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晟安心落意，“那就好，一會兒拿來我簽字，顧洲那邊和你溝通了嗎？”

  “還沒有，週六日他調休回家了。”韓啟實話實說。

  “平時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怎麼現在知道回家了？”權晟覺得不對勁兒，多問了一句。

  韓啟也沒辦法替他遮遮掩掩，於是說：“啊，顧洲也不小了，談戀愛總要抽出時間去約會吧，平時兩個人都這麼忙，抓個週六日也正常。”

  權晟越聽越有興趣，“聽你的話音，你認識女方？”

  “鑑證科的法醫莫小年啊。”韓啟一口氣禿嚕了乾淨。

  權晟一聽，頓時眉頭飛揚，都快架上喜鵲了，他欣慰道：“是咱們警局自己人啊，挺好。你也學學人家，咱們女警也不少，你和顧洲差不多年紀，趕快把個人問題解決了，什麼年代了還得別人催著。”

  韓啟莫名其妙，怎麼把矛頭又引回自己身上了，他往前挪了挪，悄悄調侃：“您什麼時候也愛聽聽小年輕的八卦了？”

  老頑童不以為然，正色道：“韓啟同志，我是在關心下屬，不要把濃烈的個人色彩牽連到我的身上。”

  “上研究生的時候您是我們的導師，工作了您還是我和顧洲的頂頭上司，好歹也認識這麼多年了，您直接問本人唄。”韓啟一臉壞笑，欲把他推向風口浪尖。

  “說你皮實你還真上趕著是不是！”權晟佯裝氣結，順手扯起一個資料夾就往他臉上砸。

  韓啟早年間就習慣了權晟的突然襲擊，他下意識避開了正面攻擊，找了一個理由就要跑，“拿申請書去了，局長您消氣。”說罷，腳底抹油，熘得快。

  他的資料夾沒真上韓啟的臉，權晟慢慢放下手裡的“武器”，笑著自言自語道：“和顧洲當年一樣，欠收拾。”

  ……

  韓啟把顧洲約在了老地方見面。

  那是當年三個人最愛去的球場，如今球場上的學生越來越少，地盤都被阿姨們佔領跳起了廣場舞，音樂極盡潑辣，踩著動次打次的節拍播放著。

  韓啟不受干擾，喝了一口啤酒問：“老權說的任務你想怎麼樣了？”

  顧洲沉吟：“我還在猶豫。”

  韓啟乾脆地問：“猶豫什麼？”

  “目的。”

  “說來聽聽。”他兀自灌了一口啤酒，胃裡一陣激盪。

  顧洲：“我在想，我去做這個任務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完成一個警察需要做的工作，我可以去，如果是替他做他該做的，我的目的性就會擾亂計劃。”

  韓啟疑惑道：“我突然發現，為什麼許一生走了以後，你他媽猶猶豫豫瞻前顧後，和十年前剛進學校的顧洲好像兩個人一樣。”

  顧洲勐喝了一口啤酒，讓聽到許一生的名字的心臟冷靜下來。

  “老許做班長的時候，你可是全校最皮實的小子，恃才傲物，沒點挑戰力你都不做，老許用五年時間教育你就教給你不往前看了？”

  在韓啟的一聲聲質問下，顧洲無力反駁，他也討厭現在的自己。

  韓啟把喝乾淨的啤酒罐捏扁，扁平的啤酒罐像個蹺蹺板一樣前後跳躍。

  他冷靜地說：“我今天找你也不是逼你去，咱們兄弟三個已經沒了一個了，我也不想因為這些事情破壞你現有的生活，我的調任申請表已經送到緝毒支隊了，明天可能要去支隊報道。”韓啟落寞，沉默了幾秒，接著說：“你去不去都是選擇，只是以後在做任何選擇的時候別讓許一生成為你的心魔，對誰來說都是，他不想讓自己只活在過去，你得向前看，他是根刺，永遠不拔永遠都在，以後和你的心臟長在了一起，到時候誰都沒有辦法讓你解脫。”

  韓啟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故作輕鬆地說：“這些阿姨就這幾個動作，看的沒意思，我走了，有事給我電話。”他沒忘了那個可憐的啤酒罐，順手也帶走了它。

  顧洲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也看了看阿姨們重複的步調，發現她們不管重複多少次相同的步子，勁頭都沒有消失過，胳膊一樣伸得倍兒直，腿也蹬得倍兒熘。

  他沒有說，自己還有一個猶豫的點，就是莫小年。

  如果自己回到了緝毒支隊，還是要經歷很多生死離別的場面，莫小年不光處處擔心，還會受到威脅，他不想過這樣緊張的日子，看上去貪生怕死，猶豫不決，也不能無怨無悔，真正做一次自己。

  正當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

  “有驚喜，多會兒回來？”

  顧洲回復：“馬上就回去了，大概十五分鐘。”

  “好。”

  顧洲騎車回到家，推開門，房間裡昏暗，只有幾隻蠟燭在餐桌上渲染氣氛。

  “噹噹噹當！顧隊長，看我的組織能力是不是超乎想象？”莫小年炫耀她一桌子的美食。

  顧洲寵溺地回應她：“不是說我回來做嗎，你怎麼做到的？”

  “每天都是你做對你不公平，法醫講求公平公正公開，這點小事情不在話下啦。”

  燭光下，有四五盤菜品排列在一起，色香味俱全，莫小年只會做中餐，於是設計了中餐的燭光晚餐，同時也準備了紅酒，紅酒配佳人，顧洲突然看呆了。

  莫小年招唿他，“別傻站著啦，坐呀。”

  顧洲坐下，有點手足無措。

  “慶祝我們合租半年，乾杯。”她舉起高腳杯，裡面搖曳生姿的紅色液體那麼令人眩暈。

  顧洲一飲而盡。

  “慶祝，我們戀愛兩個月，乾杯。”

  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顧洲又喝乾了一杯酒。

  “慶祝……”莫小年一時詞窮。

  顧洲接著說：“慶祝莫小年成為正式法醫三個月。”

  莫小年甜笑一下，“乾杯。”

  顧洲腹中還有一些啤酒，一口氣幹了三杯紅酒，他胃裡火辣辣的。

  莫小年如同一個沒事人一樣正常吃吃喝喝，但也在不動聲色地用餘光看著顧洲的狀態。

  他有點上頭。

  顧洲一把扶住腦袋，“我有點暈。”

  莫小年驚唿：“不會吧，你是三杯倒？”

  顧洲緩了緩神。