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封地新城

3,24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數日後,蒼洲西境,邪世閣山腳下數十里處,月光皎潔。

馮平餘連夜趕路,終於在邪氣濃霧的山腳停下。他四顧辨位,仰望山巔,眉頭微蹙,雙拳緊握,終是輕嘆一聲,再度邁步。

又行了一程,他終於看見一座簡陋的草屋,隱於荒林間,四下杳無人煙。他略一停頓,神識展開,探知屋內果有兩道氣息,隨即加快腳步靠近。

來到草屋前,他看見兩人身披斗篷、斗笠,隱去面容與身形。當中體格較壯的一人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落回馮平餘身上,略顯疑惑地擺出戒備姿態,開口問道:「小兄弟,你是何人?來此何事?」

馮平餘略一頷首,拱手抱拳道:「薛堂主,吾乃濟世閣馮平餘。」

聞言,兩人同時一震,面色驚訝。他們重新細細端詳眼前這位氣質冷峻、帶書卷氣息的高瘦青年,神情中露出些許遲疑與狐疑,似乎未能立刻將他與記憶中那個枯藁形象對上。

兩人對視片刻,終究未再糾結,另一名男子開口問道:「馮師兄看來遭遇機緣,敢問……娘子如今何在?」

馮平餘神色微沉,語氣沉重:「葉師弟,此計終究失敗。馬師兄心存異念,乘機偷襲於我,引動邪氣橫生,驚動大仙。幸得大仙出手,不僅救回命懸一線的平餘,亦廢去馬師兄修為……只是,花語師妹,也隨封地之人離去。」

「楠木大仙居然出手!」

兩人心中有所滴估,彼此又對視一眼,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馮平餘見兩人沉默,再度開口:「葉師弟,以人煉丹,終違天道。平餘實不願再涉此途……敢問葉首座,可有他法淨除門人邪氣?」

男子聞言,緩緩摘下斗笠,露出那張熟悉面容——正是青丹宗年輕一代首席弟子,葉成泰。他目光銳利,略帶敵意地盯著馮平餘:「馮師兄,你莫不是以為,一身邪氣散盡,便能自稱正道之人?」

話音剛落,其身旁男子氣息翻湧,彷彿隨時欲出手相向。

馮平餘早有所查,當即從胸前取出一顆散發幽芒的奇石,舉於身前,沉聲道:「濟世閣光明磊落,原以仁心濟世。不幸染邪,方求淨法與青丹宗合作。平餘此行,代閣而來,只是此法逆天違道,自當斷絕往來——還請葉師弟、薛堂主,儘速離去。」

薛堂主凝視那顆幽芒閃爍的魂晶,眉頭微蹙,雖心中不悅,卻也知此物內蘊馮南山殘魂;加之此地靠近邪世閣,終是收回氣勢,轉向葉成泰,冷笑道:「賢侄,走吧。馮公子既執意自行求法,那便由他去罷。到時莫再回頭來求葉首座便好。」

語氣帶刺,言罷轉身,青丹宗二人終於離去。

馮平餘目送二人背影,手中魂晶緊握,神情複雜,低聲自語:「父親的魂晶……早已被大仙震碎,只餘殘片,幸得震懾兩人……」

他望向西方,目光幽深,緩緩道:「龍血大仙……」

語畢,他收起魂晶,便往龍血仙樹方向而去。

時光悠悠,如飛沙過隙。轉眼半年,陣法內封地景貌已大為不同,在散發著藍色光芒的靈礦礦脈處。一聲龍嘯自半空傳來,聲如驚雷。礦區內眾工人聞聲停手,抬頭望向天際,只見一道修長龍影破雲而過。

但他們只是短暫張望,隨即又各自迴歸工位,似乎這異象早已成了日常。

身長五十幾米的綠龍碧嵐,徐徐降落於礦區邊緣的小屋旁,一身青衣長袍的洛長慶,與穿著翠綠色華麗長裙的納蘭花語,自龍背躍下,身姿俐落。

聞三聞聲而至,笑道:「特使大人、洛公子,這幾日怎麼天天來訪?」

長慶拱手一禮,平靜道:「距開陣已過半年,此逢農收之際,晚輩擔心陣法生變,故每日前來巡查。」

聞三哈哈一笑:「哈哈哈~那兩位自便,老三我一樣替你們護法。」

長慶頷首示意,旋即閉目調息,神識如浪,探入迷霧深處。片刻後睜眼,眉頭微皺,吐出一口氣。

花語微蹙秀眉,柔聲問道:「師兄……陣法越來越鬆動嗎?」

長慶輕輕點頭,略顯凝重。兩人向聞三致意後,重登碧嵐,御風而起。

龍背上,花語面露愁容,而長慶俯瞰大地。水車緩轉、田疇豐饒,道路房舍正在興建,大梁工匠忙碌不歇。他掐指略算,對著花語道:「放心吧師妹,可以撐過這批農作收成再開陣。」

花語笑顏微展,輕聲回應:「依師兄所言便是~」

長慶目光掃過包圍昔日村莊的城牆,神情一肅:「這次……也該跟王女談談太子的任務了。」

花語聞言微怔,掩唇問道:「是說招安之事?」

長慶轉頭凝視她,緩緩頷首後道:「我們先去找師兄吧。」

而花語還是不太習慣這目光,又是俏臉一紅,低下頭去。

不多時,碧嵐已自天際落至城鎮外。

綠龍體型龐大,在興建中的城鎮內著陸,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破壞,所以近幾個月來,都在城牆外空地處降落。

兩人甫一落地,花語笑著撫摸那如馬車般巨大的龍首,柔聲道:「碧嵐,歇著去吧,可不準胡亂破壞喔~」

語氣就像叮囑頑童。碧嵐低吟一聲,拖著龐大身軀轉身,朝林間滑翔而去。

兩人沿著新鋪的石道走向城內,抬首望向正在懸掛的匾額——「離人城」。花語與大樑工匠揮手致意後,便與長慶循著升著灰煙的方向前行。

不多時,二人抵達一座露天寬院,只見一名女子背對而立,橘衣黑邊,雙手叉腰,氣勢十足地叨唸著一頭體色赤紅、盤伏之龍:「不是說了不準偷吸明火嗎?你這樣弄,溫度不夠鍛造器具怎麼辦啊!」

鍾離映晴說得口沫橫飛、姿勢百變,一指一指地教訓,而鍾離阿龍也隨著聲音起伏,逐漸低下頭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長慶與花語站在旁邊看了會兒,終於長慶輕咳一聲,出聲勸道:「師妹,阿龍靈智初啟,如孩童一般,莫太嚴責了。」

映晴與阿龍同時望去,眼神中都透出幾分笑意;阿龍更是雙眼冒光,眼中似乎寫著「救星來了」。

映晴嘆了口氣,對著阿龍說:「你自己去玩吧,別再偷吸明火啦!」

阿龍聞言大囍,龍驅立刻一擺,一熘煙的便往天空中飛騰而去。

映晴看著那逃離般的身影,輕哼一聲後便奔轉向長慶與花語笑著說:「師兄、姐姐,你們今天巡邏的怎樣?」

她似乎想起什麼,不待兩人回應,直接拉著長慶一手說著:「對了師兄!我給你看個東西~」

映晴笑臉盈盈,拖著長慶快步往內而去。長慶一臉平靜,顯然早已習慣,而花語則微笑不語,輕步跟上。

三人進入後院,熱氣逐漸升高。映晴拉著長慶,朝旁邊的房間快步而去,一路經過這片寬闊的廣場,只聽鍛器聲不絕於耳,南器門的弟子們忙碌其中,見他們三人經過,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唿便各自回頭。

沒走多久,便看見一位身形高大、與映晴穿著相同橘衣黑邊的青年——鍾離映宇,與其身旁皮膚黝黑的妙齡少女——聞果果,她依舊髮尾微翹、衣著清涼,緊摟著映宇的一隻手臂。

映晴一見兄長,立刻放開長慶的手,快步奔上前去。而果果撇見映晴靠近,依舊如舊。映晴看著果果,面露不善,雙手抱胸,語帶嘲諷:「喂!這裡還不夠熱嗎?還貼那麼近!」

果果聞言,不怒反笑,頭一埋靠向映宇胸口,語氣嬌嗔道:「只有在親愛的懷中,才能撫平我這顆炙熱的心呀~你說是不是呢,親~愛~的?」

說完,還抬起俏臉,朝映宇拋去一個含情脈脈的眼神。

一旁的長慶見狀,單手托腮、嘴角含笑,似乎有所期待;花語則縮在他身旁,雙手緊扣腹前,小心搓揉著掌心,深怕兩女會引發不必要的紛爭。

接下來,自然又是兩女你來我往的毒舌大戰,一場毫不意外的口角風波。最終在映宇苦笑著連聲安撫下,才讓兩人的火氣漸漸緩和。

之後五人一同入內,映晴快步走向牆邊一件摺得整整齊齊的彩色披風,順手拿起,笑嘻嘻地遞給長慶:「師兄師兄,你看你看,我又煉了兩件披風~你一件、我一件!」

長慶接過來,掌心摩挲著,臉上掩不住喜色,驚道:「這……和當日贈與王女的披風一樣?」

「是啊是啊~你轉過去,我幫你披上!」

映晴語氣自然,動作熟練地替他披好、扣上。其餘三人站在一旁觀看,氣氛輕鬆,唯有花語眸光微垂,神情似有些異樣,但終究未出聲,靜靜望著兩人。

映晴退後幾步,打量著長慶穿上披風后英氣颯爽的模樣,眼中滿是得意,笑得露出一口潔白牙齒,彷彿對自己「作品」非常滿意。只是不知是否錯覺,她察覺眾人目光有些微妙,頓時語氣一轉,裝作鎮定地拿起另一件披風,正準備別上。

這時,長慶伸手接過,輕聲說道:「師妹,我來幫妳吧。」

語畢,他親手替她披上,那一刻,屋內氣氛頓時一凝,幾道目光在兩人間流轉,似乎有什麼特殊情懷,在空氣中無聲盪漾。

沉默片刻,還是映宇開口打破這氛圍:「師弟,這次查探……可有什麼新收穫?」

長慶輕拍映晴肩頭後望向映宇,將今日所見一一道來,隨即幾人開始討論太子交託的任務。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