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回到家默默在心裡給佛祖道謝，若不是自己平時有戴口罩的習慣，可能下一個進重症病房的就是她了。法醫工作時間不規律，她也沒有日常化妝的習慣，用口罩掩蓋自己任何狀態的皮膚，一張口罩行天下，萬般病毒難敢近。

  全市上下嚴查病毒來源，患者數目還在不斷增加，勢頭越來越勐，人們惶恐不安，彷彿口鼻暴露在空氣中就是朝不保夕。

  “身體怎麼樣？”權晟第一眼看見顧洲便擔心地問道。

  顧洲安慰地笑笑：“潛伏期過去了，已經檢查過了，沒事。”

  “好好，太好了，那就部署下一步工作吧。”

  韓啟報備最新資料：“南江市第一醫院增加至一百零號病患，確診人數八十二，死亡人數零，從現在開始所有新納入的患者轉移至皖南省急症傳染病醫院，分散病患壓力，我們需要配合部隊做好治安執法工作。”

  “沒問題。”

  南江市街頭空空蕩蕩，除了必須出門的人，大家都閉門不出。路燈上的紅色中國結暗淡無光，早失去往日的喜意，在寂靜的道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恨不得把時間擠碎在行走中。

  莫小年和家人說今年不回家過年了，火車停運，飛機停飛，麻煩層出不窮，政府唿籲大家原地過年。

  莫媽媽惋惜道：“我還說今年給你做辣白菜，都讓你買南江沙鹽了，你又不回來。”

  “鹽我留著呢，我自己做也可以的！不是什麼大事。”她一句沒提住院隔離的事。

  “你得好好吃飯，一個人不能不好好吃飯。”嘴上這麼關心著，莫媽媽也知道她不按時吃飯這個毛病不會改。

  莫小年可不想扯著生死離別的感覺聊天，“全市都這麼亂，我就在家待著，你放心吧，我的懶癌晚期已經給我下了病危通知書了，在家吃就行了。”

  和媽媽結束了通話才發現自己真的是無事可做。

  除夕夜，沒有萬家燈火的喜悅，整座城在和病魔做鬥爭。

  “第二小組收納的患者送往傳染病醫院，三組的患者送往江海醫院，分流時注意自己的防護措施有沒有做到位，行動！”

  此時警員們身上已經不是黑色矚目警服了，全體換成白色的防護服，從頭到腳全包起來，如果不聽聲音都分不清誰是誰。韓啟早已經被汗水浸透，可是又不能脫，脫了還得去再換一套。

  “二組十個患者，有兩個瞳孔渙散，生命體徵微弱，請求支援。”吳伯宇在對講機裡急不可耐地吼著。

  醫療小組接到通知加急趕到救治。

  “五組有患者嘔血了，應該是連帶併發症。”

  醫護人員來往反覆，壓下葫蘆浮起瓢。

  直至深夜兩點，誰都沒有休息過。

  “老謝你去休息會，我這的病人送走了，我替你。”韓啟看見低血糖的謝之道站不穩，已經蹲下等著血液迴圈把糖分輸送回大腦，可是他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權晟辦公室的電話差點讓打爆，各個醫院都需要訓練有素的人手。

  “我正在招募警員，儘可能增加人手派遣各院。”他也焦頭爛額，體能良好，訓練有素的警員大部分已經派遣出去了，剩下的幾乎是文職警員和技術科的人，如果要呼叫必須從其他地區申請呼叫人員。

  一道招募令下來，先在警局內部收集志願者。

  莫小年一週沒看見過顧洲的臉，封鎖在家她都快忘記顧洲真正的容顏了。看見招募通知時她毫不猶豫報了名，她畢竟也是學醫的，多多少少要比別人多一些理論知識。

  大年三十，大街小巷沒有一個人出來放煙花，往常喧鬧的燈火之夜驀然收場，著實令人不適。

  和父母通完電話，莫小年準備出發去警局報道。一週裡，顧洲只給她發過兩條訊息，“我很好”和“睡了嗎”，莫小年再回復，對方就渺無音信了。說不擔心是假的，天天有新聞報道說某患者因併發症離世，流感病毒來勢洶洶，還會接二連三帶起患者本身可能存在的病症，危險指數不斷飆升。

  她興沖沖趕到警局，卻發現大部分人都去現場了，留下的文職人員比較多，李威一身休閒套裝，帶著兩層口罩和莫小年打招唿。

  “你也來了？”他打量著莫小年一米六的身高，略帶質疑。

  莫小年不屑：“就許你來，不許我來？”

  “記不記得上學時候萬教授那個講座，他說，學了醫總覺得自己在屬於醫的行業裡應該做點什麼，看來說的就是你。”李威讚許地說。

  “平時為逝者鳴冤，現在想給活人做做貢獻，你不也是嗎，李法醫？”莫小年會心一笑，這應該是她迄今為止最難忘的除夕夜，站在警局門口迎著寒風上戰場。

  顧洲筋疲力盡之時竟然看見了莫小年，他一度以為自己的護目鏡花了，或者是自己出現幻覺了。

  直到莫小年接受完專業培訓站定在他面前，他才發覺這不是一場夢，是貨真價實的現實。

  “你怎麼？”來了。

  莫小年在肥大的防護服裡顯得是小小的一隻，她俏皮一笑：“來助你一臂之力！”

  顧洲沉色：“這兒太亂了，你……別……”

  “我是學醫的好吧，而且福大命大，你就別擔心啦。”她知道顧洲擔心她，顧洲說話都有點不利索。

  “防護服穿好了，有破損及時通知我，消毒工作要做好，體力活可以交給我們，你負責自己的救治就可以，那邊有補給站，如果非必要的話少喝水，實在忍不住可以去找組長要大號護墊或者尿不溼，然後——”

  莫小年搶話：“然後你按照組織安排趕緊去睡覺，我會小心的！”莫小年把顧洲硬推到休息室強迫他休息，自己一切可以。在顧洲不捨關切的眼神中強制關上了門，把那雙褐色瞳眸阻隔在門那邊。

  絮叨起來是真絮叨，比師父還絮叨。

  但是，好可愛呀。

  莫小年看見他，略微恐懼的心理自己就克服掉了，像是有一種魔力一樣，讓她無比心安，莫小年暫時取名為——顧洲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