹,沉聲道:「芸竹姊……大仙……不能常駐……」
此語驚醒夢中人,她輕掩朱唇:「原、原來如此!」
長慶正色道:「嗯,具體原因我並不曉得,但是我敢斷言如此,否則何來沉睡一說。」
「是啊……如此淺顯的道理……我居然連想都沒想過……」芸竹輕咬下唇,稍顯懊惱。
「想必很多人都一樣,我最擔心的便是有人發現,那這安穩便不長久,萬一他們有其他意圖……」
芸竹深思道:「嗯……看來得仰賴大叔公了~」
長慶微微點頭,嘆了口氣後續道:「希望是我多慮,大叔公是選項之一,除了大梁跟仙器門,還是得再找幾個幫手。先不說這個了,來看看這些陣圖有哪些可以刻畫在我身上的吧~芸竹姊,妳也幫我試試。」
說罷,他便取出鍾離鑄衡給予的書籍還有這幾日抄錄的陣符。芸竹接過書本翻看,微笑道:「就知道你的目的是這個~」
「嘿嘿~不然我的修為都沒增長啊~」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北境。
矗立極北的松柏仙樹,周圍暴雪紛飛,白雪靄靄,但一團金色光芒卻將這片雪白的風暴從中撕裂。
巫神女金光環繞、雙翅高展,緩緩降落在白雪覆蓋的松柏仙樹樹梢。一位失去雙臂、金光纏身的中年男子,一個眨眼便出現在她身前。
他身影出現在巫神女面前的瞬間,她的唿吸驟然停滯。千年了,整整千年,她無數次在神海中描繪這張臉,此刻終於真實的呈現在眼前。
「軒……」她的聲音顫抖,深怕這只是她的神海想像。
松柏大仙——「聞人軒」雙眸泛起水光,喉間哽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半晌,才從喉間艱難擠出:「慧霓……」
巫神女再也忍不住,收起羽翼撲入他懷中。聞人軒雖失雙臂,仍以靈氣凝形緊緊擁她入懷,彷彿要將這千年的思念全數傾注其中。
她的淚水奪眶而出,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髮頂。周圍的雪花似乎也感受到這份情意,紛紛停止躁動,在空中旋轉起舞,久久不肯落下。
兩人相擁無言,只有彼此急促的唿吸聲在半空中迴盪。
良久,聞人軒輕聲開口,聲音裡滿是心疼:「慧霓,妳這樣離開,神元承受得住嗎?」
巫神女抬起淚眼,溫柔地笑著:「當然不行……但是累積千年的能量,總是足夠來見你一面的~」
聞人軒自責不已:「唉……都怪……」
話語未落,巫神女已將手指抵在他的唇上,示意他別再說下去。聞人軒嘴角微揚,改變話題:「妳不在的話,我們的子孫會有危險嗎?」
巫神女輕笑道:「你別擔心,他們已經再度統合,還有洛長慶佈下的陣法保護~」
「唉,終於再度團結……那洛長慶是指天道棄子?」
「對,就是他~我的時間不多了,積累已經消耗不少,過段時間,我又會被困在仙樹……關於他跟蘇雲桃,我也想跟你說說~」
聞人軒的表情難掩哀愁,他淡淡道:「蘇雲桃?十環罷體嗎?……不過先跟我說說妳的事情好嗎?」
巫神女點點頭,依偎在聞人軒的胸膛,彼此傾訴這千年來的思念。
夜幕深沉,王女府客房。
司馬霖風將今日所知告知月瑤後,兩人各自在房內佈下陣法,短暫閉關。至於不遠處的葉高和客房前,葉成泰與薛和低聲交談:「薛叔,太叔父閉關多日,若是他一直不出……」
「成泰!」薛和高大的身影怒視葉成泰,打斷他的話語後道:「你貴為一宗少主,怎如此輕浮!」
「要不是父親提拔,你會有今天的地位?……如今倒對我頤指氣使,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可惡……」
葉成泰心中碎念,眼角怒意一閃而過。雖有不服,但還是拱手賠罪道:「薛叔息怒,您教訓的是,成泰一定謹記在心。」
薛和收斂氣勢,低聲道:「沉住氣……依星象樓指示即可。」
這一夜,便在各自的盤算下悄悄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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