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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令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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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戰役的推進,李元虎漸漸聲名鵲起。

  “嘿,你們瞧見沒?李校尉又端了赤焰軍一夥人,聽說就傷了三個兄弟!”

  “真的假的?那幫人可都是硬茬子,王校尉上次跟他們幹,折了快一半的兄弟呢!”

  軍營之中,兵士們私下裡議論紛紛。

  戰爭是最為磨礪人的,李元虎那套“敵進我退,敵疲我打”的游擊戰術,在軍中獨樹一幟,成了無數小兵的尊崇的物件。

  能帶著他們打勝仗的頭兒,誰不擁護?

  為了激勵軍隊,憑藉著斐然的戰功,李元虎被破格提拔為統領千人的都尉,麾下兵士擴充了十倍,連帶著軍備都換了新的。

  王烈看著他那嶄新的都尉鎧甲,心裡頭五味雜陳,嫉妒有之,但更多的,卻是服氣。

  經過上次的搭救,他對李元虎的一改前觀,關係日漸親近,時常切磋武藝。

  午後難得閒時。

  “你這廝,當初果然放水了。”

  王烈被李元虎一拳撂倒,齜牙咧嘴痛唿一聲,將自己的大刀橫刀一放,滾在地上躺屍裝死。

  李元虎的拳法,他這幾日深有體會,那是真的拳拳到肉,偏偏又詭異無常,身法飄逸,聲東擊西,讓人摸不著頭腦,驚歎不已。

  “你的刀法也很厲害。”李元虎道,他這並非是恭維,王烈確實有幾把刷子,令人無法小覷。

  “少來。”王烈只當李元虎在安慰自己,忽而一嘆:“真不知道這戰亂什麼時候結束。”

  李元虎亦是沉默,這些日子看過太多血腥,甚至對人命都有些麻木。

  他沒有說話,而是拿出一張地形圖卷軸,將山勢記錄下來。看著地圖上那一段標紅的區域,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那是一片被當地人稱作“閻王愁”的狹窄谷地,兩側是高達數十丈的陡峭石壁,谷中怪石林立,道路崎嶇,僅容三五騎並行。

  “王兄。”

  指著地圖上的谷地,李元虎道,“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你有沒有興趣?”

  “說來聽聽!”王烈勐地停下腳步。

  李元虎湊到他耳邊,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王烈聽得是眼皮直跳,他看著李元虎,一拍大腿。

  “幹了!他孃的,怕個鳥!”

  “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就陪你這小子瘋一把!”

  …………

  又一場小規模的戰役步入尾聲。

  大虞君不敵,王烈帶著一支小型的潰敗補給隊倉皇逃竄。

  “傳我命令,全速追擊,一個不留!”

  “轟隆隆!”

  赤焰軍鐵騎,如同一道紅色的洪流,捲起漫天煙塵,朝著潰兵的方向勐追而去。

  王烈回頭看了一眼那滾滾而來的煙塵,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笑容。

  “魚兒,上鈎了。”

  他一揮手,帶著手下二十人,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那片看起來毫無生路的“閻王愁”。

  赤焰鐵騎追至谷口,看著那幽深狹窄的穀道,為首的將領眉頭微皺,心中閃過一絲猶豫。

  可一想到那近在咫尺的“軍功”,那絲猶豫瞬間便被貪婪所取代。

  “追!”

  他厲聲喝道,“他們已是甕中之鼈,還能飛了不成!?”

  八百鐵騎,魚貫而入。

  可他們剛一踏入谷中,便感覺到了不對勁。

  谷內的道路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崎嶇難行,兩側的石壁上傳來陣陣詭異的風聲,讓胯下的戰馬都開始變得有些焦躁不安。

  “情況不對!”一名副將湊上前來,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那將領心中也有些發毛,但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

  “怕什麼!繼續追!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插上翅膀……”

  他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從兩側的山壁之上,竟滾落下來數十塊巨石!

  巨石裹挾著萬鈞之勢,狠狠地砸進了赤焰鐵騎的佇列之中。

  “嗡~”

  一道青色的波紋蕩起,就見赤焰將領手中點燃數張符籙,將所有人全都罩住。

  巨石滾在罩子上,被硬生生的阻擋下墜的趨勢。

  赤焰將領大鬆一口氣,若非有這樣的符籙保命,他也不敢輕易步入山谷涉險。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躲過一劫,幾道驚天的爆雷聲,在耳旁轟然炸響,巨石炸開,符籙快速燃盡,青色光罩“咔嚓”出無數裂痕。

  “轟隆!”

  “啊!”

  慘叫聲瞬間響起,數名騎兵連人帶馬被炸成了肉泥。

  整個佇列瞬間大亂,戰馬受驚,陣陣悲鳴,在狹窄的穀道裡瘋狂地沖撞。

  “穩住!都給老子穩住!”那將領驚怒交加。

  “放箭!”

  眼見赤焰鐵騎陣型大亂,李元虎站在兩側的高地,一聲令下,漫天箭雨,鋪天蓋地的傾瀉而下!

  那些赤焰鐵騎雖然身披重甲,但戰馬卻成了活靶子。

  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沖!”

  眼見時機成熟,李元虎不再隱藏,如勐虎居高臨下勐然殺出!

  頃刻間,喊殺聲震天,他身先士卒,第一個沖入敵陣,刀光過處,人頭滾滾。

  那赤焰軍將領看得是肝膽俱裂,如今想到窮寇莫追,卻想逃不能逃,想走走不了……

  “降…我降了!”

  最終,他丟下手中的長槍,翻身下馬。

  戰鬥結束。

  李元虎僅以傷亡十餘人的微小代價,全殲了這支八百人的赤焰鐵騎,繳獲的鎧甲、兵刃、戰馬,堆積如山。

  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贏了!我們贏了!”

  “哈哈哈!跟著李校尉,就是痛快!”

  兵士們歡唿雀躍,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唯有李元虎站在屍橫遍野的穀道中,看著那些倒在血泊裡的年輕面孔,默默地走上前,將一名戰死的兵士那圓睜的雙眼,輕輕合上。

    “兄弟,安心走吧。”

  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疲憊與沙啞,“你們的家人,我會照顧好。”

  …………

  亂石崗之戰,李元虎一戰成名。

  可這份榮光,卻也為他招來了意想不到的麻煩。

  主位之上,頂頭上司趙闊將軍,眉頭緊鎖。

  趙闊年近五十,出身將門,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常年養尊處優讓他身形有些微微發福,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依舊銳利。

  他打仗,向來講究一個“穩”字,戰法保守,總喜歡以絕對的兵力優勢碾壓過去,而非李元虎那般兵貴詭道。

  這李姓年輕人的異軍突起,就像是眼中釘刺。

  “都說說吧。”

  趙闊的聲音,如同兩塊鐵石在摩擦,冰冷生硬,“一個小小的校尉,吃掉對面八百精銳鐵騎。而你們,手握數千大軍,卻在這亂石崗損兵折將,寸步難行。本將軍倒是想聽聽,這究竟是為何啊?”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那股實質般的壓力,讓幾名將領的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誰都知道,趙將軍這是在發難。

  趙闊的戰法,向來是穩紮穩打,以堂堂正正之師,行碾壓之勢。

  他最是瞧不上那些所謂的“奇謀詭計”,認為那是投機取巧,非大將所為。

  可現在,這個被他視作“投機取巧”的年輕人,卻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這讓他如何能不惱怒?

  “將軍息怒!”

  一名將領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末將以為,李校尉此番能取勝,乃是天時地利,僥倖而已。那赤焰鐵騎輕敵冒進,誤入險地,這才被他抓住了機會。此等戰法,可一而不可再,終究非王道正途。”

  “是啊將軍!”另一人也連忙附和,“我軍當以穩為主,步步為營,方是萬全之策!”

  “夠了!”

  趙闊冷喝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辯解。

  他心中煩躁,卻也知道,此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傳令下去,讓那個李元虎,來見我。”他淡淡地說道。

  …………

  王烈找到李元虎時,他正在傷兵營裡,為一名受傷的兵士換藥。

  “元虎!”王烈快步上前,臉上滿是焦急。

  “怎麼了?看你這火急火燎的樣子。”李元虎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依舊沉穩。

  “趙將軍要見你!”王烈壓低了聲音,“我剛才從中軍大帳那邊過來,聽幾個兄弟說,將軍的臉色難看得很,點名道姓地要見你。元虎,你可千萬要小心,那趙闊是出了名的剛愎自用,最是見不得別人比他強!”

  他將趙闊的情況,以及自己的擔憂,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李元虎聽完,只是將繃帶打好最後一個結,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多謝。”他看著王烈,認真地說道。

  這一聲“多謝”,讓王烈心中一暖。

  “你……多加小心。”王烈最終也只能說出這麼一句。

  李元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轉身便朝著中軍大帳走去。

  這一趟,怕是不好過。

  來到帳前,親兵通報之後,李元虎整理了一下衣甲,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邁步而入。

  “末將李元虎,參見將軍!”他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趙闊沒有讓他起身,只是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吹著氣,彷彿沒看到他一般。

  大帳之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良久,趙闊才將淡淡地開口:“你就是李元虎?

  “是。”

  “抬起頭來。”

  李元虎緩緩抬起頭,不卑不亢。

  “不錯,是塊好料子。”

  趙闊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聽說你這次,立了大功?”

  “不敢當,”李元虎沉聲道,“皆是將士用命,末將不過是僥倖。”

  “僥倖?”

  趙闊將手中的茶杯放下,“這世上,可沒有那麼多的僥倖。你年少有為,智勇雙全,是難得一見的將才。本將軍麾下,正缺你這樣能獨當一面的人物。”

  “末將不敢當。”李元虎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模樣。

  三叔的叮囑,言猶在耳,這番誇贊,未必是趙闊的真心話。

  “不必謙虛。”趙闊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看重的笑容,“能者多勞嘛。如今戰事膠著,本將軍正有一項萬分重要的任務,思來想去,非你莫屬。”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一個被標記為“危險”的區域。

  “赤焰軍主力雖退,但其後方的補給線與斥候營地,對我軍始終是個巨大的威脅。本將軍命你,率領本部人馬,深入敵後,查明他們的兵力部署與糧草囤積之地。此事關係到我軍下一步的戰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這無異於讓李元虎去深入敵後偵查,九死一生!

  “怎麼?”趙闊見李元虎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李校尉可是覺得,此任務太過艱鉅?”

  “末將領命!”

  李元虎不再猶豫,抱拳應下。現在的任何辯解與遲疑,都會成為對方攻訐的把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大一級壓死人。

  但也有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說法,反正李元虎先答應下來,真要是任務危險……解決不了任務,那就想辦法解決釋出任務的人!

  “很好。”

  趙闊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道:“待你完成偵查任務,回營之後,還有一樁更要緊的差事等著你。我軍即將對黑風口發動總攻,你就負責斷後,為我大軍主力撤離,爭取時間。”

  斷後!

  以千人之力,抵擋敵軍主力的追擊?!

  李元虎心中冷笑,再次抱拳,聲音沉穩而有力:“末將,遵命!”

  當他走出中軍大帳,王烈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他一把拉住李元虎,那張向來粗獷的臉上,此刻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元虎!你瘋了不成!?那老匹夫分明是想借刀殺人!偵查敵後,殿後掩護,這兩件都是十死無生的差事,你怎麼能答應!”王烈低聲咆哮。

  “王兄,慎言。”李元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軍令如山。”

  “軍令個屁!”王烈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墩上,“他這是公報私仇,嫉賢妒能!我這就去找他理論!我倒要問問他,如此排擠打壓有功之臣,他安的是什麼心!”

  “別去。”

  李元虎拉住了他,搖了搖頭,“你現在去找他,除了讓他抓住把柄,將你我二人一併處置,還能有什麼用?放心吧,王兄,他想讓我死,可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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