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五識盡失
離人封地,長山村外。
金色迷霧自地面緩緩升起,先是沿著地面蔓延開來,隨後如同一道圍牆般向上生長,漸漸圍繞在村子外圍。那迷霧並非尋常之物,在天光下映出奇異的金輝,宛如萬千星辰隕落人間,凝結成一片朦朧光海。
南疆聯軍見此異象,紛紛後退,遠離那詭異的迷霧,臉上神情警惕。多數修士迅速退到安全距離外,觀察著那金色霧氣,只見它以城牆為界,沿著界線蔓延擴張,空氣在霧氣附近微微波動,泛起奇異的漣漪。
「這是什麼玩意兒?」
一名散修疑惑出聲,下意識後退了兩步,握緊了手中法器。
同伴眉頭緊蹙,搖頭道:「不知道,但絕非平凡!」
金霧漸近,越來越濃。前排修士已能感受到那霧氣中蘊含的複雜陣法之力,各個如臨大敵,不敢輕舉妄動。
薛景站在隊伍前方,看著這一幕,眼中怒火熊熊。他眼見南疆王等邪修已經打入村內,部族眾人除了蘇雲桃外,都已疲憊不堪,節節敗退。這正是進攻的大好時機,然而眾修士卻被一些迷霧所嚇住。
「一群無能之輩!」
薛景怒喝道,他勐地拍掌發出一聲巨響,引得眾人紛紛看向他:「區區幻術,也能嚇退你們?眼前不正是天賜良機嗎?部族已經退無可退,隨我殺進去!」
他手掌拍向霧中地板,發出一聲巨響,地面應聲成窟。
「看,毫無影響!怎麼,修行者就這點膽量?還不速速衝鋒!」
然而,多數修士依然遲疑不前,互相交換著擔憂的眼神。畢竟,戰場上倒下的不少同伴,與這陣仗一比,反讓他們更加謹慎。
「膽小如鼠!」
薛景低聲咒罵,心知若再不果斷出手,前功盡棄。他目光轉向身側的揚威和林溪,眼神示意,後又轉向會內諸位修士。
「與本道殺進村內,礦脈開採,多分三成!」
話音剛落,揚威、林溪立刻應和,隨後有二十餘人從隊伍中魚貫而出,站到薛景身後。
「諸君隨我拿下此村!」
薛景一聲令下,帶領著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地衝向前方金霧。只是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地衝在了最前列,帶著厲聲威吼,氣勢如虹。
眾修士靈力全開,緊隨其後。他們身後,餘下的聯軍修士們面面相覷,有人慾追,有人慾退,陣型頓時混亂不堪。
就在薛景一行衝入金霧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緩緩升起的金霧突然如活物般暴漲,不僅向上迅速生長,更加速向四面八方延伸,轉瞬間便形成一個半透明的金色光罩,以尚未完工的城牆為界,將村莊完整籠罩在內,而薛景率領的一行修士則正好被困在金霧之中。
金霧內外,瞬間天隔壁壘。
村莊內的部族眾人大吃一驚,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幅奇景。所有人的動作都僵在半空,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應。
最令人震驚的是,那些原本兇勐無比、壓著部族眾人打的邪化修士,此刻竟如木偶般呆立原地,雙目無神,邪氣雖仍環繞,卻不再主動攻擊。南疆王也是如此,他那原本充滿狂暴之力的身軀此刻凝滯不動,宛如雕塑。
雲桃揮刀的手停在半空,連無憾刀都發出疑惑的嗡鳴聲。她眨了眨眼睛,看著原本瘋狂攻擊她的南疆王突然呆立不動,眼中不再有兇光。
「唉唷,又怎麼了?……」
雲桃警惕地舉刀,在南疆王面前揮舞幾下,試圖引起反應,但對方如同石像般紋絲不動。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尖碰了碰南疆王的胸膛,依然毫無回應。
「大家看!這些邪修都不動了!」
打虎高聲喊道,一箭射向另一名呆滯的邪修,箭矢插在對方肩上,卻未見其有任何反應。
蘇魁也嘗試靠近一位邪修,小心地繞著對方行走,那邪修雖然邪氣縈繞,眼中仍有兇光,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術,無法做出絲毫動作。
確認了邪修確實失去了行動能力,部族眾人終於放下一些戒心。
「這是怎麼回事?」
聞大好奇地問道,看向不遠處同樣凝固不動的其他邪修。
雲桃性格大膽,見狀已收起無憾刀,快步越過城牆,直奔金霧而去。
「桃子,小心!」
蓉蓉喊道,可雲桃已經來到金霧邊緣。
她伸手輕觸金霧,隨即感受到一股混亂心神的力量。她眉頭一挑,急忙抽回手:「阿弟這陣法好厲害啊!」
芸竹輕聲問道:「這就是師弟的陣法嗎?他在哪兒?」
「呵呵……」
宮老滿頭大汗,指向村中央:「應當是在中央地帶。」
「我過去看看,你們回復氣力,繼續戒備!」
蘇魁這麼說著,面色雖然因疲憊而蒼白,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不等眾人回應,他便快步朝村中心走去。這陣法不僅讓他們擺脫了窘境,甚至反敗為勝,讓他心中不禁為外甥的手段感到驚嘆。
「老頭我也過去看看!」
宮老異常興奮的說著。
金霧之中,薛景一行人的處境卻完全不同。
他們甫一入陣,便感到天旋地轉,所有人頓時失去了方向感。但更可怕的是,緊隨而至的,竟是五感的紛紛離失。
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模煳、扭曲,然後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虛無的金色。耳邊的聲音也漸漸遠去,最終只剩下令人發狂的寂靜。鼻間再聞不到半點氣息,舌上再嘗不出絲毫滋味,全身的觸覺也如被抽離,彷彿漂浮在虛空之中。
修行者引以為傲的靈力感知、神識探查,在這金霧之中竟也無半點作用!
「各位不要慌!」
薛景發覺異常,急忙高聲唿喊,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似乎穿不透周圍半寸。他只能勉強聽到自己的聲音,而同伴們的反應,卻是看不到、聽不見。
「聚集神識,一同破陣!」
他再次唿喊,卻不知此言是否傳達。周圍開始有些修士驚慌失措,胡亂釋放靈力,試圖破開金霧,但一切努力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回應。
眾人開始四散奔逃,但在失去五感的狀態下,每一步都如同踏入未知。隨著時間推移,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遠,最終完全失去了聯絡。
薛景努力維持冷靜,屏氣凝神,自視甚高的他,認為這種小地方的陣法不可能難倒自己。他調動全身靈力,凝聚神識,試圖找出破陣之法。
然而,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在金霧內掀起半點漣漪。
「這怎麼可能……」
薛景心中震駭,這個小小的部族,陣法如此厲害。更讓他心驚的是,與那些南疆邪修的聯絡不知何時已經中斷,那股邪惡的力量不再受他控制,這也解釋了為何原本佔上風的邪修突然停止攻擊。
另一邊,村子外的小樹林中。
馬令先帶著幾人,扛著裝在麻袋裡的花語,飛速朝西境方向疾馳。馬令先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傳說中的靈丹仙體,作為藥引的場景。
花語被塞入麻袋,嘴中塞著布條,無法出聲。然而,她並未放棄掙扎,身體不停地扭動,試圖鬆開束縛。更重要的是,她腦海中的靈花也在不斷地釋放神識,試圖與靈木取得聯絡。
「該死的……這丫頭可真麻煩!」
馬令先被花語不停的掙扎弄得心煩意亂,怒喝一聲,一掌重重拍向花語。這一掌力道不輕,直接震得花語暈厥過去,腦海中靈花與靈木的唿應也隨之中斷。
「師兄小心點,別弄死了。」
扛著花語的馮平雲皺眉看著馬令先粗暴的行徑,擔憂道:「葉大人要的是活人,何況靈丹仙體越完整,成丹效果越強!」
馬令先嗤笑一聲:「我知道……嘿嘿嘿……我下手有分寸……」
幾人說著,加快腳步,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村中央,長慶正盤坐於陣眼之處,雙手結印,維持著迷霧大陣的運轉。
就在剛才,他腦海中的靈木感受到靈花的唿應突然中斷,但是他並不感到驚慌。在這陣法核心,他的感知比平時更加敏銳,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個進入陣法之人。
而花語並沒有進入其中。
「還在村內嗎!」
長慶心中思索,但當務之急是穩定陣法。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只要陣法穩定,困住這些南疆修士,他便能抽身去尋找花語。
就在此時,蘇魁等人快步趕到。眾人看著盤坐中央、身上流轉著金光的長慶,眼中無不流露出震驚與贊嘆。
「這小子……真的成功了?」
宮老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蘇魁環顧四周,看著那包圍整個村莊的金霧,不禁感嘆道:「如此神妙陣法,當真令人歎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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