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道場
黑雲觀內,血腥味與塵土味混雜,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味道。“小弟,這是……”
李平福看著死狗一樣的聖使,一時心情奇異。
他知道自己這個三弟向來神秘,手段層出不窮,但那麼快就將使用仙符的聖使抓回……這本事跟仙人也沒什麼區別了。
“一些山野朋友,特來相助罷了。”李平燦稍稍解釋了一句,道:“大哥,二哥,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換個地方,審訊無生教人。”
李平福點了點頭,手掌按住昏迷中的聖使的胳膊,用力一折。
“啊!”聖使從劇痛中驚醒,還未來得及反應,又是“咔擦”三聲骨頭折斷的聲響,一瞬四肢俱斷!
“這樣就跑不掉了。”看著再度痛昏過去的聖使,李平福神情滿意。
他拎著聖使,如同拎著一隻待宰的雞,迅速的撤離血腥濃郁的黑雲觀。
…………
偏遠村莊內。
一盆冰冷的涼水兜頭澆下,聖使打了個激靈,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當他看清眼前幾張熟悉又恐懼的面孔時,瞳孔瞬間收縮,下意識掙紮起來。
“你們!”他手腳盡斷,連法力都運轉不暢,更別說掙脫。
“別白費力氣了。”
李平安拉過一張椅子,施施然坐下,“說說吧,你的來歷,你的目的。說得清楚,或許能給你一個痛快。”
“哼!痴心妄想!”
聖使雖然心中恐懼,但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以及對聖教的狂熱信仰,還是讓他強撐著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我乃無生聖教白蓮聖使,奉命巡查。你們殺了我,教中必然會有所感應,屆時,天上地下,無人能救得了你們!整個雲水縣,都將為我陪葬!”
“冥頑不靈。”
李平安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愈發和善,輕聲道:“小弟,該你出手了。”
聖使聞言,心中一凜,身體發顫,表情警惕,與先前怨毒囂張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平福和李平安對視一眼,心中皆是暗自怎舌。
看來小弟給這位“聖使”大人留下的心理陰影,比他這個先天高手的威壓還要大得多。
李平燦從懷中取出一枚蘑菇。
那蘑菇色彩鮮豔得有些詭異,在燭火的映照下,散發著迷離的光暈。
“這是!”聖使的瞳孔勐地一縮。
“一點小小的土特產,不成敬意。”
李平燦微笑掰下一小塊,不容抗拒地塞進了聖使的嘴裡。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炸開,聖使只覺得一股奇異的力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隨即勐地衝上大腦。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燭火拉長成一道道舞動的火蛇,李家兄弟三人的面容變得模煳而詭異。
“不!這是什麼妖法!?”
聖使發出驚恐的咆哮,他拼命地想要抵抗那股侵入神魂的力量。
作為煉氣中期的修士,他的神魂遠比常人堅韌,更何況無生教本就有些錘鍊心神的秘法。
李平燦並不著急,一朵蘑菇不行,那就加量,雖然疊加的效果有限,但只要自己的精神力比聖使強大,編織的“幻境”就能生效。
就見聖使的眼神從最初的驚恐抗拒,逐漸變得迷茫渙散,最終臉上露出了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聖主來接我了……”
他喃喃自語,彷彿已經看到了真空家鄉,無生老母在對他微笑招手。
李平安看得感慨,這蘑菇當真是審訊逼供的不二法器,比官府大牢裡那些五花八門的刑具好用太多了。
“開始吧。”李平燦對著二哥點了點頭。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開始了審問,層層遞進,直指核心。
“你叫什麼名字?在無生教中是何身份?”
“我叫趙無,乃無生教白蓮聖使,負責…負責巡查雲水鎮縣的無生教勢力……”聖使痴痴傻傻,有問必答。
果然!
李平安與李平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巡查聖使,這地位遠比一個普通分舵的頭目要高得多,難怪他有千里符這等寶物。
“聖主是誰?什麼實力?”
“聖主乃無生老母轉世,弱冠之年,已是練氣後期!”
練氣後期!
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一絲凝重。
要知道梁仙官也不過是煉氣中期,而這位無生教的聖主大人竟然是練氣後期!
“你來雲水縣的任務是什麼?”李平安繼續問道。
“奉聖主之命,前來在縣衙‘地脈’佈置‘無生道場’的基石。”
“無生道場?”李平安眉頭緊鎖,這個詞他聞所未聞。
李平燦卻心中一動,他曾聽虎大言語,只有構築了道場,才能與官府氣運抗衡,即便擊殺仙官,也不會被氣運所追蹤。
原本李家想要發展,只能透過官府的渠道上進。甚至梁仙官想對李家動手,李家也只能低頭忍讓。
可若能開闢道場,就可以獨自發育,完全不必受制於官府。
沒想到這邪教打的跟他是一樣的主意。
“沒錯!”
聖使的語氣變得狂熱起來,“一旦道場建成,便能與我教聖壇遙相唿應,化雲水縣便能化為我教牧場,此地的官府氣運將被我教竊取,萬民的魂魄將在死後歸於往生蓮座,成為世間最虔誠的養料!”
嘶!
此言一出,李家三兄弟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好惡毒的計劃!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謀財害命,而是要將整個雲水縣數十萬百姓,都變成他們邪教圈養的牲畜,生前壓榨信仰,死後吞噬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李平福面色嚴肅,這絕對是足以捅破天的陰謀。
李平安的臉色則瞬間變得慘白。
他出身官場,更是熟讀各類典籍,對這些秘聞遠比大哥瞭解。
“竊取王朝龍氣,蠱惑萬民念力……”
李平安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眼中驚駭憤怒,“好惡毒的計策,無生教這是要將整個雲水縣,變成一個為他們提供氣運的祭品。”
而他們這些身在官位的官吏,身負一方水土之責,與氣運相連,屆時更是會第一個遭到反噬,輕則官運斷絕,重則暴斃當場。
“所以周通才想對付我?”李平福問道,“因為只有官府吏員,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觸到縣衙的地脈,而我身為縣尉佐武,篩查嚴格,使你們無法達成目標,因此除之而後快?”
“是。縣衙地脈,乃一縣氣運匯聚之所,平日有官印龍氣鎮壓,等閒邪祟根本無法靠近。唯有身具官職之人,才能攜帶‘白蓮傳承’,瞞天過海。”
謎團,在這一刻終於解開。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李家兄弟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背嵴升起。
若不是他們誤打誤撞,擋了對方的路,若不是他們步步為營,挖出了這條線索。恐怕再過不久,整個雲水縣,就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變成一片鬼域。
“那‘白蓮傳承’究竟是何物?構建道場的具體法門又是什麼?”
李平安深吸一口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然而,就在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眼神痴傻,有問必答的聖使趙無,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痛苦與掙扎,七竅之中,竟緩緩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他的喉嚨裡發出“呵呵”的怪響,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不好!”
李平燦臉色一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遠比聖使自身要強大陰毒詭異的力量,正在其神魂深處勐然爆發!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禁制!
一旦觸及到最核心的機密,禁制便會自動引爆,將宿主的靈魂連同肉體,一同炸成齏粉,不留半點痕跡。
“退!”
李平燦發出一聲厲喝,一把拉住身旁的兩位兄長,飛速後退。
幾乎就在他們退出密室的同一時間。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密室之內傳來。
四肢折斷的聖使趙無,整個身體如同一個被充氣到極限的氣球,勐然炸開!
黑色的血肉與碎骨,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濺滿了整個密室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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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爆炸的威力是如此巨大,竟將精鐵鑄就的牆壁都炸出了一個淺坑,整個宅院都為之震顫。
塵埃落定。
密室內,已經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屍骸。
空氣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彷彿白蓮燃燒後殘留的詭異香氣,以及牆壁上那副觸目驚心的“血肉壁畫”。
李平安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饒是他見慣了生死,也從未見過如此慘烈詭異的死法。
“這就死了?”他有些難以置信。
李平福則面沉如水,看著那滿牆的汙穢,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好狠的手段,這已經超出了武道的範疇,是真正的仙家秘法。在每一個核心教眾的靈魂裡都種下如此歹毒的禁制,這無生教,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李平燦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這是他的致幻菇第一次“失手”。
仔細地感應著空氣中殘留的氣息,分析著那道禁制的力量構成。
“這禁制,更像是一種‘詛咒’,一旦被強行觸碰,便會引動詛咒,以宿主的一切為燃料,發動自毀一擊。”
李平燦沉聲道,“佈下這種禁制的人,其神魂修為,在我之上。”
線索,似乎在這裡中斷了。
他們雖然知道了無生教的驚天陰謀,知道了地點就在縣衙,但最關鍵的“白蓮傳承”究竟是什麼東西,又該如何防備,卻是一無所知。
這就好比你知道有一顆炸彈埋在你家裡,但你不知道炸彈長什麼樣,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爆炸。
這種懸在頭頂的危機感,遠比真刀真槍的廝殺更讓人寢食難安。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李平福看向兩位弟弟,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習慣了遇事與他們商議。
“既然不知道‘白蓮傳承’是何物,那我們就只能加強防備。”
李平安迅速冷靜下來,眼中恢復了清明,“從今日起,縣衙必須嚴加看管,任何人都不得隨意靠近。大哥,此事就要勞煩你了,必須由我們最信得過的兄弟,日夜輪班值守。”
“沒問題。”李平福點頭應下。
“線索也沒有完全中斷。”李平燦忽然道,他走到趙無的碎肉之中,翻出一片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暗褐色碎片。
指尖,濃郁的生機傳來,在德魯伊的感知中,猶如明燈!
…………
“這碎片……”
碎片入手溫熱,不過指甲蓋大小,質地非金非木,帶著一種奇特的韌性。他拂去上面的汙穢,將其置於掌心,閉目凝神。
神識探入的瞬間,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純粹濃郁,彷彿其中蘊含著一方水土的生機精華。
可與這股生命氣息相伴相生的,還有另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那是一種陰冷扭曲,帶著腐朽與絕望的汙染之力。
它如同一層無法擺脫的油膩汙垢,死死地附著在生命氣息之上,不斷地侵蝕同化著它,散發出一股讓李平燦感到極度厭惡的惡臭。
“小弟,這是何物?”李平福湊上前來,在那聖使自爆的恐怖威力下,整個密室幾乎被夷為平地,唯獨這枚小小的碎片,竟能留存下來,顯然不同尋常。
“不知道。”李平燦搖了搖頭,目光卻沒有離開碎片分毫,“但這東西,很可能就是解開‘白蓮傳承’秘密的關鍵。”
無生教的計劃,便是用這蘊含著他們邪異力量的“傳承”之物,去汙染侵佔縣衙地底的氣運節點,從而撬動整個雲水縣的龍氣。
也難怪趙無身上會有如此珍貴的千里符,其目的並非為了保護趙無,而是保護趙無身上的這一片碎片。
李平燦嘗試著用一絲法力去觸碰那股汙染,那汙染卻如同跗骨之蛆,瞬間反噬而來,帶著侵蝕神魂的陰毒之力。
李平燦悶哼一聲,迅速撤回法力,臉色微微發白。
“小弟,你沒事吧?”李平福見狀,關切地問道。
“無妨。”李平燦搖了搖頭,眼中卻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他想到了一個或許可行的辦法。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碎片,這一次,他沒有動用法力,而是引動了德魯伊最本源的力量。
【自然神恩】!
一縷柔和溫暖,充滿了生命與淨化之力的神聖光輝,自他掌心亮起,緩緩地將那枚碎片包裹。
“滋啦……”
彷彿滾油遇到了冰雪,那碎片上糾纏的黑色汙染氣息,在接觸到神恩光輝的瞬間,發出了微弱的嘶鳴,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淨化!
而隨著汙染的減弱,那股純粹的生命氣息變得愈發清晰靈動。
‘果然有效!’
李平燦心中大喜。
他的德魯伊之力,源於最純粹的自然,正是這等汙穢邪術的天然剋星!
雖然淨化速度慢如龜爬,但只要持之以恆,終有一日能將這上面的汙染徹底剝離,窺見其真正的面目。
“大哥,二哥,我們先回去。”李平燦將碎片收好,“這個東西,或許能讓我們找到剋制無生教的方法。”
李平安與李平福雖然不明白其中玄妙,但看到三弟那凝重而又帶著一絲喜色的表情,也知道他定然是有了重大發現,皆是點了點頭。
兄弟三人的心情都無比沉重。
“經此一役,意味著我們徹底暴露在了無生教高層的視野裡。”
李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絲憂慮,“他們連巡查聖使都派了出來,說明對雲水縣的‘道場’計劃極為看重,絕不會善罷甘休。”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平福的聲音鏗鏘有力。
“大哥說的沒錯,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李平燦沉吟道,“二哥,縣衙那邊,你和大哥要多費心了,必須將防衛提升到最高等級,尤其是地脈之所,決不能讓任何可疑之人靠近。”
“這是自然。”
李平安點頭道,“我會以清點核對卷宗的名義,將書庫暫時封鎖,只留我們最信得過的人看守。”
“我讓謝小刀他們幾個,十二個時辰輪班巡邏,任何風吹草動,都休想瞞過我們。”李平福補充道。
“此事暫時不要上報梁仙官了。”李平安面色沉著,梁仙官本來就對他們忌憚,未必不會趁這個機會對他們背刺一刀,腹面受敵。
那才是真正的絕地!
李平福點了點頭,認可這個說法,若是梁仙官知道此事,說不定就要“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了。
前有狼後有虎,不得不防啊。
“其實也不必過於憂慮,無生教的手還沒有那麼長,否則也不會採供如此隱秘的手段。至於梁仙官……”
李平燦眼神微閃,他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辦法,至少目前沒有。
但若能得到無生教構建道場的秘密,梁仙官又有何懼?
說到底,李家怕的並非是梁仙官,而是梁仙官背後的王朝氣運體系。
李平燦頓了頓道:“我回一趟家,有些事情,必須當面跟爹說清楚。順便也該給咱家再留點後手。”
三人走出這片狼藉的院落,身後,謝小刀等人處理首尾,火焰熊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