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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碧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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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人封地,晨曦微露,長山部族。

外圍的哨崗上,一名斥候揉了揉疲憊的雙眼,目光警覺地掃向遠方林間。他隱約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動靜——幾隻飛鳥倉皇驚起,樹梢晃動,隨即又恢復平靜。

「奇怪……」

他喃喃自語,正準備仔細檢視,卻被換崗的同伴拍了拍肩膀。

「該回去休息了。」

「嗯……好吧。」

他最後朝那片林子看了一眼,眉頭微皺。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尋常,決定回村後向阿蘇‧打虎報告。

與此同時,一連數日,長慶和花語已將通往礦脈的行進路線佈置好陣法,並且依映宇與田望建議,在尋找到「七彩蠶蛹」的地方也佈下陣法,用來保護以及培育這個稀少的修練資源。

山谷間,長慶雙手結印,專注地在地上刻畫著複雜的陣紋。他眉頭微蹙,指尖流轉著淡藍色的靈力,每一道筆劃都精準落下,額上的汗珠在正午的陽光下閃閃發亮,猶如點點星辰。

花語立於一旁,纖指輕撫額間飄落的青絲,目光柔和地望著長慶忙碌的身影。見他額上汗水越積越多,她輕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塊素色帕子,柔聲問道:「師兄,需要換我刻劃了嗎?」

那聲音如清泉般流淌,帶著關切與溫柔。

長慶抬頭,目光與她相遇,一絲疲倦中帶著感激。他接過帕子,輕輕擦拭額頭,嘴角微揚:「多謝師妹,這是最後一步了,只要將這個完成,那麼這裡就可以做為養育七彩蠶蛹的農場了。」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低頭繼續忙碌,手指在陣紋中穿梭如織,卻並未注意到花語眼中一閃而過的期待與失落。

花語看著長慶全神貫注的側臉,輕嘆一聲後,目光緩緩移向他專注忙碌的背影。那神識總是能刻畫出精妙的陣法,編織出複雜的符文,可在情感上,總是有股無形的屏障。

又過了一炷香,陣法最後一道紋路完成,靈力流轉間,整個陣法如有生命般微微泛起光芒,隨即隱入地底。長慶深深吐了一口氣,轉身面向花語,臉上露出久違的輕鬆笑容:「總算完成了!師妹我們回去吧,只要在村莊附近再佈下陣法就大功告成了。」

他說完,便從戒指喚出紙筆,在地圖上標示明確的位置,那修長的手指在紙上流暢地書寫著,每一筆都帶著文人特有的韻味。

花語靜靜觀察著他的動作,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絲柔美的弧度,只是心中五味雜陳。喜的是陣法已成;悵然的是,兩人獨處時日已經不多。

她輕咬朱唇,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掩飾眼中複雜的情緒。這幾日來雖與長慶孤男寡女相處,卻始終規行矩步,言談間除陣法之外,鮮少涉及其他話題,更遑論情感流露。

不過她的失落一閃即逝,隨即深吸一口氣,手腕泛起淡綠色靈光。伴隨著清脆的低喚,一頭碧綠巨龍憑空顯現,昂首仰天長嘯,震得叢林走獸四散。

花語動作迅捷,指尖一轉,翠綠色的丹火便如流水般覆蓋了巨龍全身。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她已能完美控制毒龍的氣息,將那致命的毒素使用丹火淨化。

只是龐大的龍軀依然壓倒了附近幾棵古樹,發出陣陣斷裂聲。

巨龍低頭伏臥在兩人面前,長慶先躍上龍背,隨後伸手扶助花語。指尖相觸的剎那,花語心頭微顫,卻不露聲色地坐定。碧龍輕鳴一聲,帶著兩人緩緩升空,隱入雲層深處。

陣法佈置總算告一段落,長慶佇立於龍背之上,目光越過雲層,望向天邊那片金色迷霧。微風拂過他的衣袍,牽動他的髮絲,他若有所思,不禁喃喃自語道:「希望能跟這個迷霧大陣有一樣的效果啊……」

花語聽聞長慶自語,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片自遠古以來便存在的金色迷霧,常年不散。她眼中的失落漸漸被好奇心取代,柔聲詢問著:「師兄是指這次的陣法跟這片金色迷霧相同?」

長慶依舊專注地凝視著遠方的迷霧,他緩緩開口回應:「是的師妹,我是根據『靈陣宮』、『星象樓』以及『青丹宗』三者陣法交融而成的迷霧陣,我與芸竹姊也推演多次,應當能有相似效果。」

花語微微歪頭,秀眉輕蹙,依舊不解地追問:「這個迷霧究竟有什麼效果呢?」

微風掠過,長慶的衣袍輕輕飄動,陽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堅毅。他聲音低沉而有力:「此陣名為『金龍迷霧大陣』,根據仙境書籍記載,還有田姥姥所言都相同。入此陣者,眼、耳、鼻、舌、身,五識盡失,就連神魂也無法探究。所以入陣後便會被困死其中,有去無回。」

花語聽聞此言,那雙美目中閃過一絲驚恐,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掩住紅唇。她沉思片刻,隨即似有所悟,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那……這個陣法是為了保護蒼洲?」

話音剛落,花語的眼中驚異之色更甚,她轉頭直視長慶,目光灼灼。

長慶注意到她的目光,緩緩轉頭。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此刻的花語,那雙通常羞澀溫柔的眼眸中卻燃燒著旺盛的求知慾,好奇心已經蓋過了兒女情長,她竟然緊盯著長慶的雙眼,似乎正在期待著一個能解開千古之謎的答案。

長慶望進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心中微動,卻又緩緩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巫神女的身影,或許她知曉些許真相。但隨即,他眉頭深鎖,靈魂深處有個聲音在警告他——此事關乎天機,貿然洩露恐招致天劫。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只見花語目光依舊灼灼,滿是期待。長慶輕嘆一聲,終究抵不過天機之重,只得略顯遺憾地搖頭:「這我也不太清楚……」

花語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如同星火熄滅,黯然轉過身去,纖細的肩膀微微低垂。

長慶看著她的失落背影,心中微動,於心不忍,於是再次開口道:「不過……」

這一聲「不過」宛如一陣春風,吹散了花語心頭的陰霾。她身子微顫,轉過頭來,那雙美眸中重燃希望之光,聲音中透著幾分迫切:「不過什麼呢?」

長慶沉吟片刻,似在衡量話語的分寸,最終緩緩道:「這大陣應該與『八方封天大陣』同人所為。」

「讓仙境與俗世隔離的『八方封天大陣?』」花語不禁驚訝地追問,眼中閃爍著對未知的渴望。

「是的。」

長慶微微點頭,目光深邃。

「這個陣法應該不是三千多年前的仙人所為,應該更早,因為書籍上只有記載修復,並沒有記載佈陣方式。」

花語聞言,眼中的好奇之火被徹底點燃,那股求知慾幾乎要從眼中溢位。她微啟朱唇,正欲深究,卻見長慶眉心微動,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長慶心中警鐘大作,深怕此事也有關天機,他連忙扯開話題,目光轉向巨龍首部,笑道:「我們不提這個了,師妹,這青龍有取名了嗎?」

花語心思單純,一下便被長慶的話題轉換了方向。她眨了眨眼,一時之間陷入窘迫,羞澀地低聲道:「尚未思得……師兄可有主意?」

「納蘭阿龍如何?」

長慶眼中閃過狡黠,說完便露出調皮的笑意。

「這……」

花語一聽這名字,便明白長慶是在調侃映晴當日臨時取的名諱。

她秀眉微蹙,一時既覺被輕慢,又不好發作,只得咬著粉嫩的下唇,腮幫子微微鼓起,小女兒姿態盡顯,賭氣般地轉過身去。

長慶見狀,頓知玩笑開過了頭。他心中一急,連忙上前幾步,輕拍她的肩膀,語氣中帶著歉意:「呃……師妹、師妹,我是開玩笑的……」

長慶一連喊數聲,眼見花語仍舊不予理會,知道這次是真的惹她生氣了。他心中著急,竟不假思索地直接說出了早已醞釀多時的名字。

他清咳一聲,試圖引起花語的注意:「咳……師妹,碧嵐如何?」

「碧嵐、碧嵐……」

花語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感受著其中的韻味。那柔美的音節在舌尖輕輕跳動,宛如清風拂過,帶著青山綠水的意境。

她心中的不悅一掃而空,欣喜之情溢於言表,轉過身來,眼中盈滿笑意:「青碧如山嵐,取得好呢!」

就在花語轉身的剎那,長慶正欲向前,兩人驟然間距離拉近,幾乎是鼻息可聞。

她的眸光如水,他的目光如炬,四目相對間,時間仿若凝固。兩人的雙唇只有巴掌間的距離,空氣中彷彿有一股奇妙的張力在流動。

一陣沉默後,長慶忽然意識到兩人的距離過於親密,一陣慌亂湧上心頭。他慌忙後退幾步,恭敬地行了一禮,結結巴巴道:「師……師妹,抱歉……」

他退後幾步,乾咳兩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靜:「應該快到了,不遠處就有另一個可以做為陣基的點了。」

方才兩人過從甚密,花語一時也有些語塞,俏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只得輕輕點頭以作回應,心跳卻久久不能平復。

再看看長山部族。

斥候已將見聞回報阿蘇‧打虎。打虎眉頭緊鎖,無奈於腹地廣大而修行者不足,只得叮囑各族謹慎戒備,隨時準備應戰。

入夜後。

長山部族倚山傍水,各部族在夜間,只加強了草原等開闊地帶的巡防。而後方便是密林,如果不是族內有人領路,向來人煙罕至,可說無人可以通行。

只是在這個月黑風高之夜,四道身穿黑披風的身影如鬼魅般從密林中竄出,前往部族外圍。

在一處樹陰下,那位僅露雙目的黑衣人與他們碰頭。月光下,他目光敏銳地掠過這四位身形枯藁的人影,眼中閃過警惕,沉聲問道:「藥府一脈,濟世閣?」

為首那滿頭白髮的老者嘴角扭曲,雙目圓睜,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意:「濟世閣……已滅,如今只有邪世閣……」

「恩,失禮。」

黑衣人拱手行禮後說著:「就請閣下等人潛伏於叢林,南疆已有數百名修行者集結,近日內會發起進攻,到時你們從此處行動即可。」

「只要劫走那個小姑娘就好了?」

白髮老者問道。

「沒錯,而且她似乎百毒不侵,身邊還有條千年毒龍守護,此事必須謹慎行事。我會為諸位製造機會。」

黑衣人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軸:「這是村內的佈置圖,戰鬥爆發之際,我會將她引至煉丹場,諸位只需在那裡靜候即可。」

黑衣人說完,便從懷中取出一卷軸交給為首之人。

白髮老者展開檢視後,露出陰森笑容,那口爛牙在月光下詭異可怖。合上卷軸後,他不急於離去,反問道:「嘿嘿嘿……靈丹仙體是真的嗎?她真的有肉白骨生死人之能?」

此話一出,黑衣人目光突發凌厲,殺意驟起。

白髮老者不以為意,逼近一步:「嘿嘿嘿……薛球啊……,你只是青丹宗堂主而已,要不……趁此良機,我們自己幹吧……濟世閣也有煉丹之法,未必只有葉澄熙能煉製仙丹啊……」

「馬令先!」

黑衣人身份被道破,怒氣頓生,厲聲喝道:「身為青山堂主,我深感榮幸!況且葉師兄對我有大恩,若再出言不遜,別怪我不客氣!」

正當氣氛劍拔弩張之際,後方幾人中走出一人,他身形修長,黑色披風下穿著一襲玄衣,面容憔悴卻透著斯文氣質。

他看著面帶怒意的薛球,微笑道:「青山堂,薛堂主息怒,師兄口不擇言您應該早有耳聞,何必一般見識。吾等仍需倚仗青單宗丹藥,自當依照您的訊號行事。」

此人名為馮平雲,雖形容枯藁,但站姿筆直,與其他邪世閣成員截然不同。

在馮平雲的調停下,薛堂主冷哼一聲:「好,就依馮兄所言。行動前我會派人聯絡,務必按計行事。」

隨後,眾人散入黑暗,只留下林間嗚咽的風聲,和那即將降臨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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